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侠客无情江湖》望云子

74、义士自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住的火总是很快就显露出来了。不知如何，王程私下议和鞑靼可汗之事传到了朱祁镇耳中，朱祁镇早已恨透了当初拥立代宗皇帝的王程，这一回终于找到杀他的借口了。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朱祁镇命曹亨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王程“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
　　曹亨有几个强项，一是阿谀奉承，二是栽赃嫁祸，三是刑讯逼供，拥有这三样法宝，曹亨做起事来得心应手。很快，曹亨就找准了虞集，虞集是王程的门生故吏，也是他的心腹爱将，对他无所不讲。为了从虞集身上得到所谓的证据，他命令锦衣卫将虞集的家人全部抓起来，然后写信转告虞集，只要他乖乖指证王程，他的家人便会安然无恙，他本人还可以立功升职。否则，不但自己丢官失爵，还会让九族受诛连。
　　一向镇定自若的虞集此刻变得焦躁不安。他很多次想找老师王程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但由于王程是当事人，他不知该如何启齿，所以好几次都在王程营外住了脚步。
　　烛光摇曳，寒风森森。
　　虞集整晚都在做恶梦，梦到王程被杀头，但一直端着脑袋追着他问，为什么他要欺师灭祖，为什么他要助纣为虐，为什么他要泯灭良心？梦中的虞集拼命解释，大汗涔涔，但王程好像根本听不到，总是在他耳边叫喊。
　　一次又一次，虞集从梦中惊醒，冷汗湿了衣裳，沾了被子。
　　虞集下床，无法解其烦闷。回想起妻子儿女，往日的温馨便浮上心头，烦愁暂时都跑到了脑后；还有家中老父老母，两位老人家都已年迈，要是用起刑来，他们如何能承受得起，想到这，不免双眼红润，叹声连连。
　　曹亨规定的三天的答复期限已到，他带着锦衣卫拿着手铐脚镣枷锁来到军营，直奔虞集所在地，道：“虞集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事情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不过，咱家还是要提醒你，王程只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与你的关系也只不过是师门之谊；而你家里却有上百口人，而且都是你的骨肉至亲。”
　　虞集本来还犹豫不决，曹亨一分析，让他下了决心，道：“好，希望曹公公你能说到做到，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曹亨轻蔑地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虞集将军请放心，你为皇上办了称心事，哪还需要咱家说什么，皇上绝对会让你飞黄腾达，虞家的荣华富贵必定是享之不尽的。”
　　转眼间，锦衣卫便从中军帐中，将王程以铁锁金枷拿下，曹亨向王程说道：“王大人，对不住了。咱家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怨不得咱家。”
　　“哈哈哈……曹公公的忠心天下尽人皆知，也不消你金口宣传。只是，不知本将所犯何事，要劳曹公公你这个大忙人亲自带锦衣卫执行？”王程一句话将曹亨说得面红耳赤。
　　知道曹亨为人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包含了什么意思。其一，阿谀谄媚；其二，想尽办法制造事端。
　　“王大人过奖了，咱家吃皇家饭实不容易，不得不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呀。”
　　“曹公公你再忙，也不要轻易对本将说三道四，否则，本帅手下的数十万边将可不会那么好讲话。”
　　曹亨拿出圣旨，宣讲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关都督王程勾结番邦，意欲图谋不轨，斩立决。”
　　圣旨宣读完毕，王程大笑三声，道：“我素知你是能没缝的鸡蛋也能叮的进去的，可今天这事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勾结番邦？曹公公的这番说辞不知从何说起？”
　　“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做垂死挣扎呢？”曹亨将虞集签字画押的口供，以及军中其他将领的口供，当然，其中不乏利欲熏心之徒所做的伪证。
　　王程自知命数已定，无奈的长叹一声，道：“天要亡我秀丽江山……”喊声飘荡在九霄之中，久久不曾断绝。连远在京师的英宗皇帝也恍若听到了王程的呼喊。
　　军中将领渐渐知道了军中出现变故，成群结队向中军大帐集结。见曹亨带人将王程锁了起来，个个义愤填膺，舞动手中的兵刃就要拼命，整个边关气氛陡然间变得十分紧张。
　　“大帅，我看今天有谁敢动您身上一根毫毛！”铁城将军说道。
　　一时间，其他将领纷纷附和，道：“我看今天有谁能离开大营一步！来人，传令三军，保护大帅。”
　　传令兵得令立即擂鼓。
　　王程听得鼓声，震怒，道：“铁城将军，无事何故击鼓，你难道不知道胡乱击鼓会动摇军心？”
　　“可，可……可是……这厮要对大帅您不利。”铁城将军说道。
　　“糊涂，我王程一个人的姓名怎抵得上大明千千万万子民的性命？自古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昔日风波亭，岳武穆饮药而亡，未曾有半点不敬之言。今日我王程随岳王而去，也不负圣意。只一点，铁城将军，不管我王程如何，还请诸将能同心协力，共保大明江山。”说罢，王程自刎而死，死时口中还念着于谦自刎时所念的那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青白在人间。”
　　王程一世忠义，最后为了江山社稷而死，虽然很冤，但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王程自刎身亡后，诸将命人将曹亨一帮人赶出军营，个个穿孝志哀，连天也被感动，落下来珠雨之泪。
　　王程被杀，给鞑靼带来的震动不比中原小。朝堂上，苏将军害怕遭受牵连，滞留鞑靼，鞑靼的大臣对苏将军的态度也明显分为两个阵营。一是存留忠良为我所用，一是除去朱祁镇一翼。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军营中，拓拔冽先斩后奏，趁着王程被杀，大明军心动摇的空隙，连夜袭击大明北边，大明守兵一个个不战便已经弃城投降；鞑靼骑兵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连战连捷，先后攻陷边境近十座城池；很快就攻到了王程灵堂所在的北边中军大营坐落的重镇——天狼城。战报传回，鞑靼可汗又惊又喜，虽然目前已经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但是，大明的主力部队并未出战，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英宗接到战报，急得手足无措。他一天之中一连发了十几道旨意，命令铁城将军等坚守大本营，并伺机反攻，夺回失去的城池。但是，铁城等将军见王程无故被害，心灰意冷，没有人愿意再为朱祁镇守天下，他们都想着告老还乡去。此外，本来边将都以王程马首是瞻，如今王程遇害，有少数将领自恃功高，根本不听铁城等将领的行军布阵安排。虽然天狼城固若金汤，但大明边将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双方只能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