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尤猫饼

2、第二章

　　现在想来，我那时对于他的到来，心里多少是有许兴奋跟好奇的。
　　容家本家分支多，但大多都不在一块儿，大伯二伯跟四叔都有自己的家，除了过年时会在本家聚齐，平时很少能见到。
　　我一个人在容家长大，年幼里从没有见过母亲的身影，也没有年纪相仿的兄弟，家里只有梅婶对我无微不至到极度溺爱的照顾。
　　尽管容淮的到来引起了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与梅婶偏执的厌恶，但我却仍藏着一星半点能跟他亲近的念头。
　　第二个月的二十五号，父亲果然如约回了家。
　　那时我已经开始放寒假了，坐在客厅看书时，听见前院熟悉的汽车喇叭声，便立即兴奋地丢下书往门外跑，汽车驶入院里，车里下来一个穿着立领的黑色风衣的男人，我大声地喊了一句“爸爸”，那人见我奔过来，便蹲下身子张开手臂，将扑过去的我一把接住。
　　“爸爸你真的回来了！”我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地笑起来。
　　父亲淡笑着搂着我，将我抱起来往门内走：“爸爸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
　　进了门后，容淮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见到我们似乎愣了一下：“爸，你回来了？”
　　父亲应了一声，弯腰将我放下来。
　　当天父亲只在家里逗留了一个上午，便带着我跟容淮去了本家老宅。
　　这是容家的习惯，每年过年的二十五号，大家都会聚在老宅里陪老人过年，那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我最喜欢的节日。
　　临走时，梅婶将我的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在箱子里让司机提下去，又不舍地摸了摸我的头，在我耳边再次叮嘱我不要跟容淮在一块儿玩，直到父亲过来催促要走了，梅婶才放开我。

　　那是容淮第一次去老宅，也是他第一次见容家的亲戚。
　　刚下车，来接我们的人就将目光不断停驻在容淮身上，脸上全是掩饰的探究，显然亲戚间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父亲牵起我与容淮的手进了本家老宅。随后父亲上楼独自去见爷爷，留下我与容淮站在客厅中。
　　客厅里坐着几位伯母与表婶，嗑着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身边的容淮几眼，笑着朝我招手：“小嘉过来伯母这里。”又掩嘴冲着容淮笑道：“哎哟，老三这小孩长得可真俊。”
　　容淮依旧绷着脸，笔直地站在客厅，面上没什么神情。
　　表婶忽然说：“长得可真像老三。”
　　“可不是嘛，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眼就认出来了，难怪老三给带回家了。”二伯母毫无顾忌地道，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小嘉倒是长得像妈妈。”
　　此时父亲从楼上下来，站在阶梯上对容淮道：“容淮，上来跟我去见爷爷。”
　　容淮抿嘴，冲伯母与表婶点了点头，然后上了二楼。
　　我不知道父亲带着容淮在楼上与爷爷说了什么，只是当我从宅子里的花圃玩尽兴回来时，客厅里已冒出了一堆容家分支的小孩，个个都围在容淮身边，好奇地簇拥着他，问着他各种问题。
　　容淮站在那群小孩中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神色仔细地聆听着他们各种古怪的问题，然后温和地一一回答。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进了客厅，我也毫不在意，径直跑去客厅扒拉着桌上那盆景观松，试图找出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忽然有人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回头，见一个刺猬头男孩正笑着搂着我的脖子，越过我的肩膀将脸凑上景观松，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他是大伯的儿子，容非，比我大了两岁。
　　我将他的手拿开，他又不依不饶地搭了上来，凑近我的耳朵神神秘秘地道：“哎，听说你家来了个私生子？”说着用手悄悄指了一下客厅中间被围着的容淮：“就是那家伙？”
　　我望着容淮，点了点头，恰好他也透过人群望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身上一扫而过，收了回去。
　　“啧啧，架子可真大。”容非用手臂带着我晃了晃，语气不无幸灾乐祸：“你惨咯。”
　　那时我还不知道以后发生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容淮的野心，我自然不知道容非所说的“惨”是指什么。
　　容非冲我促狭一笑，忽然松开我，跑去了那群孩子中间，硬挤了进去，然后对容淮说着什么，容淮似乎有些不悦，但神色很好地藏在了微笑之下，转而与容非交谈起来。
　　我望着容非那满脸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明明才对容淮表示了不屑，这会儿还不是挤在了那群孩子中间。
　　我气闷地转头，将桌上那盆景观松揪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