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33、三十三

　　好吵，纷乱的声音扰得人头晕欲呕，恍惚听到有尖利的求饶声响起，刺耳的声音直扎得她脑中一阵抽痛，是谁？谁在求饶？双目沉重无力，无论怎样用力想要张开，皆是枉然。

　　好痛，虽然深陷黑暗，却仍难忍这一波波袭来的刺骨疼痛，她仿佛看见全身筋骨由内而外被生生炸开，虽已脱离了身体，仍留下入骨的剧痛，全身如石人般沉重僵硬，分明疼痛难当，也不能挣扎半分，她的心不禁紧紧缩在一处，这样子，比死还不如啊！

　　这扑通、扑通的声音？有人在擂鼓吗？闹哄哄的心头，因着这分明的节奏恢复些许清明，甚至听得到一个声音：“不要硬撑，先睡一下吧。”

　　也好，那就睡一下吧！

　　谁在哭，耳边呜呜咽咽的声息不断，听得人心都皱了。

　　“姐姐么？”容隐愣了愣，怎么自己的声音变得这般沙哑难听。微微张开沉重的眼眸，使劲盯住面前晃动的模糊身影，不由轻皱了眉头，“是姐姐么？”

　　抽泣的声音突地顿住，青青惊异的声音急切响起：“隐儿？隐儿？坏丫头？你醒了没？快说话啊。”说到后来，又变作哭腔，人也伏低身子，凑到容隐面前。

　　勉强透过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清青青模样，容隐回以一个安慰的笑容，只是声音却仍是喑哑，“我好疼！”

　　“什么？”认清开口讲话的的确是床上躺着的人，青青浓浓的鼻音里满是欢喜，“你说什么？”

　　“你压得我好疼。”看到青青脸色微变，容隐忍住笑意，“骨头要断了。”

　　“坏丫头，你还有闲心说笑？”觉得身上一轻，却是青青慌忙直起身子，泪渍未净的面上勉强浮起一点笑意，一只手仍是拉住容隐不放，倒仿佛怕她突然跑了一般，手上传来的温暖让容隐心头一热，就听青青道：“快请大夫！小姐醒了。”

　　听到有丫头答应一声，紧接着咕咚咕咚的跑步声渐渐远去，容隐才想起抬眼看看这陌生的床帐，雕梁画栋，好不华丽，“这是哪里？现下什么时辰了？怎么不见大哥？”

　　“太医署薛正清求见。”门外突然而至的声音打断容隐的问话，青青忙将床帐放下，才起身相迎：“太医快请进来吧！”

　　薛正清？怎么是他？容隐暗自纳闷一回，就听青青对那太医道：“小妹刚醒，请太医快给瞧瞧吧。”

　　听见薛太医低低的答应一声，床帐外突然暗了下来，知道太医已在外面落座，容隐乖乖的伸出手臂，等着太医诊脉。

　　搭上手臂的手指感觉不到任何暖意，甚至有一丝微不可辨的颤抖？

　　冷眼看着帐外的人影把脉完毕，容隐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帐外薛太医轻声道：“小姐体内原有寒毒，如今受了这样一创，一时半刻也难有好转，还需慢慢调养才是。”

　　“怎样调养，还请太医给个方子才好。”青青的急性子，实在见不得这太医的官腔。

　　“这……”低微的声音似有片刻迟疑，“小姐医术，下官甚是仰慕，岂敢班门弄斧。”

　　容隐低哑的声音突地响起：“太医乃丰国圣手，何必自谦，请开方便是。”

　　又是一阵沉默，那太医只觉青青的双眼要在自己身上烧出个洞来，暗自抹了把汗，才道：“如此，下官就献丑了。”

　　“多谢薛太医了！”松了口气，容隐跌回枕上，头脑兀自发沉，实在忍不住，只得先闭眼休息一下。

　　“隐儿？”青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容隐定了定心神，忙睁开眼，“我醒着呢，薛太医走了？”

　　“走了，方子拿去备药了，想来很快就好。”听见容隐答话，青青的语气也轻省了好些，“你连睡了三天，腹中空空，太医叮嘱先吃些热粥，免得等下子吃药会不舒服。”

　　“睡了三天？”容隐惊叫出声，虚抬一下酸软的手臂，唇角扬起一丝苦笑，“这次睡得久了。”

