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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   一缕清风自窗外拂过,吹散鼻底清冽酒香,惊醒了有些恍神的心智,略微放松僵直的身体,容隐慢慢开口:“大哥?”

      觉出耳后喷薄的炽热气息有一瞬的凝滞,容隐又道:“大哥可是与承哥哥饮酒才回来么?大哥平日从不多饮的,今日为何会醉得这般厉害?”

      紧绷的力道似有放松,容隐暗吁口气,就听楚泽略显含混的声音道:“眨眼之间,隐儿也长大了呢。”

      感觉被钳制的身体兀地放松,下一刻楚泽有些青灰的面容已出现在眼前,容隐心头一动,忙道:“大哥脸色不好,还是先坐下吧。”扶着脚下有些踉跄的楚泽自桌旁落座,容隐抬手取过茶盏,尚未倒茶,双手已被楚泽紧紧握住。

      “隐儿,你……”

      “大哥有事就请说罢。”恍如未见楚泽眼中担忧,容隐轻笑着放下手中物事。

      见容隐面上并无不耐之色,楚泽僵直的身子一松,慢慢放开握住容隐的手,沉了片刻方道:“方才是大哥无理了。”

      “大哥以往并不这样,今日怕是太过高兴了,”得空将手中沏好的热茶捧至楚泽面前,容隐道:“这个多少能去些酒气,大哥请用。”

      看着茶盏中的蒸蒸热气,楚泽不禁冷笑,“我是该高兴。”

      “大哥方才说要我离他远些?这个‘他’是说谁呢?”给自己也斟上一杯,淡淡的茶香飘散开来,让人忍不住俯身深吸一口。

      楚泽被热茶薰的有些血色的面上瞬时又附上一层灰白,心口似有阵阵抽痛,“他?”

      “谨王么?”嗅的太过用力,热茶的气息涌入眼中,眼眶顿时酸涨起来,容隐忙用力闭了闭眼,“还是……”

      “元谨的背后是宁相,他也是睿帝最疼宠的儿子。”看看容隐一派若无其事,楚泽不禁开口打断,“醴山之事……”

      “大哥以为是他?抑或是宁相?”抬眼看看楚泽有些动怒的神色,容隐复又低头闻那茶香,“大哥这样说,是因为谨王今日对小妹的敌意么?”

      “元谨为人素来乖张,可是让他对你敌意至这般失态,必是有些缘由的。”

      “大哥知道这缘由?”容隐平和的语气仿佛与自己无半点关系

      “这……”瞧着容隐神色安然,始终盯着手中的茶盏,楚泽心头一乱,“你想知道?”

      “这可不象大哥会说的话,”笑看楚泽一眼,容隐道:“人家恨不得拿眼睛在小妹身上戳出个洞来,若是小妹真有可厌之处,也就罢了,若是无端受过,岂不冤枉?”

      看容隐不是玩笑,沉了片刻,楚泽似是决心已定,口气恢复往日沉稳,“当年元谨出生,也不过是平凡皇子,哪知还未满周岁时,丰国内宫突现流言,说宁相与惠妃内应外合,以李代桃僵之计,用一个男婴换走原本的公主。”

      这么快就有流言?宁相真的做得这样不机密?想起那日见到宁相时的恭谨庄重模样,容隐不禁一愣,直觉有什么不对,发现楚泽投来审视的目光,忙笑道:“后来呢?”

      楚泽暗讶容隐的平静,顿了顿,继续道:“流言起的突然,据说整个内宫人心惶惶,惠妃因此一病不起,曾自请白绫,以正清白;宁相更是请辞官职,只求保全皇家血脉。”

      想必当时是暗流汹涌,草木皆兵了,皇权啊?真的高过人间亲情?心下叹了一回,容隐道:“想那睿帝慧眼独具,必不受这谣言所惑,不仅破了流言,还保全了惠妃母子并宁相官位。”

      知道容隐看得透这一层,楚泽答得甚是轻快,“正是!此后元谨颇受看重,甚至与元承同时封王。”

      同时封王么?“听说大皇子元恩至今仍是皇子身份,即是长子,为何反不及两个弟弟?”

      “元恩母妃早逝,且出身低微,能有今日荣宠,已是极致了。”话题突转,楚泽稍一愣,还是尽心讲明。

      “原来如此啊!”轻沾一口手中香茶,微苦的味道激的人神思一瞬清明,暗吁一口气,容隐不禁轻笑出声来,“如今怕是又有人疑心我是那位遗珠了,大哥以为如何?”

