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后厨,何璧将糯米丸子放进蒸笼。
萧容靠在后面眼巴巴的盯着看,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如果可以……以后也许我也会做个买卖,茶摊儿啊饭馆儿什么的。”萧容眨眨眼睛,很认真的样子,“如果还有老婆孩子那就更好了。”
何璧微笑不语。
“再有那么几个朋友时常来聊聊天……想想真的好不错。”
看着他那副已经脑补出未来生活幸福画面的样子,何璧觉得还是不要打击他比较好。
做生意和过日子,没有一个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活着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帮我去把十九那丫头叫下来吧,让她直接来这里找我。”何璧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公子还是去添置几件厚衣裳,伤风什么的还是比较扫兴的。”
萧容会意,笑道:“谢过掌柜了,本就有此打算,只是人生地不熟,便耽搁了。”
舒十九宽了衣带,露着半截雪肩,慢悠悠的嚼着糯米丸子,一旁灶火哔哔啵啵的响着。
何璧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没有伤痕,也没有哪里红肿……你有感觉哪里痛吗?”
“没有。”舒十九含含糊糊的说道,“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一如平常。”
“这倒是奇怪了,看着没有外伤,也没有用过毒的迹象,那个人为何会说出几日之内这样的话。”歪着头想了很久,蓦然睁圆了眼睛,手指用力在舒十九肩头几个穴位上用力点按,“痛吗?”
“不痛。”舒十九又塞了一个糯米丸子,“好像……没什么感觉?”
何璧皱了皱眉头,却有几分放下心来的意味。
抬手帮她提上衣领:“你今日就不要回隐剑阁了,我会帮你传书告知你师父。”
“啊咧?那我干嘛。”
“一会儿你直接去冥山找他们掌门,将我的书信给他,他自然会帮你解决。”何璧缓缓搁下笔,将信笺塞在她手中,“去了不要多说话。”
“哇……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啊……”舒十九有些为难。
青冥派嘛……一直是听说过没见过。
青冥派与隐剑阁并称江北两大门派,不同于隐剑阁这种杀手组织,青冥派是世代传承的武林世家,一向敦厚严谨,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会损害名声的事情发生。
与青冥派相比,隐剑阁根基尚浅,威信也不足,幸而对方并不曾有所为难,因而穆红裳要求门下弟子不许招惹对方,也不需擅自接任何与青冥派有关的生意。
换言之,因为这样,整个隐剑阁对这个最近的邻居确实完全陌生。
然而……看何璧这口气,此事似乎只有青冥派相助才能解决了。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故作轻松的将舒十九送出门去,转过身来面上却是愁云密布。
移穴错脉。
相比分筋错骨更为可怕的手段。
三日内全无状况,若无人相救,三日之后血脉移位心血逆流而死。
没有痛苦,却一击致命。
这本是青冥派秘传绝技,用于内部肃清,但因曾经有人以此公报私仇,青冥派便减少对外传授,待到现任掌门即位,总觉得这门功夫过于狠毒,便禁止门徒再用此技。
伤到舒十九的这个人,轻轻一掌便恰到功力,想是有了多年火候。
那么他究竟是谁?
习得青冥派秘技,下手毒辣,同时意图重金收买青冥派二位少主的项上人头。
什么仇什么怨才使得他要如此做?
