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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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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国的5月,早已染上初夏的气息,几丝氤氲潜入略显干涩的空气,倒让急急赶路之人少了些许急躁,平添一丝惬意。
长长的行进队伍之中,一架香车帘幕轻启,清亮女音缓缓传出,“婉露,着人去告诉世子一声,就说道路颠簸难行,请他与王大人商量,可否行的慢些!”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那身影忙忙得融进庞杂的队伍之中,停了一阵,帘幕方慢慢放下,只是车内却不复太平,“隐儿,你究竟怎么样?好不好的,你可要说实话。”讲话之人正是青青。
却见那被问之人懒懒的歪在一边,一袭轻纱覆面,看不清面上神色,正是容隐。未待容隐开口,青青又急道:“急急忙忙走了这些日子,我们都嫌烦累呢,何况是你,可恨你这丫头,身子不爽利,也不说句话,若是真有个闪失,可怎么好呢?”
话音才落,车帐自外轻轻掀起一角,却是楚泽的声音响起,“出了什么事?可是隐儿身子不舒服么?我去请那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了!我好好的。”见那轻纱后面之人终于出了声音,青青忙将车帘掀起,让楚泽进来。
闪身进入车中,楚泽面色已是微沉,“当真好好的,为何覆着面?讲话也这般有气无力?”
“大哥素来是谦谦君子,如今倒惯会戳人痛脚了。”轻纱慢慢滑下,露出一张胜雪容颜,“就是车子颠的有些头晕,并无大碍的,已叫奚颜泡清心茶去了,偏姐姐不放心,嚷的人尽皆知了。”
“你呀。”望着那失了血色的唇瓣,楚泽难掩心中怜惜,“最迟今日酉时便可至王都了,便是行的慢些也误不了事,你又何苦这般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一见楚泽有言,一旁青青也道:“大哥说的极是,这丫头,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这当真倔起来,还真是恨的人牙根子都痒。”
见自己已是众矢之的,容隐忙道:“因我之故,已耽误了不少行程,眼下也不是什么大病,哪有那么娇贵,何苦又给王大人添事,也不过就这半日的路程,咬咬牙就熬过去了。”
“反正不过半日的路程,也不必赶得太辛苦。”接过容隐话头,楚泽自下车寻那王尚书去了,容隐待要拦阻,哪里还看得见人影,心中不安,却又不敢多言,唯恐惹来青青责备。二人正呆呆坐着,行进的队伍却缓缓停下,想着醴山前情,两人心中俱是一惊,忙正直了身子向外探看,青青早已开口呼唤:“婉露!婉露!来人!”
青青话音未落,却见婉露和奚颜一前一后,匆匆而来,奚颜衣襟更沾满水渍,显是慌乱中打翻了茶盏,想来也是因着醴山之乱阴云仍在,见她这般,容隐不禁心头一乱,面上却仍是平静,只道:“可知是出了何事?怎么突然停下了?”
婉露奚颜两两相视一回,就听婉露回道:“奴婢们正在后边车上备茶,见车突然停住,就忙赶到小姐们这儿来,还未来得及打听出了何事。”
“有世子在,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事,婉露,找个侍从去打听打听,奚颜也快把那湿衣裳换下来吧。”淡淡吩咐一句,容隐退回车中,青青却是心绪难平,回到车中,犹自嘀咕“可别又出什么事才好。”
“此处临近王都,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此处掳虎须呢?”掩下心中不安,容隐笑回了一句,却听见车外脚步声起,青青早打起车上帘幕,却是商荣同着婉露回来。到了近前,商荣忙上前行礼,青青已是性急,忙道:“快免了这些虚礼,前边究竟出了何事?”
“回大小姐,前边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此地的一些流民,误把我们认作此处官员,拦路含冤来的。”
“喊冤?为何喊冤?”听得商荣之言,容隐不禁皱眉问道。
“听领头的人说,他们皆是此地农户,自今年入春始,陆续有人染上怪疾,腹泻不止,厉害的一日20几遍,不出3日,人便不中用了,先时只道吃坏了肚子,并无人在意,谁知立夏以来,竟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实在无法可想,又不甘因此灭族,这些农户欲往王都求请名医研治,不料因着承王大婚,使节齐聚王都,那城守恐多了这些人,污了视听,有损国体,竟令守将不得放他们入城,无奈之下,这些人便在此处拦路含冤,或可求得一线生机。”
污了视听?冷冷哼出一声,容隐面上已无半分血色,“怪道呢?方才我见田里无半个农忙之人,还道是这丰国习俗与别处不同,现在想来就是这疫病之故了。”青青在一旁听罢,却是连连顿足,“这些个腌臜东西,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吗?没有半点活人心肠,竟不顾百姓死活么?堂堂丰国,号称太平盛世,位列3国之首,怎的也有这些龌龊事情?若是此番他们拦错了人,岂不是立刻便无了生机?”
“盛世无饥馁,原就是史官粉饰太平的诳语,便是这泱泱丰国也不能免俗,姐姐不必这般动气,白伤了自家身体。”劝慰青青一句,容隐回头向商荣道:“大哥怎么说?”
