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禁》陈砚

10、第十章 吃糖

　　二楼房间的窗户并没有关，只是一层丝绸质的窗帘，这栋别墅距离海边还是有一段距离，可即便如此，风仍然很大，薄薄的窗帘随风扬起，抚在纪予辞脸上的是柔和的海风，闻起来竟真有种海水的感觉，咸咸的。

　　房间早就没了龙尧的身影，甚至连之前空气里那些淡淡的冰淇淋的甜味儿都已经消失了，可纪予辞仍旧静不下来，安静的房间除了偶尔大起来的风声，就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咚咚咚！”怎么也缓不下来。

　　左右睡不着，纪予辞也就不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想着还不如下楼去和龙尧呆在一起，就算只是呆在龙尧身边，什么都不做，他也觉得安心。

　　龙尧此时正坐在沙发前的地上打着竞技游戏，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加之现在正是盛夏，他倒不会冷，反倒觉得这样舒坦。纪予辞下楼时他并没有看到，游戏的声音不大，所以在纪予辞坐在沙发上，裤子与沙发发出摩擦的声音时，龙尧往回看了看，见到他，游戏怎么也继续不下去了，匆匆结束，走到沙发旁。

　　纪予辞习惯性的缩着身子靠着沙发，倒不是因为冷，而是在和女人生活在一起时，他就已经习惯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缩小自己身体，而到了纪家，虽不必再如此，可早就深入骨髓的习惯，哪那么容易戒掉。

　　“怎么这么快就下楼来了？这才睡了多久？”

　　纪予辞并没回答他的话，他伸长了胳膊去抓茶几上包装颜色询丽的糖果，抓起两个，剥开了糖纸将糖凑近龙尧嘴边，见他吃下，才为自己剥了另一个。

　　沙发很大，纪予辞枕在龙尧腿上，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也亮亮的，他很少笑，龙尧甚至想不出他开怀的样子，就连此时他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的样子他都很少见，一时间竟晃了眼。

　　空气里都是淡淡的香橙味儿，纪予辞最喜欢这个味道的糖，一连吃了好几个也停不下来，他吃糖不像龙尧一样几下嚼碎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就像舍不得吞一样，让糖自己化了，然后随着唾液进入嘴里。

　　纪予辞又撕开一个糖壳，然后小心抬眸，迅速打量了龙尧一眼，见他并未发现，快速的把糖放进嘴里，之后露出呆呆的笑来。他自然不知道龙尧已经看呆了。

　　龙尧在有纪予辞的地方是看不到别的人别的东西的，刚刚纪予辞那个侥幸的小表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是知道他喜欢吃糖果的，虽然一直在劝他少吃些，可到底从没断过，就像刚刚，他也数着他究竟吃了多少，超过一个量他就会制止了，但他现在却在想，如果让他多吃一些，换来他心情愉悦，又有何不可？

　　纪予辞把玩着手中糖纸，糖纸上同样保留着糖的香味儿，他随意的叠着东西，时不时的又拿到鼻边闻闻，看起来其实也与普通少年一样。

　　龙尧眼神从手机上错开，失神的看着他的脸。纪予辞并没有遗传父母的好模样，他只能算是清秀，又是常年喝着中药，使得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柔和了。龙尧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他最初的模样了，这么多年，纪予辞好像就没有变过，但偶尔翻起以前的照片，他都会觉得诧异，明明他的印象里从没有变过的人，怎么照片上相差这么多？

　　看着纪予辞的脸，其实他挺自豪的，就算这八年他并没有享受一个弟弟被照顾的权利，反倒为这个人操碎了心，可一个那么小那么弱的男孩儿，是他一天天陪着长那么大，想到八年来的种种，他就觉得世界真奇妙！

　　可龙尧有时候却在想，他心里这么好的哥哥，以后身边究竟会站一个怎么的女人呢？那个人能不能像自己这样照顾他，事事顺着他？可龙尧发现，只要每次想到那些，无论是往他身边放哪个女的，他都觉得受不了！去他的嫂子！龙尧想，自己养到这么大的人，为这人操了那么多心，凭什么把他给别人！

　　低头看着纪予辞的睡颜，龙尧唇角勾勒出灿烂的笑，是呢，予辞那么依赖自己，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吧！只要他不提，而自己又不喜欢别人，所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的。

