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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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爷爷，孙儿并无皇爷爷说的那般好！”元瑛先害羞了，小小的额头扎在睿帝胸前轻轻的蹭着，“你别吓唬容隐姑姑。”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很小，但容隐还是听了个真切，看着孩子红红的小脸蛋，她的心上禁不住添了一丝感动和疼惜。

　　自己怎么毛躁的抵不上个孩子了，容隐略一思量，为方才差点开口顶撞皇帝觉着好笑，当下也不开口，只是看这祖孙俩如何对答。

　　睿帝听了元瑛的话，微笑着对坐在身侧的宁相道：“这孩子，倒真像了他父亲，对人好的紧，跟谁都亲近。”

　　“回皇上，大皇子心地淳厚，一贯的礼贤下士，外间赞誉有加，小皇子承乃父之风，更多了灵透之气，老臣之见，我朝有这样两位皇子，当真是陛下之福，我朝之幸啊。”

　　“宁相看事真是入木三分啊，这样看来朕之为人确是严苛了些，唔？”睿帝笑的平和，伸出手捏了捏元瑛的小脸。

　　一听这话，宁相赶忙站起身来，一躬到底，“臣一时失语，请皇上赎罪，实在是，实在是小皇子太过可爱，臣……”

　　“你这是做什么？”睿帝一回头，看见离座的宁相，忙摆手道：“相爷快坐，朕不过说笑，何必如此，”一面说一面向元谨道：“瑾儿，快给你舅舅斟茶。”

　　元谨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住宁相：“舅舅请坐，”一边早有人奉上沏好的新茶，元谨接过，送至宁相跟前，“舅舅请用。”

　　“不敢不敢，有劳三殿下了。”宁相谦恭的谢让一句，小心地捧过茶盅抿了一口。

　　“他是个晚辈，哪有什么劳不劳的，这里不是朝堂，不讲究什么应对进退的虚礼，宁相不必太拘谨了，省得孩子们嫌弃咱们古板，今后反不敢跟我们这些老骨头说笑消遣了。”睿帝边说边拈了几颗青梅，放一颗到元瑛嘴里，自己也尝了一个，祖孙俩相对大嚼，不亦乐乎，一旁众人看了，无不笑出声来。

　　宁相也笑了，“皇上说的极是，说句不怕皇上笑话的话，臣觉着自己的确老了，如今一看着这些后辈们，就回想自己年轻时候了，真是……。”宁相话说一半自己先忍不住摇头，“老了老了。”

　　众人看着宁相以半百之龄竟露出少有的羞愧之色，都觉好笑，元承更道：“相爷不老，如今朝堂上的元老之臣，唯相爷能有后生之辈的干劲，为瘟疫之事三昼夜不曾合眼，连二十几岁的侍从都熬不过您，听说睡的迷迷糊糊，把手炉当茶盅给您端上来了，还当着相爷的面往里头添水来着。”

　　一贯严谨的宁相还有这么个不着调的侍从，众人听得先是一愣，可细想想那情景，都大笑出来，睿帝更是畅快道：“此事朕也听说过，炉里的炭灰扑了一桌子，连草拟的折子都污了，害的宁相多熬了半宿补写，真是个不疼主子的下人。”

　　宁相也笑了，忍不住摇头，“惭愧，惭愧啊，这样的家事怎么连皇上都晓得了。”

　　灵熹笑着接口道：“自然是大公子说的，事情虽好笑，只是这样不成材的侍从，相爷该好好罚他。”

　　“远冀这孩子。”听说是自家儿子，宁相皱了皱眉头。

　　“灵熹说的是，就是舅舅平日对这些没规矩的下人太宽待了，所以才会这般大胆犯上。”元谨在旁附和了一句。

　　宁相目光在元谨身上略一停留，“他平日尚好，只是年纪轻些，熬的久了未免吃力，这是人之常情，何苦又罚他，不过诫斥一顿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就听睿帝在上首言道：“相爷说的是正理，你们做后生晚辈，要听在心里。”

　　这话说的语重心长，众人不敢嬉闹，连忙答是，连小元瑛也恭敬地应承了一句“是”。

　　许是见众人又成了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睿帝放缓了口气，闲话几句，众人答对一番，元承又说要看灵熹和莫静比箭，闹闹哄哄一阵，那二人又被拥着到了前边继续比试，睿帝，宁相并元承元谨兄弟留在座上观阵，青青径直抱了瑛儿，也凑到跟前去瞧热闹。容隐并不想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处，见青青跟了去，也随后要走，就听身后有人轻唤：“隐儿。”

　　容隐回头，却是元承离座到了她身后，正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容隐愣了一下，只见睿帝等人并未注意这边，元承已往水阁外走去了，容隐没迟疑，悄悄跟了上去。

　　到了水阁外，元承挥手让几个宫人退得远了，才对容隐道：“叫妹妹出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随便说说话，席上人多，说话不大方便。”容隐闻言浅笑，做出洗耳恭听之状，元承又道：“如今你们住内宫中，我也不好常进来看望，你身子如今好些了么？我听薛太医说，已给你减了药量，你吃着，觉得怎样？”

　　“还好，皇上并宫里的娘娘们都十分关照，只是我打小就是这样了，吃不吃药也相差无几，就是每日多漱几次口，有些麻烦。”