      深吸口气,楚泽语气已是决然,“无论是谁,隐儿都不必理会,在王都的时日,只要本分守礼便是,一待元承大婚礼成,我们即刻返回楚国。”

      “难道大哥不怕因我惹祸?”容隐问得好不自在,甚至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凝视一派轻松的容隐,楚泽一字一顿道:“回到家中,正好是隐儿生辰,我要为你好好做个生辰。”

      “这样,可要多谢大哥了,小妹盼着这天呢!”忽略楚泽已改了自称,容隐微一抬头,如花笑颜正对上楚泽有些热切的目光,芙蓉面上灼灼光华,竟让皎皎明月失了颜色,也让楚泽失了心魂,“隐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该明白吗?心头浮上一个模糊的笑容,很快又坠入心湖,未留一丝涟漪,“隐儿也想早日回家去呢!想爹娘,也想涟儿。”容隐依旧是笑,笑得看不清瞳眸,直让楚泽将这笑颜烙在心头,只觉此生再也不曾见过如此令人心花朵朵开的容颜。

      皇家的婚礼,怎是简单的“富贵”二字便可比拟?觥筹交错,人声嘈切,映衬得原本就金碧辉煌的皇家林苑一派热闹奢华气息;好一副鲜花濯锦,烈火烹油的盛世气派。

      瞧着一对璧人礼成,被人团团围拢送入洞房,容隐只觉此间气闷难忍,回身轻轻扯动正与旁边灵熹公主说话的青青,见青青回头,容隐忙道:“此间人多嘈杂,小妹想去外面略站站。”

      “我和你去。”见容隐要出去,青青答的毫不迟疑。

      看着睿帝唯一的公主投来不屑的目光,容隐笑着按下要起身的青青,“姐姐坐着说话吧,小妹去去就回。”

      “你略站站就好,莫要走远。”被容隐按的动弹不得,青青只得叮嘱一句。

      “遵命!”笑着答应一句,向灵熹公主行了礼,容隐向外走去。

      出得门来,容隐也不愿走远,打量四下,前面不远处的湖上有一凉亭,看得见石桌上摆着各色点心,却空无一人,想来是走开看热闹去了,见那景致可爱,容隐忙提裙行了过去。

      上了凉亭,才觉风轻水碧,好不怡人,心中燥热之气略减,容隐依栏而坐,看那湖中游鱼。容隐原是看个热闹,哪知等鱼儿游过,才惊觉这鱼与往日所见大不相同,也是遍体通赤的红鲤,只是红的更为夺目,而且赤中含金,那金并非遍体,而是成缕,在午间阳光辉映下,水随鱼动,金附水流,当真是流光潋滟,美不胜收。容隐赞叹这鱼生的好不富贵娇艳,却无流俗之感,真可堪比花中牡丹之态,又见鱼儿时不时探头向上,似在觅食,容隐看得兴起,回身拿起桌上点心,小心掰碎了,扔到水中,看那鱼群争抢。

      正独自玩儿的有趣,粗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玩儿的可还尽兴?”

      掰点心的手顿住,容隐慢慢回身施礼,“见过谨王殿下。”

      “免了。”宽大袍袖随意一挥,送出淡淡木樨香气,瘦高的身影已坐到容隐先前的位置上,“这鱼好看么?”

      “回殿下,小女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鱼。”无视元谨凑过来的脸,容隐低头答道。

      “这可是今年启王送来的贡品,父皇喜欢的紧,每日皆有专人制作饵料伺养,你……。”

      觉出元谨话音停顿,容隐不禁抬头,却见元谨的视线直愣愣放在自己手中的点心上,容隐心知有异,还未想明,就听内侍刺耳的尖声:“你好大胆子,怎敢胡乱喂食。”话音未落,身后似有人重重撞来。

      落水的一瞬,她分明看到凤眸中透出的寒冷笑意。

      好冷,醴山之后,她的身子大不如前,虽有雪魄,却仍是难敌这刺骨冰寒,周遭似有缕缕金线闪耀,却不曾带来半点温热,四肢僵硬如朽木,拉着她直向湖底坠去。似乎不再向下了,难道已经到湖底了?混沌间,似有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看着她,她仿佛瞧见那眸中流露的不可思议与焦急,与她曾经的印象大不相同,这就是回光返照啊?紧绷的弦忽地一松,她不再硬撑,自顾沉入黑甜去了,再也感觉不到唇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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