　　纪予辞还未清醒过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味儿，睡得迷迷糊糊，他不悦的皱眉，嘴里还含着未化的糖，整张嘴里甜腻极了，很不舒服。他睁开眼睛，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很久，思绪才渐渐回来，他木木的望向厨房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些声响。

　　纪予辞拿了茶几上手机看了看，才下午三点过，并没有睡多久。

　　厨房里说话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纪予辞从沙发上起来时还感觉头晕晕的，他走近了厨房，才发现竟是吴婶和龙尧在做饭！在家时他从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做饭的，但几乎都是五六点开始吃饭，现在才不到四点，现在就做饭会不会有点早了？

　　“予辞，醒了啊？”纪予辞还没走进厨房，就被眼尖的龙尧看到，龙尧将一个保温杯里的东西倒进碗里后，立刻端着迎出来，纪予辞黑了脸，因为他看到他手里的是他的药！

　　纪予辞喝这药喝了好几年，整个人身上都是这药的味道，怎么可能认错！他看着龙尧，一瞬间有了想跑的冲动，他以为出来玩就可以不喝这药了，哪知道龙尧竟然会让吴婶送过来！

　　这副药是他喝了几年的药，是改善身体用的。纪予辞看着眼前的药，今天的格外黏糊！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来越觉得药散发出来的味道其实挺好闻，喝着也只是微苦，并不难咽下去，但他不愿意承认这药好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药变得魔怔了！哪有人会觉得药好喝的！

　　“你不是说就我们两个人？”

　　“可你的药不能断啊！”

　　纪予辞楞了，望着药，他怎么觉得刚刚那句话听起来那么别扭！

　　“本来就打算让吴婶药煎了随便找个人送来的，但吴婶担心我们两个人不能好好吃饭，这才过来做饭的，你要是不喜欢，就上楼去，她把饭做好了就会走了，我要在这里跟着她学学，我答应你给你做吃的！”

　　纪予辞苦着脸把药接过来，药虽不难喝，可他习惯性的在龙尧面前性格别扭，喝了半碗后，就怎么也不愿意再喝了。

　　“好吧，不喝就不喝了，过会儿就吃饭了，等会儿还有汤要喝，我都担心你吃不下饭了！”
　　纪予辞坐到沙发上，龙尧才端了剩下的药回了厨房。

　　厨房里一个锅里噗噗响着，散发出浓浓的参汤的味道，从那锅沿冒出来的白烟就可以看出锅里的汤熬了很久了。吴婶正在准备着食材，每次吃饭虽然都只有龙尧和纪予辞两个人，可餐桌上总会摆着丰富的菜肴。

　　纪予辞的身体不能用过于刺激的药，只能这样慢慢养着，而对于药补，食补又是更好的，也好在纪予辞的爹是纪昀，要是换了别人，还说不定真养不起这么个人。

　　纪昀早就和严洛搬出了纪家宅子，纪昀的房产多的他自己都没有个明确的数字，随便在严洛就职的学校附近住着，乐的没人打扰二人世界，将两个孩子都丢给家里佣人，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但两人的吃穿用度，那是真没话说。

　　纪予辞时不时的按一下遥控器，电视上在放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思绪不在电视上，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脑子里其实一点东西都没有，在没有龙尧的地方，他连做到集中精神都做不到。

　　“予辞，吃饭了！”

　　纪予辞对于吃的，依旧兴趣缺缺，他并不喜欢每日桌上的寡淡的味道，可他也没办法吃过于刺激的东西，碟子里总有龙尧夹的菜，几次菜才会有一次肉，就算是肉，也是极其清淡，他更加没有食欲了。

　　龙尧尝了尝一旁并不显眼的韭菜鸡蛋，并没有奇怪的感觉，他才夹了放进纪予辞碟子里，“试试这个，我做的！”

　　纪予辞看了一眼，又看他，见他的眼里全是期待，不自觉的笑起来。“以后没有吴婶也不用担心了！”菜做的其实是中规中矩，可纪予辞想到自己说出赞美的话那人就会很开心，这句话就不自觉的说出口。他望向龙尧，不需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的龙尧有多在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