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禁》陈砚

9、第九章 依赖

　　龙尧和纪予辞到达海边别墅时都中午了，司机将人送到之后，又将两人的沉沉的箱子搬上二楼，还将几大购物袋的东西搬进别墅，这才开车离开。别墅常年有人打扫，因此可以直接入住。纪予辞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半靠着，闭着眼睛，长时间的坐车，他还是会觉得不舒服，不像龙尧那么有精神。都到了午饭，龙尧把冰淇淋之类的需要放冰箱的东西放进去之后，看着摆满厨房的蔬菜肉类还是犯了难。

　　“予辞，你饿了没？要不今天中午我们出去吃吧？晚上我再给你做饭！”

　　纪予辞似是没听到般，依然靠在沙发上，只是剑眉微皱，一张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看起来并不舒坦。

　　龙尧走近他，见他睡了，转身就走到二楼房间里，拿了一床薄被，然后走到他身旁，扶着他的头将他放平在沙发上，又把薄被盖在他身上。纪予辞睡觉从来就不熟，这番动静也醒了，他有些迷蒙的睁开眼，看到是龙尧，又把眼睛闭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很难受吗？走的时候也吃了晕车药，怎么还会不舒服？”

　　“没事。”纪予辞用脸蹭了蹭他的手，露出有些牵强的笑，依然是闭着眼睛，似乎睁开眼睛对他来说都很困难，“我睡会儿就好。”

　　“那好，你睡一会儿，我出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龙尧是蹲在他的头边的，手心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痒痒，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撩拨，有些悸动却又无迹可寻。

　　“你看着办吧。”

　　“好，予辞，等我回来。”龙尧像往常一般低头去蹭他的脸颊，这才出了门。

　　有些习惯早已深入骨髓般可怕，就像纪予辞刚醒来看到龙尧那张放大的俊脸，他还以为是在早上，头凑过去就亲吻了下他的脸颊，但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措厄的移开头，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有些时候，习惯，真的很可怕。

　　纪予辞趁着他发呆时也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下，还故意发出”mua”一声响，对他而言，这样的一个吻再平常不过。

　　“我给你买了燕窝粥，附近有家粥店，我怕你饿了，就没走太远，起来吃点吧，然后到楼上去睡！”

　　纪予辞看着他失了神，此时龙尧逆着光，使得他看不清晰他的五官，但他清楚他长什么样，他甚至清楚他此刻的表情，想到他现在一定是一脸温柔的望着自己，纪予辞只觉得心中温暖无比，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好事，才能在这辈子这么轻易的得到龙尧的温柔对待，他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没了这人，他自己还是否是自己！

　　“已经好多了。”纪予辞坐起来，头虽然还有些晕，但已经不是不能忍的了，稍稍回了下神，就去端碗，粥已经被倒进碗里，还挺热，这么骤然去端碗，手被烫到，但不严重，却立刻被人抓进手心，这时，纪予辞有些茫然的看着龙尧，刚睡醒的他眸子里还带了些雾气，看起来竟有了别样的风情。

　　纪予辞抽出自己的手来，之后小心的端起碗，小口喝着粥。龙尧看着他几乎喝完一碗粥才放心下来，这才坐在他旁边，就着他刚刚用过的勺子，喝着旁边放的粥。

　　不用说，碗也是龙尧洗的，龙尧也是没做过这些事的人，就几个碗厨房还是被弄的一团糟，到处都是水。

　　龙尧不让纪予辞进厨房，他也只好站在门口看着他洗，和龙尧两个人生活，好像也挺好的。这样的想法突然出现在纪予辞的脑海，他再也站不下去，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往楼上房间走。
　　这八年来纪家人把他护的太好，尤其是龙尧，别说洗碗这样简单的事了，就连半夜他起床喝个水，他都不让他下楼，而会跑下楼去，倒杯热水。现在想来，龙尧除了会在他使性子不喝药时会对他凶些，就再不会凶他，他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所以，对这样一个人产生感情是理所当然的吧？

