《拘禁》陈砚

4、第四章 喜欢

　　黑色轿车一路开到家门口，一路上也并没有几个人，毕竟在这时候，这个高档小区并不是人人都舍得花钱住的。

　　已经到了午后了，纪昀下了车后抱着男孩儿，就是纪予辞走进别墅里。纪予辞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乖乖的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也不说话，也不抬头看周围。纪昀个子很高，都近一米九了，比旁边严洛足足高了半个头，但他的步子很慢，就怕严洛跟不上，这时候远远看过去，竟然有了一种三人是一家人的感觉。

　　管家一见他们回来，连忙过来想要接过纪昀怀里的小孩儿，可被他一个眼神给挡了开，只低低说了声，“吩咐做点吃的，快些。”说完这句，连个眼神都没停留了，就抱着小孩儿大步跨上二楼，走进南边那个房间。

　　南边的房间同样大的不像话，在没把纪予辞接回来之前，纪昀就在想对两个小孩儿一视同仁，至少在房间这样的事上做到，可他也知道，他是不太可能做到真正对这小孩儿好的，就算纪予辞和龙尧一样都是他的儿子，可一个是他当年喜欢过的女人生的小孩儿，而另一个，却是当初醉酒情况下和一个妓女生下来的，熟轻熟重，一目了然。

　　纪昀在几年前就知道了纪予辞的存在，可知道便知道了，他也不打算做什么，何况那女人连自己儿子的爹是谁也不知道，他也就不打算将人接回来了，可前些日子他却不小心在严洛那里说漏了嘴，那人一直爱心泛滥，小孩儿是必须接回来的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想着无非家里多个人吃饭，他不打算给他多余的关爱他的爱给了严洛，给了龙尧就再也分不出来了。可哪知，他纪昀的儿子，却是这个样子的？

　　纪昀的动作说不上温柔，他将纪予辞放在床上，然后就拉过被子给他盖身上，屋子里就算没人也常年开着空调，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可被子刚放上去那瞬间，小孩儿就醒了，小孩儿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显然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一盏大灯，但他的好奇也只是保持了一会儿，就垂下眼帘，不敢直视纪昀。

　　屋子里一时无言，纪昀注意到床上他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床单，他对这小孩儿有些同情。他的儿子本该像龙尧那样的，事事有恃无恐，就因为他的爸爸是自己，纪昀！可这孩子！

　　“你是要继续睡还是先下去吃点东西？”

　　纪昀情不自禁的将自己语气放缓了些，即使现在听起来不再那么生硬，也让纪予辞缩了缩，他好像本能的害怕着纪昀。

　　“还是说先起来洗洗澡？你身上的衣服该换了。”

　　纪予辞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用旧来形容了，他本就小小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的，对他来说很大，松垮垮的穿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这件大衣下。也不知道衣服本来是什么颜色，但现在看来有着好几种颜色，一看就是洗衣服时没注意，染着其他颜色了。他的脚上没穿鞋子，并不是到了家里才脱的，是本来上车时就没有的，他的脚也像他一样，整个小小的，瘦瘦的，连脚背上筋骨都看的一清二楚。

　　纪昀望着这个样子的纪予辞，有些心疼，他就算不像龙尧那样张扬，就算不被自己这个当爹的喜欢，也该是衣食无忧的，而不是现在这个鬼样，苍白的没个人样！

　　纪昀见他不说话，才又开口说道，“我叫人上来帮你洗澡，洗了之后吃点东西。”这个时候，纪昀完全忘了纪予辞并不是龙尧，虽然他们看起来都差不多大，但龙尧从小是个被宠着长大，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霸王。

　　可纪予辞就不同了，他从来就没让女人操心过，洗澡这种事更是很小的时候就会了，此时突然听到纪昀说让人帮他洗澡，他完全错鄂了，但再惊讶，也只是轻轻摇头，说，“谢谢纪先生，我可以自己洗。”

　　纪昀听到他的话，眼睛不自然的眯起，露出犀利的光，有些人的眼神就足以让人害怕，他就是那样的人。“你叫我什么？”

　　纪予辞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害怕的想退，可就躺在床上，还能退到哪去？他急的眼泪不自然的侵出眼眶，可他却倔强的，不许眼泪落下来。

　　沉默，房间久久的沉默。纪昀感到有些无奈，坐到了床边上，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都僵硬了，他想不通，难道自己真有那么吓人？他看向纪予辞，头一次将手放到小孩儿头上，想象着严洛安慰小孩儿时的模样，“我是你爸爸！”

　　纪予辞好像听不懂，好像又听懂了一般的点点头，还是不敢看他。

　　纪昀看了会他，然后走到浴室里，将浴缸放满了水，才又回来一把抱起小孩儿来，小孩儿完全没分量，抱起来一点也不吃力，他将他放在水里，小孩儿像是第一次被放进水里的鸭子，扑腾了几下，被泡在水里觉得很神奇，还蛮舒服，也就不动了。

　　“你自己洗，等会儿洗好了自己下去。”

　　“哦。”

　　纪予辞看着他走了，也听到关门的声音，才睁大眼睛，满是好奇的看四周。这间浴室很大，他感觉都有之前住的那个房子大了，更别说刚刚呆的那个房间，浴室里贴着干净的漂亮的瓷砖，在里面墙上都拼成画，他一幅幅画仔细看了看，但他并不懂那些壁画想表达什么。

　　在水里泡着很舒服，舒服的他都不想起来了。在以前家里，他只有在女人不在的时候才有机会在家里走走，他才能用浴室，说起原来那个浴室，其实就是厕所加了个喷头，他以前喜欢水淋的感觉，但像现在这样泡在水里却是更舒服的。

　　“哥哥？”

　　另一扇门被打开，纪予辞猝不及防的只能将身子在水里缩成一团，看到那扇门里走进来的小孩儿，就觉得目光怎么也移不开了，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和他一样大小的孩子，他不像他整个人都脏兮兮，焉兮兮的，他那么好看，那么漂亮，就像天上太阳那般耀眼！而他，十岁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自卑这个词。

　　“哥哥，我是龙尧！”

　　龙尧很开心的蹲在浴缸前，仔细看着他，纪予辞虽然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他想象中哥哥高高帅帅的，可这个哥哥看起来比他还小，但他不在乎，只要是他的哥哥就够了。他期待着他的哥哥说话，可纪予辞半天都开不了口，在龙尧面前，他想将自己藏起来，但现在，他不单藏不了，还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他说不出话来，在路上的时候对弟弟的所有幻想，此刻全部消散在强烈的自卑里。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龙尧轻轻的皱起眉来，还一边将手伸向他，“严叔叔说泡久了会头晕，你现在是不是不舒服了啊？”

　　纪予辞躲开他的手，将自己往水里缩了缩，只留了个头在外面。

　　龙尧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在躲自己一样，见他缩进水里，也将自己身上衣服脱了，扶着浴缸爬进水中，“哥哥，我们一起泡吧！”

　　“别进来！”

　　龙尧没听他的，进了水里后，硬是坐在他的身边。浴缸很大，哪怕是进来两个成年人也绰绰有余，何况现在只有两个小孩儿。

　　“我身上脏！”

　　“龙尧喜欢哥哥！”龙尧不顾他的话，在水里就抱着他，也将自己身子完全贴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纪予辞浑身滑滑细细很舒服，想要一直这么和他挨着。

　　纪予辞头发很长，刚刚洗过后有些甚至都遮了眼，使得他看起来就像个女孩儿一样，他听到龙尧那句话，也不再挣扎了，强烈的自卑好像因为一句话就消失了，喜欢这个词，曾经对他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