“回二小姐,世子已请了那薛太医看视。”见青青生气,商荣亦不再掩饰心中不满,“只是那太医说,此事王上已知晓,也着人来看视过,太医院亦立了方子,抓了药发至病人手中,此时又在这里拦路含冤,只怕是有不轨之心,并不肯上前为那些农户诊病。”
“那些人衣衫褴褛不说,个中还有稚龄孩童,病恹恹的,瞧着怪可怜见得。”见商荣并不讳言,婉露也不禁在旁叹息。
“是了,堂堂丰国太医,岂是我楚国使臣支使得动的?商荣,你去告诉大哥,就说让这些农户只管跟紧,我楚国使臣亲带他们至王都求医,我倒看看谁敢拦我?”
“姐姐少安毋躁,”见青青出言甚烈,容隐忙开口拦阻,一面向商荣道:“你可看仔细了,若真是普通农家,带来我先瞧瞧,也不可太过难为薛太医。”
见容隐问得认真,商荣也不禁皱眉,“世子也恐有诈,正盘问呢。”
低头思忖一回,容隐道:“不妨的,不如你就先带个孩子过来,小小年纪,便是有诈,也兴不起什么大风浪。”
听容隐说的有理,商荣面上也添几分喜色,“卑职这就去。”
见商荣退出去了,青青方红了脸,道:“那太医实在可厌,我可真是气糊涂了,竟忘了还有你在。”
“姐姐犯不着生气,到底是承哥哥派来的人,姑且看在他的面上,别理会那人就是了。”
“别理会谁?”车帘轻挑,却是楚泽。
见是大哥,二人不再多言,容隐直道:“哥哥带人来了?”
“就在外面,”楚泽剑眉紧蹙,望向容隐,“这是疫病,太医也无良方,若是不小心染上……”
“这样病症,多从口入,我等不曾与他们同吃同住,并不妨事。”淡然一笑,解了楚泽之惑,素手轻绾,已将面纱戴上,“姐姐也戴上吧。”
见青青也整理妥当,楚泽方向外挥手,婉露和奚颜忙上前将二人扶至车下。下得车来,却见地上跪倒一个妇人,衣衫褴褛,形容憔悴,怀中紧搂一个5,6岁模样的小女娃,只见那孩子形似枯槁,眼神呆滞,若不是见有人来,眼波稍动,竟是看不到一丝活气。
暗暗叹息一回,容隐疾步上前,抬起那孩子似要断掉的薄腕细细把脉,复又按压那孩子腹部,着实察看了一回,那孩子却似木偶一般,只是任人摆布,又询问了那妇人几句,容隐方慢慢起身。楚泽早已栖身上前:“如何了?”略定定心神,容隐回道:“大哥先随我来吧。”说罢已回身上车,楚泽见状忙跟了进去。
入得车中,不待楚泽询问,容隐已先开口道:“病虽凶险,却还治得,只是要请大哥帮个小忙。”
外面青青等人见二人进去,也不敢贸然跟进,只得等在外面,一时见那孩子可怜,忙令人拿水来喂哺,哪知刚刚喝下,孩子却是一阵猛咳,喝下去的水尽数吐出,那妇人似是早已习惯,只是拿着帕子慢慢替孩子拭脸,并无半点悲戚之意,倒惹得旁边一干人众,无不背身拭泪。外间正乱着,却见车帘一挑,楚泽自车上下来,手中拿着一张纸签,阳光之下,尚可见墨迹未干。
“薛太医可在?”见楚泽询问,薛太医忙自人群中走出,“下官在此,世子有何吩咐?”
楚泽笑吟吟上前,拉了那太医便走,薛太医不明就里,又不敢多问,只得跟上,到了那对母女身边,楚泽方停下脚步。
那妇人见有人来到身边,忙放下手中帕子,将孩子搂紧,失神的双瞳怔怔的盯着眼前华服之人。见那妇人一脸茫然,楚泽慢慢说道:“这位妇人,如今贵国太平盛世,王上更是一代明君,深受上天庇佑,这疫病贵国太医业已寻得解救之法,你等按这位薛太医之法疗治,这疫病尚可治得。”
楚泽一番话说完,众人皆是愣怔,那薛太医更是大惑,正待要开口,却见楚泽将手中纸签塞入自己手中,“薛太医,此番时值承王新婚,又得此良方,解贵国疫病之灾,双喜临门,实是上天庇佑贵国,太医纡尊降贵前来,解了百姓之祸,可谓天命所归,他日富贵得享,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这……这……”不妨楚泽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薛太医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却听楚泽在旁吩咐:“商荣,挑几个手脚伶俐的留下,好生听从薛太医调遣,其余众人,速速整队,赶往王都!不得延误!”
长长官道,大队人马尽数隐于烟尘之后,此时,薛太医方回过神,苦笑一下,才细细看那方子,目光落于纸上,一颗心立即沉入谷底,额上竟冒出汗来,这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