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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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小姐妹，在此处可还住得惯么?”
这个？容隐轻咬贝齿，心里暗自斟酌一回，才慢慢开口回道：“谢皇上关心体恤，这里很好，只是……，”语气微顿，悄悄抬眼看看坐在一边的青青，瞧见她微微颔首，才又接口：“只是听说此处乃是御书房偏殿，皇上政务繁忙，我等这样打扰只怕多有不妥，如今我已好了很多，姐姐与我的意思，还是回到驿馆休养最为妥当。”
“大大的不妥！”容隐话说一半就被睿帝高声截断，心里不由暗惊，也不知哪里惹怒了圣颜，偷瞧见惠妃，元承及旁边众人皆是满面的不解惶然，也不敢多问，只得硬起头皮且听下文。
“莫说你们的兄长如今不在这里，便是他在，你们两个小小女娃，娇贵之躯，也不能长久待在外头，自打到了丰国，已是三灾八难，若再有闪失，寡人要如何向廉王交代？”磁性的嗓音慢慢道来，言语中关怀备至，却也是说不出的威严迫人，“不过，这孩子说的也有些道理，承儿！”
听见父皇召唤，元承急忙俯首答应：“儿臣在！”
似是心中好一番掂量，睿帝才又开口：“德嘉殿空闲已久，着人收拾妥当，她们姐妹在丰国期间，就住那里罢。”
“陛下，她们姐妹出门在外，这妹妹现下又病着，身边没个长辈照应，终是不便，不如就到臣妾宫中暂住，若有大事小情，臣妾也好照应，岂不更好。”一旁沉默许久的惠妃突然开口，容隐竟莫名打了个冷颤。
“不必，德嘉殿离太后寝殿极近，由太后照应即可，你只要好好照应谨儿便是。”睿帝淡然阻回惠妃之策，再次回首却是向着青青：“明日就搬过去吧，清清静静，正易休养。”
想是青青也瞧见了惠妃和元承倏变的神色，忙起身道：“谢皇上美意，只是我姐妹何德何能，如此独占宫苑，于情于理都是不合，只怕平白惹人非议，更有损皇上英名。”
“小隐儿一剂良方，解我丰国大疫，救我万千百姓，如此理由还不够么？”
容隐和青青皆是一震，不约而同抬头看着上座的帝王；似是早知二人会是这般反应，睿帝沉静的眼神正直落入容隐眸中，“朕正想问问，朕该如何相谢？”
相谢？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容隐轻道：“不过凑巧而已，皇上若说相谢，实在太过客气，我姐妹万万当不起的。”
“做了这般造福百姓之事，你都不居功自傲，朕那些拿薪俸的大臣都该回家去种田了。”听了容隐之言，睿帝口气竟有些喟叹。
不知怎的，容隐竟想起宁相空无一物的阴霾眼神，暗自忖度一回，笑回道：“皇上这样比喻，容隐真是羞愧万分，佛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容隐能救百姓活命，佛家已给容隐莫大奖赏，故而容隐也是有私心的，若是再因此求封赏，就实在不该了” ，微抬眼，看着睿帝面露赞许，容隐又道：“此次疫症初过，想来百姓家计折损不少，倒是真的少不得圣上多多垂怜看顾。”
“释远大师教得好徒弟啊！”这位丰国帝王由衷赞叹一句，“小小年纪，便有这样心性，若是个男儿身，日后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承儿，你虽年长，却也缺少这份胸怀，日后当收敛些玩闹性子，多与妹妹讨教。”
不妨话头突然指向自己，元承略微愣了愣，忙俯首称是，一面口中赞道：“儿臣初次见到隐儿，就觉得她与旁人不同，如今既然父皇也喜欢，儿臣愚见，瑛儿上月刚满五岁，不如待妹妹好些了，就让瑛儿跟在妹妹跟前多走动走动，长些见识也好。”
收徒吗？这是哪来的道理？瑛儿又是谁？容隐心中疑惑元承话中之意，不由微蹙了眉头，却听得上首睿帝道：“这个提议倒有些意思，不过还要先问问隐儿的意见，此事再议吧。”轻飘飘跳过话头，睿帝又向容隐道：“朕熟知廉王为人，他的子女，朕向来视作自己的子侄，”顿了顿，又道：“佛家的‘七级浮屠’，那是后世之福，但今世的福报，你也不必推拒，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难道你要朕落个赏罚不分的恶名？”
好大的一顶帽子，平淡的语气也掩饰不住这骄傲帝王心中的不甘，只是这话中意味却令人好生咂摸，容隐心中暗自吃惊，竟忘了谨守礼仪，禁不住抬头，直直对视那一双仍是平淡无波的眸子，一瞬间整座殿阁竟是空无一人般的宁静。
