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人》鹰城

20、二十 昏迷

　　不晓得自己在林间行了多久，耳不闻鸟语，目不视娇花，胸间涌动的腥甜使得眼前一片烟雾迷蒙，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心中所念却只是万不能被脚下似有若无的羁绊缠住，不能回头，不能停在此处啊！

　　“隐儿！”

　　这个声音？是在唤自己么？听岔了吗？怎会有人？脚下一步沉似一步，直直向前而去。

　　“隐儿！”颤颤的声音复又响起，面前一个淡青的影子，似乎近在眼前，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一声大哥终是噙在喉间，未曾唤出，眼前迷雾渐暗，再抽不出一丝气力，一任身体如无根落叶般轻轻倒下。

　　仍是来得晚了吗？望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苍白容颜，心头似有千刀临迟，淡绿衣衫上那点点桃花，刺入向来温和的眼中，激起一片暴风骤雨，白净手上已是青筋毕现，真是该死！

　　“世子，小姐已是人事不醒，请容小的将小姐移至车上吧！”见楚泽只是抱着容隐发愣，一边的侍从欲要上前帮忙。

　　“滚开！”一声厉喝吓傻了刚要上前的侍从，抱起那牵挂多日的人儿，再不理会旁人目光，大步向着早已等在一边的马车行去。

　　延镇客栈，青青早已坐立难安，“大哥今日不是下到谷底去找了吗？怎的还是没有消息？”

　　“小姐且请宽心，二小姐福大命大，又有世子在，必定不会有事。”王尚书拭拭额间冷汗，口中全是开解之语，只是自家心中亦是惴惴：前儿个出事，今早这位世子就到眼前了，莫不是有什么神通不成？只是听说这二小姐原是义女，却是好大面子，竟让一向和气地廉王世子跟变了个人似的。想着早上见到楚泽时，那要剜人心肝的冷冽眼神，后背不禁又是汗湿一片。

　　二人心中正各自思量，却觉耳边一震，未及回头，已觉身后森森冷意。忙忙得转身向门口看去，却见大门洞开，楚泽已抱着容隐大步进来。

　　“大哥，这……，隐儿她……”见大哥回来，青青匆忙迎上前去，乍见容隐一身血迹，已是骇得说不出话来。

　　并不理会青青惊惧的疑问，楚泽回头向着王尚书冷冷道：“摒退闲杂人等，此事不得向外泄露半分，若有胡言乱语者，不论贵贱，一律割舌处死。”

　　“下官明白，下官立刻就分咐下去！”勉强在猎猎寒风中站稳脚跟，一听得楚泽吩咐，那尚书大人直恨不得胁生双翼，立刻离了此地。才要迈步，又听一声“叫这里最好的大夫，快！”

　　“是！”再不犹豫，圆润身躯已向外跑去。

　　“回房再说吧！”阴沉面容使得青青欲言又止，话音未落，人已向内室掠去。

　　跌跌撞撞跟入内室，却见楚泽已将容隐慢慢安置于榻上。待得喘息稍定，青青方开口问道：“大哥怎么找到隐儿的？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见着她，就已是这般了。”定定的望着榻上之人半晌，楚泽方慢慢开口，“只是未见伤口，倒似伤了内里……”

　　“奚颜曾说，当日有个玄衣人跟着隐儿一同坠崖……”

　　暗沉的眸光中顿时满是震怒，沉声打断青青“叫她来！”

　　见一贯谦和的背影透着隐隐戾气，知道兄长已是怒急，青青亦不敢多言，急忙转身出去了。

　　战战兢兢将当日所见细细讲完，却不见上方之人发话，只听着前方一阵茶盏轻响，奚颜忙借着抬头探视之机，微微活动一下酸沉的脖子，偷眼瞧见上首之人似乎正向自己看来，忙不迭的再把头低下，攥攥手心早已湿透的衣衫，并不敢多动分毫。

　　“玄衣男子么？哼！小姐有难，你们这些奴才清爽爽躲一边了，却让一个不辨敌友之人近了小姐的身，好！当真是我廉王府里调教的好奴才！”话音尽处，青砖地上已炸开一片瓷花，飞溅的热茶直逼到奚颜面上，直吓得奚颜连忙跪倒磕头，只是不敢哭出声来，更别提求饶二字。

　　眼见平日的谦谦君子今日竟似鬼使罗刹，一旁众人大气不敢出，只是低头不语，恨不得立刻化作透明才好。青青心中先是惊惧，及至听楚泽提到‘玄衣男子’，心念一动，脱口道：“莫不是他来救人么？”

　　冷冷眸光立刻扫至：“他？是什么人？”

　　“是启国一个皮货商人，自称启轩。”

　　“启国商人？姓启？”冷眸中透出森森寒意，几乎将眼前之人冻结，“怎会认识此人！”

　　强压心头惶恐，青青将当日边城酒楼之事一一讲明，未及说完，楚泽已是拍案而起，“真是胡闹！”

　　听罢青青之言，楚泽已料定此人必有来历，一时按捺不住，竟将面前八仙桌拍了个粉碎，正要讲话，却见婉露自外间匆匆忙忙的进来，只道容隐有事，忙迎了上去，“出了何事？”

　　“大夫来了，给二小姐请了回脉，说是要找少爷。”

　　“小姐可是醒了？”一面问，人已向外走去。

　　“还未醒来！”未及说完，眼前哪里还见到楚泽身影。

　　隔着曼曼纱帐，仍能看到塌上之人面上无一丝血色，楚泽强自按捺心下纠结，向那老迈的大夫轻道：“如何？”

　　“小姐本就积弱，现下又大伤了元气，内腑皆现大弱之症，老夫先个开温补的方子，若是3日内能醒，也就不妨了，只是恐怕日后是离不开药的了，还须慢慢调理起来。”

　　“若是3日不醒呢？”虽已知是不好，却未料凶险至此，听罢大夫之言，额间已是渗出丝丝冷汗。

　　“生死有命，皆看天意了。”

　　皆看天意？怔怔地望向榻上沉沉睡颜，眼光明了又暗，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怎会伤得这般重？早知这般，真是不该让你们姐妹前往！

　　这边楚泽正自懊悔，就听门外商荣的声音响起：“世子，外面一人自称启轩，要求见小姐。”

　　启轩么？来得还真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