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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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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暮色中的丰国王都,城池的轮廓清晰可辨,在墨蓝天幕的余光映衬下,沿着那起伏跳跃的边缘投下一片暗影,远远望去,恰如一只倦极的猛兽正伏地小憩。
望着远处城下映出的点点亮光,容隐放下帘幕退回车中,向着已有睡意的青青笑道:“来了!”
“来了?谁来了?”没头没尾的话,令青青不解,强睁开迷蒙的双眼问了一句。
“看这阵势,怕是承王亲自出迎了。”
“这可不是没有的事?哪有新郎倌这时候还在门口等人的?”见容隐说的笃定,青青不禁好笑。
火把摇曳,照得大开的城门前如同白昼,肃然整齐的马队之前,一个锦袍男子立于马上,正昂首张望,恰是元承。
远远瞧见元承是身影,楚泽先打马迎上前去,尚未到至跟前已是一拱到底,“我等何德何能,竟劳动新人大驾!真是罪过了。”
元承原本等的焦急,一见楚泽,又听他语带揶揄,沉静的面上也不禁带笑,回道:“原本听说尊驾事忙,不能赏光,现下拨冗前来,实在是元承之幸,岂能不亲自来迎?”一语未必,二人已是相视大笑。
说笑几句,又有王尚书过来见了礼,客套一回。元承直向后面探视,“青青和隐儿都在后面车上么?待我先去打个招呼吧!”刚要抬脚,楚泽一把拉住,“一路甚是劳累,何苦又吵她们,到了驿馆再见也是一样。”
见楚泽说的有理,元承也不勉强,忙令人前头带路,大队人马向着驿馆去了。入了城,元承见人马行进有序,方向楚泽道:“醴山之事,眼下朝中也无甚头绪,实在是惭愧得紧,不知两位妹子如今怎样?隐儿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见元承问及,楚泽沉沉应道:“青青已是无甚大碍,只是隐儿,外伤倒不怎样,不过那丫头原本体弱,如今只怕更伤了根本,休养不易。”
听了这话,元承也不禁皱眉,“我朝名医良多,不如就让隐儿在这多住些日子,好好为她调养一番,待日后好利落了再回王府也不迟。”
抬头打量元承一眼,楚泽方道:“此事再议吧,若说名医,只怕隐儿自己也算得一个了。”
听楚泽如此一说,元承一时也是无话,停了一阵,忽又抬头道:“还不曾告诉你,昨日新继位的启王到了王都,说是愈借道贺之机与我朝缔盟,父皇业已收下他的国书了。”
莫启?剑眉微微一挑,低垂的眼帘遮住眸中点点寒星,“如此说来,后日婚宴少不得要碰上了!”
“此人突然到来,心思难测,只怕父皇也是有意试探。”沉沉夜色中看不清楚泽神情,元承答得惴惴。
“说起来,这一路上我等倒与那人有些往来,此人也确实是可交。”抬起头来,楚泽神色已是清明。
元承不禁愣怔,“哦?如何可交?说来听听!”
前方已可见驿馆点点灯光,楚泽脚下微一使力,夹痛马腹,马儿四蹄轻抬,已超过元承,急风掠过,只听得一句“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
跟着马车一路颠颠晃晃,饶是容隐心静如水,到了这时候也有些不耐。见马车终于静止不动,容隐心头好似大石落地,终于到了,再走下去,只怕人都要被颠散了。心中一时竟无比想念车外的清新气息,不待青青起身,容隐已先一步掀帘下车。
尚未抬头,眼前伸出一臂,只当是楚泽有意搀扶,容隐举手搭上,才要道谢,却不想一抬眼正对上元承满是笑意的脸。实在未曾料到会是元承上前,一惊之下,容隐竟先收回手,只是迈出去的脚却是收不回来了,这样一收一放,人已失了重心,直向青石地上歪倒过去。
踉跄间只觉自己重重撞入一个温暖胸膛,预料中的疼痛未曾出现,懵懵懂懂听到耳边楚泽微紧的声音响起:“可伤着那里了?”知是自己心急出了纰漏,容隐忙自楚泽怀中站起,抬手掩上已是滚烫得面颊,回道:“是隐儿莽撞了,并没伤着哪里,大哥不必担心。”
感觉到怀中的温暖倏然抽离,似乎连同心头的暖意也带走几分,楚泽暗自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只是温言叮嘱一句:“天太黑,小心些。”
“许久不见,隐儿的见面礼竟如此别致,倒让为兄的不知如何还礼了。”放下虚抬的手臂,元承笑盈盈的声音随着微凉夜风送入容隐耳中。
听见是元承取笑,容隐原本有些微凉的面颊复又变得火烫,赶忙回身向着元承盈盈一拜,“是小妹实仪了,还忘承哥哥见谅。”
元承连忙上前扶起,口中兀自笑言:“几年不见,妹妹长了好些,却还是这般多礼,日日与青青一处坐卧,倒没学来她半点。”
“背后说人家坏话,这是君子所为么?”青青出来的慢些,听得这话,也笑回一句。
“我若不说,敢问大小姐,你要睡到几时才肯现身呢?”听得青青接话,元承忙转身应了一句,听得众人都笑了。
“我不与你贫嘴,笑话留着说给紫葶听吧。”笑着白了元承一眼,青青回头向容隐道:“可摔着哪里了么?这个元承,都要开衙立府的人了,还是只会冒冒失失的吓人。”
容隐忙向青青摆手,示意自己无恙,却瞥见元承脸上笑意有一瞬的凝滞,心念一动,只听得身后楚泽已道:“夜风薄凉,有什么话再进去说吧!”
“今日还有杂事未了,就不进去了。”见楚泽已抬手相邀,元承忙又笑回道:“父皇有话,明日请几位到宫里赴宴,到时我亲自来接人,算是全今日之礼吧。”
“怎么,皇上明日就要接见使臣?”心觉此事有些不合礼制,楚泽诧道。
“明日奉旨接见贺客的是大哥,父皇请各位的算是家宴。”说到家宴,元承面上笑意更深,“父皇知道你们来,特特叮嘱我的,我原怕你们因事耽搁了,不想到的日子正好,倒省得我明儿个在父皇面前打饥荒了。”
“如此倒要多谢皇上盛意了,明日我等必到,你如今是忙人,我也不敢虚留你,莫要误了你的正事。”见元承说的恳切,楚泽也只得抱拳相送。
“驿馆已差人打点好,一路辛苦,早些安置吧。”叮嘱了一句,元承又向容隐道:“妹妹气色弱些,明日叫薛太医给你细瞧瞧,为兄这里旁的不敢说,好药还是有的。”
见元承特特的嘱咐一番,容隐连忙称谢,客套一回,元承方带着人马往禁城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