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四十九 ...
-
或许是早起的宫人路过吧?容隐无心多想,转过头来,只管盯着床帐上绣着的花开富贵发呆。
院中忽然一声轻响,容隐并没有动作;又是一声,她懒懒的晃晃头:难道是伤心太过,神思不清了吗?接连的三声,让她忍着头痛坐起身来,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窗棂,这声音闹得她越加烦躁,扯起衣袖蹭掉面上的泪珠,走去关窗,伸出的手还未摸到窗棂,就听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道:“容隐小姐。”
容隐激灵了一下,听错了吗?男声又唤,声音比刚才略大了些,“容隐小姐,在下有要事相求,恳请赐见。”
略微湿凉的晨风让容隐渐渐神思清明了起来,她似乎有点想起这个陌生的声音是谁,心中按捺不住的惊疑,她静悄悄翻出窗外,来到墙边的漏窗下,“此时此地,阁下之所为只会给你我惹祸上身,还是请回吧。”
“实在是人命关天,迫不得已来求小姐,还请赐见。”听出容隐人已离得近了,外面的声音更是急切。
“人命关天?”容隐冷笑出声,转身便走,“我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在哪里,哪又管得了别人的命去?”
“救了他的命,自然就有小姐的命。”
容隐停住脚步,“你说什么?”
“这里讲话不便,请小姐赐见。”外面的声音似乎多了一分笃定。
容隐不以为意的扬了扬唇角,仍旧欲走,外面的人觉出不对,忙道:“小姐来了这里屡次遇险,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到滴翠亭等我!”容隐咬牙扔出一句话,闪进房中。
略微整过装容,让一晚无眠的红肿稍减,容隐趁着天色尚暗,悄悄进了滴翠亭。
滴翠亭,顾名思义,亭子四周环绕翠绿茂盛的湘妃竹,清晨露珠初现,一眼望去,周围珠光闪耀,青翠欲滴,故有此名。而高大的竹林也是它最好的屏障,隐身其间,烹茶读书最好不过。容隐初次游园就喜欢上这个地方,清新雅致,最宜修养,可令她颇感意外的是,第一次用到它,竟是这样的方式。
真是糟蹋了这清雅的地方了,容隐心中苦笑,此时滴翠亭左近,除了他们,再无别人了。
默默地看着背对自己的身影,一件绣着四君子的玉色斗篷将那人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端倪。
“我该称你公子呢?还是……”容隐有些迟疑了。
“随意,只要小姐喜欢,越儿绝不会抱怨。”四君子轻如飞烟,一旋而过,露出一张倾城容颜,正是元谨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美人”——越儿,“不如省些事,小姐仍旧叫我‘越儿’吧,如何?”
略低的男声配上娇媚的姿态,让容隐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越儿,你,你找我究竟要说什么?”
“小姐见我这般模样竟毫不惊讶,越儿很吃惊呢。”
“有什么好吃惊的,我曾经是个货真价实的哑巴,”容隐睨他一眼,冷笑道:“你,竟不知道吗?”
“终究是瞒不了人的,”娇容上闪过一丝惊诧,“是小的唐突了,”越儿深施一礼,语气很是诚恳,“冒昧前来,只是想请小姐救救谨王殿下。”
“谨王?”容隐难掩惊讶,“这是贵国御医的事,你找我……”
听了容隐的话,越儿竟是一脸悲苦,“小姐果然看出来了,我总算求对人了。”
容隐不屑,“说这话为时尚早,你引我出来,还没说你刚才告诉我的话究竟何意?”
“请小姐救救谨王,实在是御医不顶事,皇上……”白玉般的牙齿咬的唇下现出一抹绯红,越儿欲言又止,直直跪了下去,膝盖撞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越儿以性命做赌,救过殿下之后,越儿一定把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去晚了,怕殿下性命难保。”
“我并没有非救不可的理由。”容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故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更何况这是丰国皇宫,我可不想冒冒失失的,给自己添麻烦。”
越儿猛然抬起了头,脸上带着决然之色,“事已至此,我也舍出这条贱命了,只求小姐救人。”说话间,咚咚咚三个响头重重的磕到地上,再抬头,瓷白的额头上已渗出血来。
容隐忍不住倒退几步,别过脸不看他,淡然道:“公子这又何必,命无贵贱,还请保重。此事恕容隐难以从命,请另寻高明吧,告辞。”说罢,转身要走。
“小姐,你知不知道廉王府现在是何情形?”看容隐当真要走,越儿急切道。
容隐停住脚,深吸口气,“这是家事,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小姐错了,不只是家事,”她一开口,越儿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走近容隐身后,悄声道:“听说楚国有素日与廉王不睦之人,趁此次矿工作乱,上书楚王,告王爷私吞矿产,转卖他国,所蓄资产,全部招兵买马,意欲谋反。”
谋反?果然是个天大罪名,稍有不慎,必是株连九族的灭门之祸。容隐只觉全身的血液霎那间都冲上头顶,一颗心犹如失控的猛兽,上蹿下跳,发疯似地撕咬挣扎,她紧紧攥住心口的衣裳,想要驯服这头快将她吞噬的猛兽。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王府屡屡出事,让她曾有过这样的猜测,也暗示过楚泽,可终究还是找了人家的道儿吗?大哥,青青……,王府众人的容颜一一浮上心头,容隐只觉得口里一股腥甜之气,她该怎么办?
有人轻轻扶住了她,容隐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亭内的石凳上了。
“小姐,好些了吗?”越儿小心地松开搀扶的手,轻声问道。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吸干了,容隐疲惫的点点头,却无法开口。
“谨王殿下他……”越儿欲言又止,看了看容隐神色。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她知道,眼下她只能先稳住越儿,以求更多信息。
“小的明白,请小姐吩咐。”越儿的脸上闪出熠熠光彩。
王府危难,竟与宁相不无干系?容隐一时想不出,为何丰国的宰相竟会将手伸到楚国的王爷那里,以他现在的声名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图个什么呢?越儿讲不出个所以然,她只能自己找答案了,而这个答案恐怕还在丰国的谨王三殿下那里。容隐亦步亦趋跟在越儿身后,循着小路悄悄走近元谨所住的谨昱宫,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最让她吃惊的是,此前宁相已对王府有所动作,只是元谨百般维护王府,宁相才没有立下狠手,看来他琢磨廉王府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而据越儿所讲,元谨维护王府的理由是:谨王十分仰慕廉王世子,钦佩其人品高洁,性情宽厚,殿下与世子相识多年,交情莫逆,不忍见好友受难,故而出手相助。
仰慕?是爱慕吧。容隐想想元谨屡次醋海生波,对自己不善,又开始头痛起来,自己这么莽莽撞撞的去了,还能不能全身而退,真的是王府有事,还是元谨装病?她一时摸不出头绪,正胡乱琢磨,就见越儿把她带到了昨日来过的御澜湖水阁,容隐停住脚步,“谨王在阁中修养?”
越儿听见容隐讲话,急忙回头,轻道:“这里有路可通殿下宫中,不会叫人看见,请小姐放心。”
容隐看看他,“想得倒也周到,带路吧。”
“是!”越儿欢喜地应了,依旧回身走在前头,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冷光一闪,没入他的耳后。越儿猛地吃痛,忍不住要叫起来,张开嘴却没了声音,慌忙看看身后的容隐,一脸惊疑不解。容隐冷笑,“从现在起公子就是真正的哑巴了,假若容隐不能全身而退,三日内公子必然肠穿肚烂而死。该如何做,公子心里应该有数吧?”
越儿收起满面惊魂,平静地看着容隐,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这才大步进了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