要杀死两个未曾涉世的孩子,同时不惜去要了另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的性命。
何璧苦苦回忆思索,想到头痛也想不出青冥派近二十年有过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且青冥派向来平和处事,鲜少有得罪人的情况发生,应当不致于有这般深仇大恨才是。
思量无果,何璧再一次提笔,将此事前因后果书写详细飞鸽传书送去隐剑阁。
时隔多年,但愿青冥派还有人能记得如何解开这穴脉。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何璧打坐调息,心中也渐渐清明沉静。
星垂月朗,夜路不算难行。
舒十九两手空空,仅凭月光引路,不徐不疾的行至冥山脚下。
冥山此时大雪满山,深夜看上去格外静谧安详。
似乎……也没见过它白日的模样。
隐剑阁向来不许门下弟子与青冥派有什么纠葛,因而鲜少有交集,双方一在城北一在城南,相距甚远,也没有人会闲得无聊跑到这里来看一看。
即便是舒十九,也是头一次踏足此地。
没有什么紧张害怕,反而有些激动。
守卫不曾难为她,一路上想好的胡搅蛮缠般的说辞完全没有用上,倒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随着守卫拾级而上,目光也愈发开阔。只觉得这山上的房屋建筑错落有致,加上四周的树木山石点缀,别有一番风骨,与隐剑阁的那种房屋扎堆的风格大相径庭,看着倒是清爽开朗的多。
不过这里要串个屋子要跑好远,不像自家出门左拐右拐便可以推门而入,时间久了怕也是懒得走动了吧。
行至一座小屋前,小屋窗户开着,透出暖色的烛光。
舒十九歪过头望了望,正对上小窗中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体格清瘦面容清秀,一双眸子清亮可爱,让她忍不住多看几眼。少年人见她的动作,面庞微红略带浅笑,移开目光,轻轻关上窗户。
舒十九粲然一笑,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窗扇微微挑开一条缝隙,少年人的目光再一次透了出来,盯着舒十九的背影,眨眨眼睛。
“那位是我们大公子。”带路人头也不回。
“哦。”舒十九应声,“倒是个很有英气的少年郎。”
“哈,大公子勤恳的很,学文习武的,也许再过几年便能赶上老爷了。”
“未必哟,楚公子毕竟还是少年人。”
“到了。”引路之人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老爷就住在这里,小的就不随小姐进去了。”
“多谢这位大哥。”舒十九点头致谢,抬眼看着眼前的高大屋宇。
难得竟没有压抑之感。
方才听领路人说,原本的正厅更为肃穆堂皇,现任掌门即位后貌似不喜欢那里,于是在现在的位置重新修了一座,规模相差无几,看起来更为舒服一些。
舒十九放缓脚步,轻轻踏足门内。
屋内的布置竟……简单成这样?
除去必要的桌椅柜橱,似乎什么都没有。
黑衣束发的中年男子端坐桌后,面色平和的看着她。另有一蓝衣男子立于身侧,舒十九一看之下颇为惊讶。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在路上遇见的那位带着弟弟的兄长。
也是……巧哦。
舒十九向他眨眨眼睛,向楚修拱手行礼。
“舒姑娘深夜来访,想必是要紧事。”
“算是。”舒十九将何璧的条子递给他,斟酌了许久应该从何说起。
“兴许是贵派在处理什么事情的过程中得罪了人,今日有人出高价找到在下,要买两个人的性命。小女子打听了一下,他要杀的人正是贵派的二位公子。”
楚修读完何璧的信笺,不由皱眉。
“青冥派已十余载不曾涉足江湖事,一直在休养生息,实在想不出会有哪里得罪人。”一旁独孤雨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雨尘到青冥派,便不记得曾经与外人结过梁子。”
舒十九明显感觉到他在“外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人蒙着脸,看不清相貌,单看额头眼角的皱纹,年纪应当不足半百。他是江北口音,却有些江南的味道,声音沙哑,应该是怕暴露什么故意伪装出来的,手臂皮肤偏白,然而双手和脸颊是日晒之后的棕黑色。碰巧小女子新认识一位朋友肤色也是这般,而他是在苗疆一带逗留多年近期回来。”
“舒姑娘言下之意,此人应当是生在江北,在江南呆过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在肤色口音上有所变化?”楚修更加疑惑,“青冥派自立派以来便固守江北一带,鲜少与江南武林有所交集,这点姑娘想必也知晓。”
“呃……这倒也是,江北武林一般都不愿与南蛮打交道,恐怕也只有敝处与岭南常有来往了。”
“哈……穆阁主过世多年,其子尚幼……”楚修突然哽住。
独孤雨尘见状,急忙接话:“是呀,尊师毕竟是穆阁主的妹妹,时常与岭南联系方便教导自己的侄儿也是应当的,少阁主年纪比我们大公子还小,要独自撑起飞花暮阁也是不易。不过虎父无犬子,穆阁主一代豪杰,少阁主想必也是年少有为。”
“那是自然。”舒十九意识到独孤雨尘想要引开话题,当即一笑:“方才路过一处房子,碰巧见到贵派大公子,少年郎倒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想来也是有几分楚掌门当年的风范。”
独孤雨尘脸色有一点尴尬:“那是……不过舒姑娘,你说的那个人,可还有什么特征?”
“他是个文人。”
“……此话何意?”
