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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泪珠烫着的并不只她一人。
口中涌入的咸涩味道惊醒了震怒中的启王,惊觉自己的粗鲁失态,莫启急忙撤身,松开了钳制的力道,闯入他眼中的是一双茫然无助的泪眼,空洞的眸子仿佛穿透眼前的一切,投向他身后深不见底的夜幕中。
心口泛起一阵抽痛,莫启轻轻拂去容隐颊上的泪珠,“你尽管怨我,恨我就是了。”
“我恨你?恨你什么?”容隐压不住心头的纷乱,只是怔怔的开口,却丝毫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容隐,回神!”看不过容隐失魂落魄的样子,懊悔的莫启只得重重得扳过她扭到一旁的身子,“别折磨你自己,我说的重话,做得事,只为让你看清自己的心意……”
“自己的心意?”牵拉的疼痛唤回容隐有些涣散的神智,慢慢回身,终于对上那双腾跃着火焰的眸子。
“我不想你处处封闭自己,郁郁度日,我只要你从心而走,从此快意人生,”盯着容隐已有些波澜的眼睛,莫启一字一顿:“我,要定你了!”
“骨子里的霸道,真是从来都没变过。”抬手轻轻抚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容隐唇边笑容绽放,霎那间飞扬出的神采连滚滚而下的泪珠都不能掩盖,芙蓉面上光华熠熠,直印上莫启脑海心头,终此一生,夫复何求?思绪朦胧间,他只真真切切的听得一个字“好!”
好!这丰国皇宫的景致果真是好啊!倚窗看着外头满园枝繁叶茂,容隐心下赞叹不已。
“妹妹近來发呆的时候见多,莫不是上一回磕着头了?这里的太医不济事,你还是自己用药吃吃才好。”
“姐姐没事就拿我开心,我不过是看这里的景好,多看几眼,怎么就是发呆呢?”听见青青揶揄自己,容隐撤回探出窗外的身子,笑回了一句,心里却悄悄打鼓,打从上次从烟水浮居回来,自己总是这样魂不守舍,难怪叫青青看出来了,这可不妙!
瞧着奚颜小心翼翼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放在桌上,青青才笑嗔道:“你别想糊弄我,就是天仙宝境,也没见天儿盯着看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赶紧招了吧,迟了,可小心我的手段。”
容隐心事触动,微微红了脸,“越说越远了,我哪有什么心事?只是想起爹和大哥,我们搬到这德嘉殿也有半月,大哥都没信来,也不知道……”
“可不是,等得人心焦啊!”一提起父亲和兄长,青青也不禁有些丧气,食指在桌上打着圈子,长叹口气。
见二人都有些郁郁,奚颜忙插口道:“二小姐的药好了,还是先趁热喝了吧。”
容隐感激奚颜细心,忙道:“我这就喝了,只是这药苦的讨厌,我喝得直干哕,昨天的玉蓉甜露还有没有,我就着那个喝,觉着还好点。”
奚颜想了想,笑道“昨天的恐怕没了,这样的天气,那个东西最不禁放,怪我粗心,小姐要喝,我这就去做。”说着转身就要走出去。
“奚颜回来,”青青忙起身,叫住奚颜,“我去吧,你昨天才看我做了一回,哪里做得出她要的味道?”
见容隐和奚颜都有不解之色,青青笑道:“这玉蓉甜露咱们府里唯有娘做得最好,也是因为爹爹喜欢,我是从小跟娘学的手艺,别人可不知道这里的巧处,要做得既香且醇,甜而不腻,并不是那么简单呢,且不说火候不好掌控,就连配料都是我从府里带来的,外头随便寻来的是根本不能和咱们精挑细选的东西比的。”
容隐拍掌笑道:“我今日才知道姐姐也有这样的本事,倒真当刮目相看,只是这大老远的,你带着这个?原是准备孝敬谁的?都叫我吃光了,可怎么好?”
