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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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气息瞬时占据口鼻，继而入脑，入心！
原本沉寂的心湖犹如被顽童无意间投下的石子击中，轻轻激起湖底的沉沙，漫漫涟漪由内而外，再难复先前的清静。倚着那挺扩胸膛，容隐心头一片茫然，懵懂中，任由那一人一马带着自己，飞驰而去。
恍惚中只觉马蹄声渐缓，一直停在腰间的大手也微微放松了力道，还未等容隐抬头，一个戏谑的声音已自头顶传来：“怎么？还是不敢看我？”
恍如耳边有炸雷响过，容隐倏然惊醒，忙举手将自己推离那片温暖，抬头却正对上一双墨玉般的眸子。不理会那深潭里浮现的一丝错愕，容隐强自拢住自己的声音，俯首低声道：“请让我下去！”
未闻答应之声，却分明觉出腰间的大掌略紧了几分，容隐心中疑惑，再次对上那双精亮眸子，闯入双眼的竟是挑衅的笑意。心知莫启示有意为之，容隐怒从心生，五指紧握，直勾勾一拳向那俊目袭去。莫启只道容隐终归小女儿家，自己拿她取笑，也不过让她害羞罢了，不想容隐不发一言便已出手，自己一手握缰，不敢放松，只得将手自容隐身后撤回以求自保。见莫启果然上当，容隐微一错身，人已跃离了马背。
急退几步，见莫启并未赶上，容隐方收住了脚，定了定神，抬头望向那人。却见莫启稍一愣怔，眼中似闪过一丝失落。见莫启不开口，容隐也不多言，只是静静与他对视。
眼见容隐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势，莫启不禁轻笑出声：“想不道尊贵如王府千金，不仅医道甚是了得，便是这应变之计也是出人意表啊！”
黛眉轻轻一皱，容隐冷冷回道：“小女子也不过是侥幸而已。启王陛下智计过人，岂是常人可望项背的。”
见容隐神色疏离，应对进退皆是官样文章，莫启唇角轻扬，自马背跃下，松了缰绳，任那马儿自去一边觅食嬉戏，自己却向容隐这边慢慢走来。
见他欺近，容隐心头一阵慌乱，瞧见左近春草繁盛，枝叶茂密，竟是置身荒僻郊外，并无其他人等经过。容隐一时不得章法，只得戒备的盯紧来人，一边向后退去。
发觉容隐甚是戒备，莫启停住脚步，笑道：“莫怕，本王今日冒昧请小姐来此，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小女子不才，恐怕帮不上忙，请陛下另择高明。”见莫启不再向前，容隐也停下脚，隔着10余步答道。
“此事除了小姐，只怕无人可答。”不待容隐推拒，莫启又道：“我送小姐的寒冰刃，为何易主？”
莫启问的直接，只听得容隐心中骇异，万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心中苦笑：除了我，确实无人可解。只是仓皇间，心头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竟愣在当地。
似是早已料到容隐会有如此反应，莫启又道：“小姐功夫不济，故而坠崖却不能自救；但是内力深厚，正好助我解了地疆之毒。为何当时却说自己是姐姐呢？”
听得莫启一席话，容隐心中懊悔自己大意，却也暗暗叹服：一点小小破绽就让他瞧出端倪，这莫启果有过人之处。知道以他心智，断然瞒不过，容隐只得道：“情势紧急，陛下毒发甚快，耽不得半点急怒，容隐也不过顺陛下之意而已，并不作他想。”
原来她叫容隐，一丝笑意浮上唇角，冷峻的面上多了几分暖意，忍住心头雀跃，莫启道：“那寒冰刃……”
“当日出言救令妹的本就是家姐，容隐只是救姐心切才出头解劝，是以陛下的谢礼，并未易主。”心知自己只是巧言令色，容隐手心早已汗湿，只盼如此一说，堵了莫启追问。
见容隐入此一说，莫启竟当真不再追问，只是语气懒懒的笑道：“如此说来，我竟欠了廉王府莫大的人情了。”
听莫启随意一语便道出自己心思，容隐只觉遍体生寒，5月天气，竟激伶伶打了个冷颤，好容易定住紊乱心绪，方一字一顿道：“以陛下之身份地位，廉王府并不敢占这份情。”
“你的意思，我毋须将此事放在心上？”依旧是懒懒的语气，只是笑意更浓。