　　“你也知道睡的日子长啊？莫忘了你先前曾说过还有200年的寿数，可莫要做那食言之人，否则我和大哥定追到地府里问你的罪。”轻手轻脚将容隐扶至半坐，看奚颜将锦被软枕密实实垫好，青青才慢慢松手，让容隐舒舒服服歪至枕上。

　　瞧见青青一脸整肃，与昔日嬉笑怒骂皆恣意的模样大不相同，容隐心知有异，面上也不显出来，微一抬头，青青身后有一点异常明亮的金光直刺入容隐眼中，待看清楚那东西，一丝冷意在心底散开，“这里……，是什么地方？”

　　容隐的声音异常冷凝，青青正执着粥碗的手一颤，好一会儿才复又搅动手里的热粥，一面抬起头盯着容隐质疑的眸子缓缓开口：“这是丰国的禁城。”

　　丰国皇宫？狐疑的瞧一眼紫金熏笼上盘旋着的张牙舞爪的金龙，身姿矫健，似乎立时就要腾空而去，一室明亮烛火映衬下，琉璃冰晶制成的龙目发出烁烁光华；眼光所到之处，皆是这般帝王家的摆设，“这屋中陈设皆非凡品，亦不像女子的处所。”

　　一口热粥适时地送入容隐口中，打断满腹疑问，看容隐乖乖的咽下口中吃食，青青才开口：“这是御书房后的逸锦暖阁。”

　　“逸锦暖阁？”御书房后？那岂不是睿帝日常坐卧之处？隐下额上盗出的冷汗，容隐一瞬不瞬的盯着青青。

　　似是早知道容隐会要个交待，青青微叹口气，“这是西边的阁子，睿帝日常在东边的逸鑫暖阁。”顿了顿又道：“离得很近。”

　　看容隐并不打算开口，青青忙道：“那日你落水后便人事不省，情况急得紧，又只这里最近，皇帝便下旨让先进来，待你日后好些了再挪出去。”

　　“当日事急，也是无法，可此地终不便久留，我如今就很好，不知大哥在哪里，姐姐请他来，还带我们回驿馆去吧。”

　　汤匙碰得粥碗薄薄胎壁一阵叮当，半晌青青闷闷出声，“爹爹送了急信，先前的事情有些变故，需的大哥前去照应，大哥耽了三日，仍不见你醒来，实在无法，昨日夜里先同着王尚书返回楚地了。”

　　“是什么变故？怎么这么急？”秀眉一挑，容隐不由得自榻上惊立起来。

　　“大哥没有细说，我也不得要领，”压住容隐的身子，青青慢道：“你眼下这身子也不宜太过劳心，先好好养病才是。”

　　“既然大哥不在这里，我们也该快快回家啊！”心头突然拢上的阴云，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容隐大急，恨不得立刻置身廉王府，守着一家子。

　　“这个……，因着你落水之事与谨王有些关系，睿帝特下旨招了太医院一干御医轮流为你诊脉，一再叮咛要为你调理好身子才能送我们回去，否则日后见了爹爹也难。”

　　“此事与谨王无关，是我自己不留神，不必这里的皇帝费心。”心里一阵紧缩，想起薛太医心神不定的为自己把脉，容隐细白手指几乎要折断在掌中。

　　“隐儿，我知你身子不适，你且耐些烦，听我说完。”一根根掰开容隐紧攥的手指，青青道：“有人瞧见是谨王贴身内侍撞你入水，谨王虽未承认，但也脱不了干系，他已被罚在自己宫中禁足思过一月，事关两国，论情理论面子，睿帝皆不会一言不发就让你回去。”

　　软软的跌回枕上，容隐一声长叹，“如此说来，只能等我好了吗？”

　　见容隐不再挣扎，知她已听进了自己所言，青青暗自松口气，一面又佩服大哥料事神准，教自己所述之言竟一字不差，否则还真不知如何劝服这丫头。“你也不必太急，只管谨言慎行，好好养病便是，大哥说一待他腾出手来，管他睿弟睿兄，先接你我回家才是正事。”

　　“嗤！”青青一番言语逗得容隐轻笑出声，“还谨言慎行呢，就你这些话若被听去，怕是要吃官司了。”

　　好容易解了些心结，姐妹正互相取笑，外间传来侍女回话之声，“禀两位小姐，玉静公主来探望二小姐了。”

　　玉静公主？容隐一愣，竟想不起来是哪一位，只得询问的看着青青。

　　“启王胞妹，闺名莫静，玉静是她的封号，等见了你就知道了。”青青的神色一瞬变得有些奇怪，“自水中救你的正是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