　　听了容隐的话，元承原本微笑的神情一重，“这样啊？我听楚泽说你先前吃过一种叫‘雪魄’的奇药，很是有效，不如我再找人去寻寻，断了你这病根子。”说着，元承攥紧了拳，一副势在必得之势。

　　容隐看在眼里，不免感动，忙道：“承哥哥莫费心了，那药三十年一花期，如今已过了日子，哪里又找去，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的，请放心就是了。”

　　元承听了便不再说话，停了片刻才道：“说到医药上我自然比不过你，也不敢乱替你做主，只是你不要见外，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有什么缺的短的，找德嘉殿添香的福儿给我带个话就行了。”

　　福儿？容隐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我知道了。”

　　看容隐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元承又道：“你大哥走了这些日子，可有信来么？”

　　“还没有消息。”楚泽一贯沉稳，做事周到，这次匆匆离去到现在还无只言片语传来，实在不像他平日的做法，让容隐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浮躁。瞧瞧元承似乎面有虑色，容隐问道：“承哥哥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么？”

　　“那倒没有，所以才来问问。”

　　容隐想了想，“我们住在里头，外间的事半点不知，若是有什么事情，请哥哥及时告知。”

　　元承一笑，“能有什么事？你若想知道，改天我请父皇准了，带你们到外边逛逛，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容隐见他有些闪烁之意，倒不好再问，只得点头应下，正说着话，一个睿帝身边服侍的宫人从水阁出来，走到二人面前施礼道：“二殿下，容隐小姐，皇上说天气溽热，两位说话的功夫大了，怕小姐体弱吃不消，让两位先进去歇息。”

　　俩人相视一眼，不再说话，匆匆进了阁中，却见元瑛已回了睿帝身边，正附在睿帝耳边说悄悄话，宁相和元谨目不转睛的看着比箭的俩人，元谨手指间缠了一截红色的丝绳，兀自在那里绕来绕去。容隐二人也各自入席，静心观战。

　　阁中忽然有人喊好，却是灵熹射中一箭，虽然有些勉强，可也让小公主气势大盛，莫静自不甘示弱，二人取箭的速度都不免快了许多。

　　闹闹哄哄多时，终于分出输赢，灵熹共中5箭，莫静中3箭，相较之下，似乎灵熹更优，可莫静那三箭，两中胸口，一在耳后，似乎又比灵熹准些，孰输孰赢众说不一。终归睿帝做主：两家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今日且握手言和，若有不服，留待日后再战吧，今日各有重赏。皇帝以和为贵，大大方方赏了众人。谢了赏，众人也乏了，送走皇上，各自作鸟兽散了，倒是元瑛，被乳母带走前跑来容隐跟前，语带央求“姑姑，日后瑛儿能到德嘉殿找你玩儿吗？”容隐笑着摸摸孩子的乌发，“怎么不能？小皇子只管来就是，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告诉姑姑，我提前预备下。”元瑛的小脸瞬时罩上了阳光，灿烂的让人心底热热的，“什么都不要，就要听姑姑给瑛儿讲故事。”容隐笑着应下了，乳母上前来带走小皇子，那孩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容隐，直走得转过一处假山，再看不见人影才罢。

　　众人散席，容隐和青青边走边聊，到了暂住的德嘉殿，有人奉上温水伺候净脸，青青忽道：“奚颜和婉露呢？怎么走着走着就没人影了呢？”

　　容隐也才想起来，笑道：“我们光顾自己了，倒把她们俩忘了，许是看见好精致了，一时贪玩，还在外头逛呢。”

　　“那可不成，宫里头乱闯，出了乱子可怎么好？”青青心里不安，正想打发人出去找找，却见那二人正朝这边走来，一路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二人脚步拖沓进了门，抬头便看见面有不豫的主人，连忙俯首称罪，青青怒道：“这里是皇宫内院，你们吃了豹胆了，敢离了主人乱跑，还想不想要命，我今日必要重罚你们。”

　　两个奴婢一见青青震怒，连忙跪地，婉露哭道：“奴婢们有错，不敢求小姐饶恕，只是刚才听这里人说了些闲话，一时好奇，才走的慢了，并不是有意犯错。”

　　“跟我这么久，竟越来越没规矩，宫里的闲话是随便乱听得的？我廉王府怎能出这样的奴才，真是留不得你们了。”青青气的一掌拍到红檀木桌上，容隐也下了一跳，“姐姐别急，她们素来稳重，今日事出有因，姐姐何不先听听看。”

　　“说！”青青低喝一声，在桌边坐下。

　　婉露感激的看了容隐一眼，道：“是方才在水阁，灵熹公主的几个侍女跟我们闲话了几句，说是启国的王向丰国皇帝求亲了，这里的皇上已经允了，等到明年秋天灵熹公主就出阁，远嫁启国。”

　　“灵熹要嫁？”青青失声道,“启王？当真？”

　　“是公主贴身的宫女说的，想必不会有错，只是奴婢觉得，觉得小姐您……”婉露小心翼翼的看了青青一眼，欲言又止。青青瞪她，“快说！”婉露忙道：“奴婢觉着小姐寄情启王，那启王也颇看重小姐您，如此一来岂不白费了心思，奴婢替小姐不值。”

　　半晌听不见有人说话，一直低头的婉露微微抬眼，就听见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道：“是那启王亲自求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