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禁》陈砚

3、第三章 左耳

　　明明就是盛夏，可别墅里温度整整比外面低了十几度，别墅常年都保持着最适宜的温度，呆在里面安逸极了。

　　一楼客厅里，龙尧一个人玩着积木，积木在地上堆了一堆，他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捡起一个。一旁茶几上放着拼成盘的各种水果，是佣人见到他下楼时才准备的，可晶莹透亮，清香诱人的水果就被搁置在一旁，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少爷，饭已经做好了，要先吃饭吗？”

　　“等会儿。”龙尧不耐烦的说道，随后也不玩积木了，起身就往楼上去，门被很用力的关上，而佣人也是见惯了龙尧这个样子的，不说什么，收拾起他的玩具。

　　龙尧回了房间后就把自己抛到床上，房间里也就只有床上有两个玩偶猴子，猴子和他差不多大小，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是夜夜都陪着他睡觉的玩具。本来猴子只有一个，但他最喜欢的东西他当然会为哥哥准备一份，两只猴子一模一样，只有新旧的差别。

　　龙尧迫切的想要见到哥哥，可电话一次次的打过去，纪昀说的都是下午才能回来，电话那头是纪昀，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很想和哥哥说话啊，可纪昀都说哥哥在睡觉，什么都不愿多说就挂了电话。

　　黑色轿车平稳的行驶在高速路上，车后座三人都闭着眼睛，只是没有人睡着的。

　　严洛闭着双眼靠着纪昀，他有些疲倦，可车里的颠簸并不适合睡觉，长时间的保持这个姿势，他的脖子都有些疼了，但他喜欢这样静静靠着纪昀的感觉，这样让他感觉很安心。

　　“纪昀，最近你忙不忙？要是不忙我们去旅游吧！”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好。”

　　车里又陷入沉默，严洛坐直了，然后稍稍活动了下脖子，这才看向纪昀怀里的男孩儿，将搭在他身上的衣服拉高了些，“龙尧打电话说些什么？”

　　“问什么时候能到，还说把名字想好了，纪予辞，你觉得怎么样？”纪昀拉住他的手，拇指轻轻在他的手背上摸娑着。但仅仅是摸着心上人的手，就是一件让他觉得热血沸腾的事了，严洛的手不似女人的手般柔弱无骨，但也不像一般男人那么糙，他的手完全就是一双钢琴师的手，修长，有劲儿。

　　“他还能想出这样的名字？那我们之前想的聿泺不就不行了，予辞，行，龙尧想让他叫这个名字那以后他就叫予辞吧！”

　　严洛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然后就不再说话，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也就面对严洛时会多说些话。

　　男孩儿早在被纪昀抱过来时就醒了，纪昀的动作并不温柔，何况他本就睡眠质量不好，那样的动作足以让他醒过来，可在醒过来后，他也没动，就躺在他的腿上。爸爸这个词，他并不能理解，前两年家里有个播音机，他从里面能听到一些东西，他也是从里面听到爸爸这个词的，当时他就问女人，他的爸爸是谁，换来的是一巴掌，他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才对啊，可为什么女人会那般生气？他不懂，他也不敢再提。如今，他有了爸爸，可爸爸也像是不喜欢他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实在叫不出爸爸这两个字，他听司机叫他“纪先生”，他听那位叔叔叫他“纪昀”，他是不是也该像别人一样叫他“纪先生”？

　　他们的交谈已经结束了，男孩儿以为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因此他才听不到，他想要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因而转了下头，将自己的右耳露出来，可他这一动作立刻就让车里两人注意到了，他有些后悔刚刚的动作，若非想要听，哪能动，不动他们就不会将注意力放身上了吧？

　　“醒了？”严洛见他醒了，立刻想要把他抱起来，可一双手挡住了他的双手，他微瘪嘴，有些委屈的望向纪昀，像是受了什么欺负。纪昀最见不得他这样，可他也不愿意再把小孩儿给他，他抱着他这一会儿是知道有多累的，让他家那位累着，倒不如他自己累一点。

　　男孩儿脸色泛白的坐起来，低着头想要从他的身上起来，坐在纪昀身上他感到浑身像被小刺扎着一样不自在，相比起来，他更喜欢时常带着笑的严洛。

　　“离回去也没多远了。”严洛说完这句话，就把小孩儿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在和小孩儿说话时，他觉得自己柔的都快滴出水来了，就怕吓着小孩儿，要真是家里那位，哪用的着这么小心呀！“宝贝儿，刚刚我们说起你的名字，弟弟给你想了个名字，叫予辞，你喜不喜欢？”

　　严洛的声音很小，他听的不太清，于是习惯性的鼻间发出一个音“嗯？”，然后侧过头，将自己脸完全侧过来望着他，还带着些迷茫。

　　严洛有些愣住了，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按理说他刚刚的声音他应该能听到才对，每次在床间他都用这样的音量和纪昀说话，纪昀每次他都能听到，但这次，小孩儿竟然会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希望小孩儿只是当时一时没注意，可他想起之前多次也是这种情况，明明声音不小，可他就是像听不到一样，而且还在这时侧过头，将另一边耳朵凑过来。严洛不敢想下去了，他怕真如他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耳朵就出了问题。

　　纪昀也注意到了小孩儿的情况，他甚至比严洛更早注意到，但他没说出来，他不想要他将过多的心思都花在小孩儿身上，但现在，好像不用他来说他都知道了。

　　纪昀伸手去抱小孩儿，这次小孩儿并不挣扎，很乖的就到了纪昀怀里，“你是不是这边耳朵听不到？”他指了指他的左耳，习惯性的轻皱眉，迷起眼，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他很严肃，容不得糊弄。

　　“嗯。”小孩儿声音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但双眼无神，有些呆滞的一直看着那里，只有时不时的眼珠转动一下。

　　“是一直都听不到？”

　　小孩儿动作就像是被放慢了一样，听到纪昀的话，他要反应一会儿才答到，“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有一天妈妈打了我，耳朵里流血，然后就听不到了。”小孩儿的声音同样是怯弱的，他在这时候突然感到车里气氛变的低沉的可怕，压抑的好像喘不过气来了。他扬起眼眸去看严洛，发现严洛的表情也是很可怕的，想去到他身边，可这时候也不敢了，他不懂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被讨厌了吗？

　　纪昀的手慢慢的放在小孩儿头上，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孩子起了怜惜的感情。他像是安抚般的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小孩儿的头发有些油油的，但他并不嫌弃，还将小孩儿的头按着靠在自己胸口，无言，但要表达的东西却很多。

　　严洛紧紧抓着严洛的手，为小孩儿心疼的像是快不能呼吸了，同样是纪昀的儿子，龙尧被捧在手心长大，所有人都宠着他，而这小孩儿，他又该怎么长大的，那女人很嫌弃他吧？该有多后悔生了他，才会这样！既然会后悔，当初为何要生下这孩子？这么懂事一个小孩儿，她怎么下的去手！

　　司机从后照镜里看了下后座，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女人常常打你？”

　　小孩儿知道他说的那女人是自己妈妈，轻轻的点点头，车里久久无人说话，他就又靠着胸膛，慢慢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