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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耳生得很,容隐不由得抬头向着声音来处望去,眼光扫过两旁井然站立的宫人内侍,只瞧见隔着一座九曲桥的最前头,便是立于水中的御澜湖水阁,阁外站着一个一身粉色纱衣的少女,正是说话之人。
灵熹公主?容隐从未与这位公主深交,不由得略一迟疑,转头看看身边的二人,莫静一脸错愕,青青却是面带失落:“怎么是她?不是娘娘请我们的吗?”
“她是娘娘打发来接我们的吗?公主亲迎,这还真是上宾礼遇。”莫静不解道。
“不知道,过去看看再说吧。”青青脚步滞了一滞,才又跟上前面带路的宫人。容隐二人见状,也不敢怠慢,急忙紧随在后。
“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了好半天了。”灵熹的年纪与莫静相差无几,正是好玩爱闹的时节,看到三人步履缓慢,忍不住跑了过来,“青青姐,走快些,我有好玩意儿给你们看。”一面说,一面拽了青青一只胳膊向前拖,还忘不了回头召唤后面的二人,“快点,快点啊!”
青青由着她拉,口里却笑道:“怎么娘娘舍得打发你这么个金枝玉叶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到底有什么新鲜好玩意?你先知会我一声,免得我猜闷儿猜的心痒痒的。”
“哦,这个……”灵熹脚步顿时停住,看着三人不解的神情,略显尴尬的笑道:“这个,说起来,这回也不是惠母妃亲下的贴,是我想请几位来的。”
“是你就是你,怎么还托娘娘的情?”青青讶道,容隐的心却是一沉,装做无意地抬头,只看见水阁外檐轻纱遮掩,影绰绰看得见里头人影晃动,却看不真切是谁。
“灵熹儿,你的客到了,为什么还不请进来?”轻纱垂帘后传出懒洋洋的调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正是让容隐落水的罪魁-元谨。
“这不就来了吗!”灵熹回应道,溽热的天气里,几个人心里都有些许寒意。灵熹看看登时僵住的几个人,忙道:“咳,容隐姐姐病了这么些日子,母妃特意嘱咐我帮忙照应,近日看姐姐身体好些了,我就想着请几位出来走走,偏巧今日皇祖母斋日,惠敏两位母妃都要亲身到祖庙陪着,不得空闲,我好说歹说,才央动了三哥,让他请玉嬷嬷出面请几位的,你几位好难请,不说是母妃的意思,只怕是不肯来的。我这可是一番好意呢!”灵熹说着,特意使眼光扫过容隐。
青青听罢不由皱眉道:“你即是一番好意,我们自然高高兴兴的来,何必假托娘娘之名,回头给娘娘知道,必说你胡闹。”
“不会,还有三哥呢。”灵熹话音才落,已有宫人抬起轻纱帘幕,不知几时,一行人已走过九曲桥,到了水阁外,容隐立刻觉出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木樨香气。
青青担忧地回望了容隐一眼,小声道:“别怕,有我呢。”
容隐回了青青一个安心的笑容,低眉敛目地站在青青身后。莫静和灵熹般般大,听说来得不是娘娘,倒少了几分拘束,手中一把湘妃凉扇扇得呼呼作响,“灵熹儿,这里热得很,你那好玩意儿,可以解暑气么?。”
“等会子你就知道了。”灵熹面有得色的应了一句,兀自转身进了水阁,“三哥,贵客来了。”
跟着灵熹,三人鱼贯入了阁中,进得内里,依序见了礼,容隐站至一旁,敛神静息,暗自打量四周,却见四四方方的一座水阁,三面皆敞,只有朝阳的一面轻纱低垂,两边早设好几台高几,上面时令鲜蔬齐备,一几只坐一人,不多不少恰好4个,上首正中,只见元谨正一手托腮,斜倚在身后的鸭青靠枕上;看见是他,容隐收回目光,就听青青道:“三殿下,近来可安好?”
