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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

  •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映照得偌大王都一片倦意,便是向来忙碌的禁城此时也是寂然,只有当职的宫人时不时踩着细碎稠密的步子匆匆而过,无声的踏碎青石地上泛起的幽幽光泽。

      御书房内,鎏金百合鼎中袅袅轻烟升起,悄无声息的融入殿阁之中,丝丝醒神香的味道弥漫开来,撩拨着室内引人困倦的暖意。

      书案后,一个明黄身影正直端坐,慢慢阅览手中奏折,隔着一条几案前的地上,立着两道身影,一墨绿,一淡紫,皆是躬身低头,犹如一个模子刻出似的毕恭毕敬,二人并不发一语,一时间阔朗殿阁只闻宣纸轻触之声。

      “啪!”一声轻响,打破殿阁中的寂然,原本拿在手中的奏章已落在书案上,案前站立的二人皆是一震,微一挺身,忙又深深地拱了下去。

      “宁爱卿,芜地疫症,已命太医院看视过数次,亦发了药下去,为何仍有民怨?你等究竟是如何办差的?难道我堂堂丰国太医院净养了些滥竽充数之辈?”书案后的明黄身影,低沉磁性的声音淡然疏离,却似有千斤重担,径直压上听者心头。

      墨绿的身影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芜地之疫原已平息,哪知立夏之后又有复发迹象,且来势凶猛,更波及临近县镇,太医院已派人前往看视,只是此番症状之烈更胜先前,故而要开方放药尚需些时日,还请皇上圣裁。”

      冷凝的眸光斜睇一眼面前一拱到底的墨绿身影,语气中已是寒意森森“只怕再过些时日,朕的子民皆成枯骨,用不上你们的药了。”一语既出,整座殿阁已似冰霜笼罩,后背突然涌上的阵阵寒意令门边站立服侍的宫人不禁一颤,案前奏对的二人却似有火烤一般,鬓角额间已有细细薄汗渗出。

      外间廊上骤然响起的脚步之声打断了屋内的凝重之气,门边侍立的宫人悄悄抬头看视一眼,只见上位之人面如寒霜,冷厉的眸光正直盯着门口的垂帘,心中打个寒颤,暗自祈求这不识时务的来者能保住一条性命,忙忙转身打起重帘。

      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前顿了顿,只见一个绛色身影自高挑的帘后转了进来,正是元承。抬首便瞧见父皇面有不豫,元承忙低头轻道:“儿臣见过父皇。”

      一见是他,睿帝心头怒意稍减,沉了一刻方缓声道:“明日就是你的好日子了,不在自己宫里好好休息,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见睿帝语中大有关切之意,元承心中亦是一喜,忙道:“儿臣来,是有件喜事要回禀。”

      沉静如水的面上似有微澜荡漾,语中也多了一丝笑意“哦?如今还有比朕的儿子大婚之事更喜庆的事么?说来听听!”

      “太医院御医薛正清从芜地送来急报,说是已有法子治愈疫症了。”

      “此话当真?”听得这一信息,不仅睿帝心中诧异,旁边两人亦直起身子,疑惑的望着元承。

      见父皇犹有疑意,元承忙笑回道:“兹事体大,儿臣怎敢妄论,差人不光送了消息,连同方子也一并带回了,请父皇御览。”说罢,双手高举,呈上一张薄薄纸签。见此情形,一旁随侍的宫人急忙上前,将纸签接过,小心翼翼递至睿帝手中。

      “薛正清?是前几日派去接楚泽兄妹的御医?”看着纸上工整的蝇头小楷,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闪过,拧成川字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见睿帝只问薛太医,对那方子竟无一丝疑义,元承心中纳罕,稍一愣怔,急忙回道: “父皇圣明,正是此人,只因路上遇见患病求救之人,故而薛御医留在当地看诊,并未随楚国使臣返回王都。”

      “哦!那芜地的疫症可都解了?”