听到青青提醒的微咳，容隐自觉失态，赶忙收摄心神：“容隐失礼，皇上赎罪。”口中请罪，心里却是惊诧不已：刚才那坚毅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怜惜，莫非是看的入神，走眼了？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行事倒真是谨慎，只是凡事也不可太过，过于拘了性子，也未见得是好事。”任谁也听得见皇帝最后的一声轻叹，连一直凝立的惠妃也微不可见的侧目相向，“你师傅乃出世的高僧，你也算得半个方外之人，这世间俗礼恐扰了佛门清净，依朕之意，也不赏你黄金衣帛，就许你三个心愿，自今日始，只要是朕能为之事，朕必不推拒，小隐儿，你意下如何？”
齐整整的抽气声响起，殿阁之内的众人皆将惊疑不解的目光投向上首之人，此刻只有那始作俑者仍是一派闲适，笃定的看着面前一脸异色的小女娃，等着他要的答复。
看着这一国之君势在必得的神情，容隐心里好生踌躇，回望青青，后者也是一脸为难，倒是元承先收敛了心神，微笑着向她轻轻颔首，心中一瞬有了决断，也不理会一边惠妃有些泛青的面色，只望定面前的君王：“皇上赏罚分明，容隐钦佩万分，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谢皇上赏赐。”
携杖来追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宋 秦观 《纳凉》）。
炎炎夏日并不因着人们的喜恶而慢行一步，反倒时不时的跳过一些不起眼的节气，在众人毫无防备之时探出头来，犹如顽皮的孩童，在你身后轻拍一掌，待要回身找他，他却径直缩回自己的地盘避祸，让你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只能白白抱怨几句了事。
今年丰国的夏天来的似乎早些，因着这湿热之气，王都一景的沁玉湖，已是水清鱼肥，荷田繁盛，引得游人尽皆而来，一时间本是人间仙境的处所，竟熙熙攘攘，热闹如市集。极目望去，偌大湖面，画舫穿梭往来，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好一派天人和乐的盛世光景。
不同于旁的小画舫往来忙碌，湖面中央，一艘烟水浮居绝世而立，轻睨这俗世红尘。
槛牖皆敞，正易倚眺，瞧瞧外头的热闹，舟中品茶少女轻声冷笑：“大哥你瞧瞧，城外百姓尚在抵御瘟疫之灾，这王都的达官显贵倒忙不迭的找起乐子了，真是苍天无眼，只知为祸好人，这泱泱丰国，也不过如此。”
一玄衣青年倚窗而立，却未分一丝心神到外面，深沉眸光只落在手中把玩的小小荷包上，沉了半晌方低声道：“静儿，你果然长大了。只是这些言语，切不可传出去，如今在人家的地方，定要谨言慎行，以防隔墙有耳。”
圆圆大眼骨碌碌一转，菱角小口轻启，“大哥说的是，是我莽撞，大哥放心，以后我定不会再犯。”
“若不是情势所逼，我仍是希望静儿如先前一般，无忧无虑，快意生活。”低沉的语气难掩心中遗憾歉疚。
“大哥！”放下手中茶盏，莫静移步至兄长身后：“不能替大哥分忧，小妹已是有过，还累大哥为我烦心。”
脚步响起，打断兄妹闲话，珠帘外一个声音传来，“王上，骥桐求见！”
对妹妹轻使个眼色，看她悄然隐于屏风之后，，莫启才缓缓开口：“进来吧！”
珠帘一挑，一个高状身影闪入，稳稳站定，向着启王站立之处躬身一拜：“微臣见过王上。”
“免了！”莫启并不回身，只微抬了手，便不再赘言，只是不错眼神的看着掌中那似是毫不起眼的小玩意，指间小心摩挲。
君臣之间，默契早成，见主上静立不动，骥桐径自开口：“启禀王上，暗使来报，莫颉已打算返回启地调集兵马，只是现下宁相那边似乎有事绊住，竟没空助他举事，故而莫颉仍盘桓在此地，等待时机。”
“时机？我给他的时机够多的了。”齿缝间泄出冷冷的话语，莫启周身迸发的寒意竟让骥桐在这暑热天气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丰国皇帝呢？可有动静？”
“这……”犹豫犹豫再犹豫，额上冷汗毕现，骥桐才轻声道：“自递上国书至今，丰国皇帝之意仍是晦暗不明，臣等商议……，似乎……。”
“嗯？”冷冽眼神回转，盯住欲言又止的属下，冷笑道：“你们议的什么结果？”
“臣等，臣等以为丰楚交好已久，故睿帝对我朝的求和诚意颇多疑虑，除了……，恐怕很难除去睿帝之疑。”让我死了吧，籍着主上转身，才看清他手中之物，骥桐心中惨呼一声，只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遁去，慌乱中，硬生生将嘴边的话拗了个七零八落。
“真的只此一途么？”莫启倒是冷静如常，唇角微钩，竟浮出笑意，“知道了！”
看着主上那冰冷笑意，骥桐暗暗叫苦，只怕挑起这主子的魔君本性，只得惴惴侍立，等候发落。
“今晚上好生守着，谁来都不见。”昂藏身影转向窗外，只留一个肃杀的背影。
心思微转，已了然于心，骥桐忙俯首：“臣尊旨！”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