“尚可,只是昨晚睡得迟了,今日觉着身子有些倦乏,不能迎接几位,还望恕不周之罪。”元谨语气依旧懒懒,“快请坐吧。”
元谨话音一落,立时就有宫人上前搀扶入座,容隐自然跟定青青,哪知刚一迈步,只觉臂上一股力量不动声色的将自己拽向另一边,容隐心中惊讶,这才抬头看看扶住她的宫人,见她低垂了头,姿态很是谦恭,穿着打扮与一般的宫人并无二致;容隐只道自己误会了,回身再要走,臂上却又是一紧,容隐心知有异,索性顿住了脚步,低头看看那宫人扶着自己的手,细白的手半隐于袖中,只露出嫩葱般的手指,容隐看得真切,只觉心头血气上涌,臂上阵阵发麻,这个三皇子,搞什么鬼?心里掩不住的别扭,容隐不禁抬头看了看上座的元谨,看他仍是只手托腮,姿势都未变,竟是一副瞧热闹的模样。
“越儿,还不扶小姐上座?”元谨淡然的声音飘过来,不等那宫人搭话,走在前头青青先回转身了,“隐儿,过来这里。”
“青姐姐今日和我坐一处吧,你们自己家的好姐们儿,天天一处玩儿,来了这里还是形影不离,也不理我,成心给我这没姐妹的孤鬼点眼吗?”灵熹早坐到左手末位,见青青回头,连忙招呼。
“就你胆子大,你三哥还坐在那里,怎么说那样的话?”青青看她落座,忙道:“你是身娇肉贵的金枝玉叶,赶紧上座吧,这样岂不坏了次序。”
“不成,姐姐贵客,也当随主便,就让容隐姐姐和玉静一处坐吧,今日我们两个少依没靠的人就各抢一个姐姐来,过过瘾也好。”灵熹说一不二惯了的,哪听得进别人分派,一面说,一面向玉静丢个眼色。
青青暗责她轻慢放肆,又怕容隐有闪失,心里不由着急,待要再劝,就听上首元谨道:“青青姐不必客气,灵熹儿的话连父皇也要听三分,何况是我,你只听她分派便是,我们今日不过随意取乐,太拘礼就不好玩了。”
我就怕你玩过头了。青青心里起急,一回头却看见玉静已在末位坐了,正和灵熹对面。这丫头,只会添乱。
眼看青青急切上火,容隐心里也猜了个八九分,不能再坐视不理,却也不好直接驳了元谨的面子,连忙道:“姐姐,快入座吧,三殿下既说随意,我们也不必拘束了。”说罢,容隐向着青青点点头,回身向那叫越儿的宫人牵引的方向去了,转身之际,宛如不经意地脱出了她的搀扶,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彼时,青青也是无计可施,只得按灵熹的分派入席了。
“容隐小姐身體可好些了?”容隐刚坐定,上首元谨就发问了。,
“好很多了。”容隐连一丝虚伪的笑意都挤不出来,只能低头做谦恭状,以遮掩脸上的不耐。
“容隐小姐真是好命,有好姐姐好兄长悉心照应,真叫人羡慕。”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扔了过来,容隐抬眼一瞧,见元谨目光只盯着外头湖上的采莲舟,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一般。
容隐微微一笑:“殿下和公主,皆是凤子龙孙,得天下子民敬待,是大爱;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不过仗着父兄姐妹的疼宠,这是小爱,岂敢受皇子羡慕,真是惭愧了。”
元谨眼中微芒闪过,神色莫测的扫视容隐一眼,吩咐一声:“越儿,还不给小姐布菜?这么没规矩,叫客人笑我丰国欠缺礼数么?”
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就有人举箸为容隐布菜,容隐知道是那个叫越儿的宫人,不禁抬头又看她一眼,这一看,容隐倒愣住了,只见弯弯两道峨眉犹似新月,纤长的睫毛下荡悠悠漾着两斛春水,挺翘的鼻尖微带汗露,双唇轻抿,犹如入画朱丹,眼波流转,吐气如兰,动静之间皆是说不出的雅致风流,好个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容隐暗自惊叹却也有些可惜,这样的人品,其举止远胜大家闺秀,品貌尚在青青玉静之上,却是这般的卑微谨慎,丰国果真是人杰地灵,上天眷顾得叫人眼热啊!似乎知道容隐看她,越儿颊上晕开两朵红霞。
“越儿可是名动丰国的第一美人,向来只服侍三哥一人的,怎么今日转了性了?三哥也真舍得,好的狠心。”灵熹状似随意的一句话,却也算是明明白白将二人的关系昭告天下,莫静绷不住,一口茶呛了嗓子,忙掩面清嗽;青青恍如未闻,只是低头品茶,灵熹却又低声自语道:“只可惜是个哑巴,白长了一副好皮囊。”这一句别人听不到,容隐却心似明镜,向越儿轻轻颔首,算是致谢,却见布菜的那只手,微不可见的颤抖一下。
“越儿在丰国的确是拔尖的了,不过天外有天,听说容隐小姐自幼见多识广,你看看我这贴身的侍女,比之楚地女子,如何?”元谨语带得意,似是毫不在意灵熹的指责,笑问容隐道。
元谨语气里挑衅的意味甚浓,除了容隐,其余三人皆有些侧目,正在布菜的越儿越发红了脸,以另一只手悄悄扶住举箸的手腕。
阁中顿时静悄悄,一干人神色各异的看着容隐,等着她的回答。
容隐举手示意越儿不必再忙碌,直看得越儿犹犹豫豫缩了手,才终于抬头,看着上首的人绽开了笑容,除了元谨,人人都有片刻的恍神,唯有发问的三皇子,仿佛在这笑意中看见了深藏的不屑和了然,心中有种被人看透的狼狈,他力持镇定,也静静回视过去。
“三殿下既有此问,自然心中已有定论,容隐岂敢多言。”她并不想接招。
“小姐还真是蕙质兰心,竟能看透我心中所想,我倒真想听听呢。”元谨眼角带笑,竟伸手做了请个状。
如果这里不是皇宫该多好!容隐看着眼前热气漫漫的茶盅,直觉想把它泼到某人脸上,“其实,若说美人,可以花论,譬如我楚国女子,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而启国女子则如寒风中盛开的凌瑾,绝世独立;说到丰国么……”容隐微微顿了顿,看看上首的元谨,才又笑道:“贵国人杰地灵,连美人也是倾城倾国,就好比这湖中所种的独一无二的媚伽萝;三种花,三种性情,实在是各有千秋,高下难分啊!”
“真是好比喻,今日听到小姐高论,本王也算开眼了。”元谨笑的颇大声,众人一时倒忘记咂摸容隐的花论,只顾着看他了。
容隐只觉的眼尾拂过一片衣角,再抬头时,一直不曾出声的越儿已经悄悄站到元谨身后。笑了一阵,元谨终于稳住身体,越儿抬手按住元谨两边太阳穴轻轻按压起来,姿势甚是娴熟自然,元谨也不回避,由着她去,神态颇为惬意,若不是他眉间那点若隐若现的青灰之色,只怕人人都以为此时的元谨正享受美人恩呢,容隐看在眼里,悄悄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