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48、四十八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着夜幕中一抹弯月，她忍不住笑出声，真是有趣，莫启要娶灵熹，真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啊！想想当日烟水浮居他对着清明的月华信誓旦旦，再看看今日……，她笑的更大声了，常言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只是人家遇见的总是一轮明月，而她永远只剩下一抹不着痕迹的离弃，时至今日，她才相信，人是争不过命的，可她总是醒悟的太晚，已然陷了进去才明白：脚下踩着的不是鲜花铺就的红毯，而是深不可测的泥潭。她觉得自己——太可笑！

　　“隐儿。”

　　身后的门吱咛一响，宁静的夜里分外刺耳，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姐姐。”

　　“是我，你怎么连个灯都不点，黑魆魆的怪吓人的。”青青意欲亮起屋里的烛火。

　　“别点灯，”容隐出声阻止，“就这样很好。”

　　青青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火折子，慢慢摸到容隐身旁，与她一同欣赏那抹极淡的月光，“好妹妹，事已至此，我有些话想要告诉妹妹。”

　　“请说吧。”容隐漫不经心的答应着，目光不曾离开深不可测的夜空，“我听着。”

　　“妹妹是为启王和灵熹公主的事烦恼吧?” 青青唇角起一丝苦笑，“府里的人皆以为我钟情启王，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那样的男子有几个女子不爱的？我亦不能免俗，我也瞧得很清楚，妹妹曾有意为我们牵线搭桥，可是我明白，他的眼睛和心思从没离开过你，所以，所以我也就放下了，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你的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

　　“姐姐是劝我也放下么？”容隐转过头，清冷的眸子看着夜色中青青朦胧的影子。

　　“你跟我不一样，”青青叹道：“从你借我金凤的时候我就知道。”

　　容隐瞬时像被吸干一身力气，有些仓皇的扶住窗沿，“姐姐。”

　　“你来了府里这两年，日子过的小心谨慎，从没有行差踏错，小小年纪这样辛苦，叫人想不心疼你都难。尤其是大哥，想必你心中有数，大哥对你早就不是兄妹的情分了，”青青微微一顿，“那支金凤本来是一对，大哥心里有你却又不敢挑明了，只能使这欲盖弥彰的法子，我心里也怜他，又忍不住怨你，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这样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岂不害苦我哥哥，可是，你当着我和玉静的面把金凤给我，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你对大哥只能是兄妹的情分了。”

　　容隐忍不住微颤，“大哥自有他的缘分在，我……”

　　“隐儿，我虽不想你心思敏捷，可也不是事事都无知觉，对府里的人你从来迁就，对谁都好，像个好好先生，大家虽敬你却也不能亲近，唯有这次。你对玉静公主的好，看得我都眼热了。”

　　“姐姐。”青青一字一句仿佛巨石砸在容隐心上，“我……”

　　青青摆手阻住她的话，“不必多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虽然你也小心避让，不敢和她过分亲近，可是你我毕竟一同相处了这么久，你对她不一样，所谓爱屋及乌吧，看来那启王是真的让你动心了。”

　　“是，我动心了，我，管不住自己了，”容隐咬了咬嘴唇，道：“而且我原想着等他这次平叛回来，就跟爹娘辞行，随他到启国去，今后的日子好也罢歹也罢，我，就这么守着他了，可是……”

　　“可是他要做丰国的驸马了。”青青冷然道，“我真没想到心如止水的你，也会为情所困，竟然肯舍出命去，再去启国那种苦寒的地方？”

　　“……”

　　“以灵熹的身份，她只能为一国之后，你呢？难道要做个嫔妃，日日受她人欺凌羞辱？”

　　容隐心里忍不住的烦乱，心窝就像爬了千只蚂蚁般，又痛又乱，“我不要，不要那个。”

　　青青一把拉住容隐的手，“好妹妹，你的资质气度，灵熹根本比不了，她只是三生有幸生在皇家，那启王糊涂虫一个，分不清谁是珠玉，谁是石头。你就不要再往火坑里跳了。”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心好乱，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口鼻间都是他身上透着青草味的男子气息，耳边还听见他霸道的诉说：“我，要定你了！”

　　“再想又能如何呢？当断不断，难道还要看着人家夫妻和睦，你自己躲在一边偷着哭吗？”

　　容隐一时乱了方寸，顺口道：“断了，我断了就是了，我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和莫启再无瓜葛，若违此誓，就……”

　　“好了！”青青捂上容隐险些脱口的毒咒，“不必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凡事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大家皆相安无事，这样多好。”

　　容隐一语不发，面上已是泪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青青是几时离开的，容隐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却是睡一阵，醒一阵，梦中各色人等纷纷登场，前世，今生，走马灯一般；时而听着温柔细语，转眼又被人用难听的言语辱骂；一会儿是母亲为自己准备晚饭的身影，一会儿又看见师傅一丝不苟为自己讲授知识；师傅，师傅，徒弟不能按您的吩咐去做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她在梦中对着师傅疾呼，满心只想着：回家，回家去吧。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晚，容隐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一抹脸，竟然都是湿漉漉的。她懒得擦去这些哭过的印记，只是幽幽的叹口气，转脸盯着窗外，天色微明，墨色的天空已换做灰蓝色，小小的月牙早已不见踪影，她心无所系，怔怔的盯着外间漏窗上雕的枇杷图，看得久了，那刻在砖上的枇杷竟像活了一般，微微的动了起来。容隐只当是自己泪眼婆娑，看的不清楚，使劲挤挤眼，仍旧盯着那漏窗。

　　这一次她惊愕了，她并没看错，墙外有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