“世人皆知陛下乃有为明君，放不放在心上，自然无需旁人置喙。”
“看来我若不念这人情，便是世人皆知的昏君了，”听罢容隐所言，莫启不怒反笑，如墨俊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容隐，“这廉王府倒果真是藏着珍宝。”
只做未闻莫启后面话语，容隐低头向着莫启轻施一礼，尚未抬头，却听到一句惊人之语：“你可愿随我回启国？”
容隐急忙抬头，一张脸已是煞白：“陛下在说笑吗？”
“你随我回去，我便与王府乃至楚国修好，你看如何？”见容隐难得露出慌乱神色，莫启心中竟生戏谑之意，说话间更慢慢向容隐欺近。
“容隐自问资质泛泛，当不起陛下这番好意。”觉察莫启动向，容隐一颗心瞬时高悬，借答话之机悄悄向后退去。
见容隐戒备异常，莫启心下好笑，一时玩心大起，更是放开脚步靠了过去，刚刚靠近，却见容隐退的急切，脚下一绊，竟直直向后倒去，瞥见容隐身后凸起的乱石，莫启脸色一沉，未及思索，已如脱弦之箭，向那倒地的身影急掠过去，堪堪触到容隐衣角，眼前一道白芒一闪而过，暗道不好，怎奈自己去势已老，竟是避无可避，微一迟疑，一枚细小银针已悄无声息的刺入麻穴。
瞧着容隐稳稳站定，若无其事拍净手上泥土，身子僵直的莫启也不禁暗悔：怎的如此大意，竟接连两次上当，罢了，且看她要如何。
不理一边僵立之人，容隐缓缓将衣裙理净整平，直往林边休憩的大黑马走去，那黑马正玩得自在，见有生人靠近，忙举蹄后退，容隐一把牵住缰绳，哪知这黑马极通人性，见自己被外人所制，哪肯低头服软，只在原地摇头打转，欲挣脱钳制。容隐试了几回，仍是不得其法，倒差点被那畜牲踢中，抬眼瞧瞧天光，暗自着急：再不回去，只怕等下子就有官司要打了。心念转动，想到身后之人，贝齿轻咬，松了手中缰绳，转身回去。
见容隐一番折腾无功而返，莫启心中好笑，道：“此马神骏，向来认主，以小姐一人之力，恐难使它驯服。”
容隐心中恼他，并不答言，只在莫启身前站定，冷清目光，肆意在莫启身上扫视。
“你在做什么？”
莫启言语似有微微颤意，容隐不禁一愣，正要抬头，却瞥见莫启腰间一个羊皮荷包，见寻得自己要的东西，容隐心中欢喜，再不理莫启之言，伸手将荷包解下，放在鼻底轻嗅。
见容隐如此，莫启也不禁诧异：“你懂我启国驭马之术？”
容隐心情稍霁，听得问话，轻笑道：“任它如何神骏，终归是个畜牲罢了。”言罢，回身又寻那马去，走不出几步，身后之人道：“你既知我国驯马之术，可知我启国另一风俗？”见容隐脚步减缓，那声音又道：“女子若是主动碰触外姓男子，便要嫁于此人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心头一阵火起，容隐缓缓转身，面上已是一幅云淡风清的笑意：“多谢陛下好意提点，只是一来容隐非启人，自不必遵从此例，二来么，”瞧见莫启唇角隐现笑意，容隐心头恶意顿生，“容隐医术虽是泛泛，却也曾治病救人，其中亦不乏青年才俊，若是各个从此一例，只怕也要如陛下一般，建个后宫，才放得下呢。”言毕，再不敢看莫启神色，匆匆寻马去了。
吃了自莫启那寻来的酥糖，那马儿亦不再使性难缠，容隐慢慢抚慰一回，瞅个时机，跃上马背，正要打马离去，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胡言乱语一番，莫启再未多言，此时有心回头探视，又恐惹来闲事，正踌躇间，就听莫启道：“你的脉象虚浮，内力亏了不少，若是纵马，切忌不可太过急躁。”
这个人？大惊之下，容隐打马回身，却见方才一直浮在莫启唇边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不知何时又是先前那幅拒人千里的肃静模样。见莫启说的认真，容隐心头之气顿减，回道：“多谢陛下提点，陛下的穴道半个时辰后自解，告辞！”言罢，再不回头，打马向着王都方向急驰而去。
半个时辰？耳边余韵宛在，鼻底似有丝丝清新药香，眼前浮上那羞怒难当的小女儿娇态，后宫？呵呵，低沉的笑声渐次自喉间溢出，伴着林间清风送出好远，看着那娇弱身影渐渐远去，挺拔的身形微晃，径直向着一人一马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