　　纪予辞常常这样对自己说，可那人毕竟是他的弟弟！

　　拎着猴子坐到房间里的吊椅上，纪予辞整个人都缩进里面，他的身形本就消瘦，在此般刻意下，更显得身影萧条。

　　吊椅轻轻晃动着，这让他不由想起家里本有的那个秋千，对于十岁前从没出过家门的他来说，外面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第一次在秋千上，随着龙尧的动作他几乎都觉得自己飞上天了，从没有过的刺激，从没经历过的快乐，一时让他晃了神，从秋千上摔下来。

　　纪予辞面无表情，回忆着当时，那个时候，他是真的高兴的，就算被摔断了手臂，但也体验到让人从心底深处涌上的快乐。只是那之后，龙尧再不许他荡那么高，只许他坐在那儿，晃起来时也不过双脚离地。他想着想着不自觉的笑起来，只有那傻弟弟对自己这么体贴，过几年他再大一些，就会开始觉得和自己这样的兄弟关系好到病态了吧，到时候他的疏远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龙尧。”纪予辞不自觉的念出这两个字，想到他还在厨房里就又笑出来，这两年他的身体还是那般，若按着每日安排的食谱好好养着但也没事，只是往往那些菜都是他不喜的，再加上他实在吃的寡淡，长久下来也只觉得吃不下。因此会常常背着龙尧出去吃点什么，一个多月前，他和龙尧出去时说了提前回去，龙尧想着那处离家也就一里远的样子，就放心让他回去了，可他哪知他回家会见到只剩半条命的纪予辞！

　　纪予辞并没直接回家，而是看到路边的烧烤，闻着挺香的东西，可平时龙尧哪会让他沾半点，那时就坐下来，他吃的并不多，但很畅快，他也是知道吃那些东西的后果，可比起满足一次口腹之郁，喝上一个月的中药也没那么可怕了。

　　所以说纪家人真的把他保护的太好，若是他不记得十岁之前的事，恐怕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从小在那家长大，受父亲疼爱的纪家大少了，但即使是现在，外人也只知纪家有个少爷叫龙尧，而自己，也只有家里人知道了。

　　“天真热，洗个碗累死我了！”吊椅足够大，龙尧走过来后抬起纪予辞的头，自己坐下后，才把他头放在自己腿上，这才重新端起刚刚放下的大盒冰淇淋，龙尧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找纪予辞的身影，然后呆在他的身旁。

　　纪予辞怀里还抱着那只猴子，后来他又有了很多玩具，玩偶，可他最中意的还是最初龙尧给他的这个。吊椅随着龙尧的加入变得有些拥挤，他只得更加缩紧身子。

　　龙尧大勺大勺的吃着，在夏日里吃着冰淇淋，确实是很舒服的事。纪予辞身体差他是知道的，可每次都抵不住他幽幽的目光，这次他并没有看他，可龙尧知道他其实很贪吃，思索了很久，才舀了小半勺，喂给他，“先在嘴里含着，化了再咽下去。”

　　纪予辞如是吃了糖的小孩儿般，眉眼弯弯。龙尧见他开心，不错的心情更加好了。

　　“身体不好还那么贪吃！”

　　冰淇淋剩的不多了，龙尧也没了吃的心思，隔段时间就喂给纪予辞一点。他真觉得他为他操碎了心啊，这些年他常在想，当初他爸给他带回来的真的是哥哥？不是妹妹？怎么时时都要自己这当弟弟的照顾呢！可一想到这是他哥，是他一直期待，一直照顾到这么大的哥哥，就颇有成就感。

　　“最后一口了，今天吃了好几勺了，不能吃了！”

　　其实今天纪予辞并没有主动要求吃，而是龙尧给，他就吃。对于吃，他一直有异于常人的执念，许是不让吃的缘故，他反倒更想吃了。

　　“我去楼下打游戏，你去床上睡吧，等会儿晚点了我们再出去走走！”

　　“不想动。”刚吃了饭，纪予辞只觉得懒懒的，只想睡觉，现在这么躺了半天，早就不想再动了，在这里虽然缩着不舒服，但他并不想动。

　　“那我抱你到床上去！”

　　纪予辞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任他折腾，最后躺到床上，浑身都舒展了顺畅了，再望着龙尧出去的身影，心跳怎么也慢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