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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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巧的皮质荷包在月色映衬下散发出柔润的光泽，看到眼前这熟悉的东西，莫启积聚的怒气不禁稍减，觉出莫启的松懈，容隐暗吁口气，有些绷紧的身躯亦是一松。

　　慢慢向后挺直了低伏的身子，莫启眼不错神的盯着容隐，冷硬的唇角钩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没有半点温度的目光似乎根本未将容隐手中之物放在眼里。

　　舟底掀起的阵阵浪声打破二人的沉寂；也罢，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事已至此，容隐横了横心，只当自己是壮士断腕，索性直接开口：“我今日偶然拾到此物，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陛下所有，因此特来奉还。”

　　“偶然拾得？特来奉还？”莫启心中微微诧异，半晌，才疑道：“你未曾看过荷包里的东西？”

　　看了，怎能忍住不看？犹记得彼时，荷包里一束乌黑的发落入掌中，犹如火焰，容隐只觉得自己一个手掌都烧将起来，而那黑发中唯一一根纯澈的银丝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心中是忍不住的酸涩，他有白发？他那样一个人，也会华发早生？可是这心中所想，她并不预备告知眼前人，自顾默然低了头。

　　“小姐好深的心思，你不说，难道要我猜吗？”夜色中，传来莫启淡然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心绪。

　　容隐心思微动，有些暗悔自己太心急，说话唐突了，只是这次相会，自己是思前想后，才打定主意要做个了断，无论若何，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不想再和这样一个人有任何瓜葛暧昧，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既知前山有虎，又硬要蒙上眼睛，去做那虎口之食？扑火的飞蛾从来不是众人羡艳的对象。思及此，容隐强迫自己冷下了脸，淡然回到：“陛下聪明绝顶，想来不必容隐多费唇舌。”

　　背着月光的身影，看不清神色，月夜下只余一个高大黝黑的轮廓，宛如石雕。

　　“若我说，我得了小姐的东西，故而回赠一物，小姐可否笑纳我这番心意呢？”

　　容隐悄悄皱了皱眉头，终是抬头看着这个琢磨不透的帝王，不知何时，莫启已稳坐于容隐对面的凉椅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状似随意，把玩着一样东西。

　　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什么，容隐只得道：“陛下莫要和小女子开玩笑，那点小东西实在不值一提，还望赐还。”

　　“不值一提？”翻转的手指微微一顿，又慢慢转动起来，“若我不还，你又如何？”

　　容隐似是漫不经心，冷笑一声道：“一点头发而已，想要还怕没有？只是陛下手中之物乃是自取，非容隐所赠，还与不还于容隐并无大碍，陛下愿留，只管拿着；陛下惠赐之物，我万不能取，就此奉还陛下吧。”

　　一席话听的莫启既惊且怒，怒的是这丫头几番言语轻慢，鄙弃他一片痴心诚意，惊的是这丫头王府出身，说话也忒大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轻损，何况互赠头发就是有结发之意，她竟能不羞不躁，全不在意地说出那番‘并无大碍’的话？

　　莫启心里正胡思乱想，就听容隐又道：“天色不早，不敢打扰，容隐行动不便，恳请陛下差人送我回去。”

　　容隐只道自己说了这样的狠话，剜尽了莫启的面子，他必定不会再放下身段在这事上多缠，就只怕匆忙间犯了一国之君的天颜，他认真怒起来，自己吃亏定了，还是趁着他尚未回神，走为上策，于是急忙请辞。

　　她实在低估了一个君主的怒气。

　　“王府的小姐果然不同凡想，连侮辱起人来都是这般楚楚可怜，叫人不忍苛责。”一句话夺走莫启最后的温情和希冀，嘲讽的笑意渐渐被不可抑制的大笑替代，毫不掩饰的笑声惊起水草中栖息的鸟儿，竟顾不得夜色深沉，扑楞着翅膀没头苍蝇般飞远去了。

　　六月的暑热天气里，容隐觉不出半分暖意，下颚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强迫着对上那双闪着火焰的眸子。

　　“你这样的才貌，的确有傲人之资，可是，聪明太过，便连自己的心意都不屑一看了吗？”

　　“心意？”容隐脑中空白一片，也不明白莫启话中之意，只是木然应了一声。

　　“我自负阅人无数，可唯有你，还真是叫我疑惑，”抓着容隐的手又略略加了力道，“今日，你就一并给我个答案吧！”

　　“什么答案？”下颚处一阵抽痛，激得容隐回过神来。

　　“你我初次见面，你状似胆小，甚至不敢多看我一眼；可是，醴山之事，你的所作所为绝不似一个久居深闺的千金小姐，当时你自己命悬一线，却冒他人之名以雪魄救我，试想，一个无心之人怎会有这样的举动？连自己的命也不要，却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何况，当日你抢了我的马，却又放它寻我，你已知晓我的身份，仍是这般行事，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此种种，你却还不肯认请自己的心思？倒叫我疑惑多多了。”最后几个字真是从齿缝中传出，话音一落，莫启再难忍心中闷气，猛地甩脱容隐，只是拿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眸子紧紧盯住容隐倏然变得惨白的脸。

　　不是，果然不是，容隐对着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里，以前的那个人，只有温柔如水，绝不会盛满烈火；以前的他，恬淡如风，即使心似明镜，也绝不会这么锐利地揭穿别人的心思，叫人无所遁形，以前的人啊！再会无期了吧？心思恍惚回到过去，容隐丝毫不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思绪纷飞中，一阵轻柔的触感拂过拂过面颊，带走几滴正在滚落得泪珠儿，就听耳边一个淡淡的声音：“我不管你看见的是谁，你注定是我的，谁也抢不去，睿帝也不行。”容隐恍惚回头，只觉唇上一道热浪压来，急忙回神，却见双唇已被狠狠吻住，容隐惊骇不已，想要退缩，哪里还由得了自己，一双健臂早已将她紧紧钳制入怀，这一吻即急且重，滚烫的舌无视她的抵御，执拗的撬开她的唇瓣，一径与她唇舌绞缠，灼人的温度和着泪水的咸湿径直由口间传入心底，再一次烫伤她封闭已久的心，果真是注定了的吗？容隐的手不禁紧紧攥住莫启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