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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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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谁?”
轻浅绵长的呼吸瞬时变得有些粗重,一个低低的声音讶道:“是我,吵醒你了?”
呀?惊呼一声,容隐急忙起身,伸手欲拉开遮挡的罗帐,手才一碰上轻柔的纱帐,觉得不妥,又惶惶地缩了回去,静心听听外头的动静,知道没有惊动别人,强忍心中激荡,轻声道:“不论阁下是谁,夜闯宫廷总是不妥,若不想惊动了人,还请快快离开吧!”
“果然还是个防心重的丫头,只是你这会挠人小猫,怎么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反倒把尖牙利齿都收了个干净?”外面的人纹丝未动,带着点冷意的声音隔着纱帐传了进来。
“你……。”心中的感激一瞬崩塌,容隐咬牙只挤出一个字。
“你别气,也要小心自己身体,我只是听静儿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瞧瞧,并不想吵醒你。”不等容隐开口,帐外的人又道:“平日我不便来,可不亲眼看看,我实在不放心,现下看你无事,我也安心了,略呆一会就走,你不必急着赶人。”
一席话轻轻搅乱无波春水,容隐一颗心上下忐忑,竟说不出是个什么况味,只觉心头似暖似甜,却又似呷了一口苦药,虽能治病,却也涩涩苦苦,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仓皇间只得含混道:“救命之恩,我很是感激,它日必有还报,可眼下并不是讲话之所,还请离开吧!”
“你?好些了吗?”不理会容隐慌乱的言语,帐外的人仍是柔声问道。
“多谢费心,就是喝了些脏水,幸亏获救及时,现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听到这低柔的声音,容隐一颗毛躁的心仿佛熨过一般,顿时静了许多。
“哦。”帐外的人竟是轻吁一口,“那就好!”
“你……”沉沉夜色中的两人竟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幸而彼此瞧不见对方的尴尬。
略一沉吟,容隐先开口道:“请问吧!”
“你知道我有事要问?”微一愣怔,帐外的人自嘲道:“我倒忘了小姐是个冰雪聪明之人。”
“公子过奖,这点子小聪明,只怕公子是不屑的。”
公子?这个称呼让帐外的人紧了紧眉头,随即一丝了然的笑意浮上唇角,原来如此,几日来心中不安顿时消失殆尽,代之的是渐渐充盈的喜悦,她也不是冷情之人啊!
“我看你的功夫虽浅,可身手也算干脆利索,怎么被人推挤下水,却连挣扎都没有,甚至吭都不吭?”听静儿说容隐已醒了,他终于耐不住几日来的牵挂,急忙赶来,只想知道那天那个缩在他怀中,没有一丝温度的人,如今怎样了,眼下听到她心思依旧活络的讲话,他的心也稍稍平复,才想起要解开心中疑团。
“我并不擅长水性。”他到底看见多少,贝齿轻咬,容隐道:“且那日事出突然,所以……”
“不是突然,”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轻轻打断容隐的话,“你一起身,那主仆就跟着你。”
“啊?”虽然心知元谨心无善意,却不曾想到是这般处处紧逼,若真是因为当年的旧事,要杀她又何只一种办法,为何却选了最笨的一种?这是谁的主意?宁相?惠妃?元谨自己?还是……?容隐心头纷乱,却又理不出一丝头绪。
“元谨对你不善,而你,那日宴席之上,你处处小心谨慎,较之往日更甚。你们……”当日看见元谨与她说话,凑的极近,他心中竟有些酸意,故意转头不睬,哪知当他忍不住再回身去看,却恰见她落水,他心中恨极那主仆二人,又恼自己乱吃干醋,才会晚了一步救人,不然她也不会昏睡三日才醒转,思及容隐那单薄纤细的模样,他心中怒火更炙,却也觉出当日有些奇怪之处,“难道有宿怨?”
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容隐心中有事,虽不亏心,却也因这一句话,震的一颗心登时突突乱蹦,想要出言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启口,以莫启之能,让他信服谈何容易?正胡思乱想,骨子里却又一波疼痛来袭,硬生生将口中言语顶了回去,闷哼一声,容隐跌回枕上,再无暇顾及其他。
帐内突然没了动静,莫启不禁奇怪,这丫头怎么了?难道她的精力真的如此不济?欲上前看视,又恐怕太过唐突,伸出手只得定在远处,正犹豫间,入耳一阵轻微的呻吟伴着辗转之声,再不犹豫,大手一伸,掀起碍事的纱帐,手腕一抖,火折子发出点点微光,恰照出床上之人一张惨白的小脸。
森森寒意自冷峻的眸中闪过,莫启咬牙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大碍了’?”指尖轻扬,灭了火光,也不理容隐的反应,轻轻跃至容隐身后,“不要硬撑,先睡一下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随着一股暖意自身后注入,刺骨的寒冷退去,僵硬的四肢渐渐舒缓,睡穴被人轻轻一拂,容隐只模糊记得在自己陷入梦乡之前,曾说一句话:“不要白费力,师傅为我白丢了半生的功力,你不要,我不想……”
他到底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