      “因用药的日子尚浅,还不曾全解,但也已去之七八,余下皆为老弱,好的虽慢些,不过想来也是无妨了。”

      “果真如此,确是我丰朝的幸事了!”依旧淡然的语气,只是不复有先前的寒意。

      “皇上圣明,上天庇佑,得此良方。老臣请皇上将此方发至各地,去除疫症,解了百姓之苦。”见皇帝神色有缓,宁相急忙上前谏言。

      “宁相言之有理,”疏离的口气竟含了一丝笑意,“来人,将这方子誊抄下来,送往太医院,令他们好生参详。”

      一旁的内侍急忙上前,接过那救命的纸签,慢慢向门外退去。才退了一半,只听上首又道:“慢着。”

      众人心中俱是一惊,那内侍更是惶惶,头顶几乎要弯到地上,在原地站定,哪敢擅动分毫。

      “方子放下,叫个笔贴式进来,就在这里抄。”

      听见上头有话,那内侍忙答应一声,放下方子,自出去寻人。见皇上这般吩咐,三人心中虽有疑惑,也不敢多言,只得等在原地听候差遣。

      “元恩!”停了半晌,睿帝方开口唤人。

      听得父皇召唤,沉默许久的淡紫身影急步上前,“儿臣在!”

      “你亲自带人,到疫病高发之地,好好替朕照看着,1月之内,我朝境内,不得再有因病枉死之人。”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办。”

      “等你二弟大婚之后再走吧!”深深看了这个讷言的长子一眼,睿帝向着宁相道:“今儿晚上宫里摆宴,宁爱卿不是外人,也一同来坐坐吧。”

      驿馆后的园子里,一院杏花开得正好,恬淡的粉色映着明艳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眯着眼看了一回那挂满枝头的春意,容隐低下头瞧瞧手中已是汗湿的纸条,不禁挑眉苦笑:好师傅,您这又是何意呢?

      身后柔柔脚步声响起,容隐忙将纸条拢入袖中,未及回头,奚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寻了一圈,原来姑娘竟一人在这儿赏花。”

      容隐急忙回身,面上已带笑意:“这花开得甚好,我只是来瞧瞧,不想竟看住了。”待奚颜走的近些,又道:“寻我何事?”

      “大小姐说今晚只怕有得累受,她先回房补眠去了,叫姑娘也多休息会儿,不然晚上没精神。”见容隐神色尚好,奚颜也不禁微笑。

      “我说怎的才吃了饭就看不见她,原来是躲起来偷懒去了。”笑话了青青一句,容隐问道:“大哥还没回来么?”

      “此地世子识得的人不少,这一出去会朋友,必定回的迟些。”

      “奚颜姐姐果然心细”笑着赞奚颜一句,容隐又道:“我今日原就起的晚,现下也睡不着,就在这儿逛逛,倒是你,忙的脚不沾地,快歇歇去吧。”劝了一回,奚颜又叮嘱不要在日头低下久站云云,方回房休息,看奚颜走的远了,容隐将那搓成一团的纸条取出,却见字迹早已模糊难辨,指尖轻捻,已然粉碎,弃之于地,踢些土埋了,容隐又向花间慢慢行去。

      胡乱走了一阵,就听见有人说话行走之声,容隐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驿馆后门处了,瞧瞧自己一身素衣小衫的寻常打扮,容隐咬咬牙:罢了,索性放松一回,出去走走吧。身随意动,眨眼间已出了后门,置身于一条热闹街市上了。

      容隐心中有事,并不贪看街景,只是一味向前慢行,正自神思不属间,就听耳边一阵慌乱尖叫声响起,未及回头看视,只觉腰间一紧,恍然回神,却已置身高头大马之上了,那马似是被叫声扰得兴起,散开四蹄向前急冲,容隐心中大骇,不知出了何事,急忙回头,却撞入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青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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