“吃光最好,原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不吃干净,还叫我再背回家去?你最好别存这个念头,哪怕你吃得腻了,我是灌也要给你灌下去的。”见容隐反而揶揄自己,青青咬牙道。
容隐奇道:“给我的?姐姐提前算到我要喝这苦汤药吗?”
“我可不是大罗神仙,能掐会算;这是娘的主意,她怕你水土不服,吃不惯这里的饮食,特地叫我备着这个,解暑开胃,很养人的。”
容隐心头热浪翻涌,感激道:“又叫娘费心了。”
“自家人还说什么客气话,娘就怕你推辞,才叫我悄悄带上,所以连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看,人常说礼多人不怪,可你老是这样,弄得她老人家照顾自家孩儿都一幅做贼心虚的样子,你细想想,你这多礼的毛病,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青青一番话,似是嗔怪,可字里行间都是关切,听得容隐又是感激又是心酸,只觉得双目酸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暗自点头称是。青青又道:“你也是爹娘的女儿,我们的妹妹,涟弟的姐姐,我常和哥哥说,‘我只盼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在一处,也不求什么功名利禄,这么着过一辈子,多好!’”
容隐了然,展颜笑道:“姐姐说的是,现在想想,是我自己多心了,以后定不会如此。”
“早该这样了!”知道容隐当真,青青也是莞尔。
容隐立刻将手伸到青青面前,笑道:“好姐姐,即是如此,我的甜露呢?”
青青愕了一下,随即会意,伸手在容隐脸上掐一把,立刻远远的闪开了,“有时看你是个小大人儿,可有时又古灵精怪的,真是叫人爱不得打不得。”
容隐捂脸追了两步,青青早跑出去了,容隐只得跺脚恨道:“你说了一箩筐掏心窝子的话,就为了方便欺负我?”
青青早没了影子,只有笑声自外间飘来:“做人也别忒小气了,你使唤我做事,还不许我沾点便宜?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末了又道:“奚颜跟我来,我好好教会你,以后你也好伺候你那事儿精主子,眼下让她独个悲春伤秋就好了。”
容隐又抬脚假追了两步,却被奚颜拉住,眼睁睁看着奚颜越过自己,回头福了福身,笑着随青青一道去了,容隐心里也是好气又好笑,回身往屋中来,一转头却看见那碗腾着热气的黑色汁子,一阵嫌恶涌起,脸上不见了刚才的神采,双脚亦不想再往前迈出半步,仿佛这样就可以和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永无交集。
外头廊上传来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来的不止一人,容隐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
珠帘轻响,前头进来的正是青青,看见容隐端坐桌旁,她无声的说了几个字,容隐看出她说的是:你的甜露吃不成了,容隐微有疑惑,暗自却也宽了心:这时候还告诉我这个,看来来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人物。
珠帘又是一响,容隐早已起身,循声抬头打量,进来的是一个年纪颇长的妇人,中等身材,体态微胖,圆润的脸上淡染薄妆,高鼻细眼,眸光内敛,略显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妇人髻上压一枚精致的紫玉金钗,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一身得体的烟色宫装,训练有素的脚步不急不躁,稳重中透着气派,看着稳稳站定的妇人,容隐心中隐隐涌起一阵恐慌:这人有点面熟。
“隐儿,这位是服侍惠妃娘娘多年的玉嬷嬷。”
“惠阳宫玉娘见过小姐。”这声音犹如一道霹雳,恶狠狠砸在容隐心上,容隐终于明白心底的不安来自哪里,玉嬷嬷?是她!
一时间如鲠在喉,容隐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玉嬷嬷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揣测着她的来意。
“隐儿,这位是惠妃娘娘跟前的玉嬷嬷。”看见容隐发愣,青青只得再次出声提醒,“玉嬷嬷奉娘娘懿旨,请我们游园去呢!”
“请我们?游园?”容隐仍是愣愣的,机械地重复青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