“他虽能伤到我,却并不会什么武功,手上并无什么习武留下的痕迹……咳,就像我一样。然他写出二位公子的名字,字体还挺好看,绝非不常提笔的武夫。”舒十九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过他并非寻常男子刚健遒劲的书法,其字无锋无棱,虽很好看,可是……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虽不难看,可总看着哪里奇怪,又没法儿指出究竟怪在何处?是这样吗?”独孤雨尘若有所思。
“正是。”舒十九点头,“我能记起的线索只有这样。”
“已经不少了,舒姑娘也算是心细如发。”楚修合上信笺,“舒姑娘……”
“叫我十九就好。”
“……十九。”楚修缓缓起身走了出来,“怕是有些冒犯,可否让在下看一下你的伤处?”
“无妨。”舒十九解开衣扣,将衣领向后拽了拽。
楚修细细看了一下,示意她席地坐下,轻轻将她衣领拉上去,暗自提气运功,手指间隐隐缠上一丝白雾,隔着衣衫在她肩上指点。
只觉得一股温热之气在肩头游走,轻柔和缓。
舒十九突然想起有次扭伤了手腕,穆红裳那简单粗暴的“治疗”方法,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所以珍惜生命少受点儿伤,不然不死也要被穆红裳拧折了。
正想着,突然后肩一阵钻心的疼,随后整个肩膀都麻了。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大夫一样狠啊!
独孤雨尘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掩口偷笑。
楚修慢慢收手:“最近一段时间还要多加休息,情绪不要起伏太大,过于劳累也会影响恢复。”
“多谢楚掌门相助,深夜叨扰实在抱歉。”舒十九眯了眯眼睛,“那……”
“夜路难行,十九你便委屈一下先在客房暂住一宿,明日再回去吧。”
“啊咧?”
“雨尘,你带她去吧。”
“是。”独孤雨尘眨眨眼睛。
舒十九无奈,只好跟在独孤雨尘身后。
“你师父……”楚修有点儿失神,“哦,我是想问,你觉得你师父……如何?”
“她呀。”舒十九略有迟疑,“她是个好人,对我们也很好。”
楚修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还在等着什么。
“她给我们看到的,只有这些。”
独孤雨尘拽了她一把,示意她快走。
舒十九紧随其后,仿佛逃命一般。
“呃……你师父怎么啦,好像有点儿恍惚。”跟着他跑了半路,“好端端的打听我师父干什么,他们又没什么交集,反正我是没听我师父提起过你师父。”
独孤雨尘闻言一停,舒十九径直撞到他背后,揉了揉鼻子。
“正是因为没有交集,才会好奇。”思考好久他才缓缓开口,“青冥派与隐剑阁一在城南一在城北……你也说了,在你印象中两边并没有打过交道,别说掌门,就连门下弟子也少有接触的机会,无论是哪一边都不了解对方,所以就会猜测对方是什么样子,好容易碰上一个,自然想打听一下。我不信你们私底下没有人议论过青冥派是什么样子。”
“我没注意过她们有没有,反正我没想过。”
“当真?”
“我连青冥派有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嘛。”舒十九摊了摊手,“难道要我自己去编吗?如果真要这样我干脆去写故事说书得了,还做什么杀人买命的买卖,会夭寿的!”
夭寿?
独孤雨尘猛地低下头看着她。
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会这么说。
他一时哭笑不得。
“听说贵处的孩子到了十二岁就要挑出优劣,优者加强训练以成为优秀的杀手。”
“确是这样,然而我就是挑剩下的。”舒十九很认真的看着他,“师父说,以我这样,注定无法当一个合格的杀手,所以我不必习武,只需要跑腿就好。”
“以我之见,你明明就是尊师百里挑一挑出来的。”
“……你在逗我。”
“这世上杀手千千万,可能做好你这一行的可是不多,想必尊师也是挑破了头。”独孤雨尘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想我是不会猜错的,或者过几年你可以告诉我今日我的猜测是对是错。”
“你……”舒十九双手抱于胸前,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我总觉得你好像知道什么,好像在遮掩什么。”
“事实是我没有。”他耸了耸肩,笑的俊朗,“我跟你一样,你是跑腿的,我是端茶倒水的,并不会比别人知道的多。”
“信你有鬼。”她背着手,却扑哧一笑,“你师父看起来不像是个爱笑的人,看你们家大公子也是一脸含蓄,为何你确是这般?”
“因为我不是我师父,也不是天河呀。”独孤雨尘弯下腰来,“就像你师父……嗯……和你一样吗?”
舒十九眨巴眨巴眼睛,感觉他说的也有点道理。
“快去休息吧,再不休息天就要亮了。”
“哦。”她蹦哒哒的推开门进去,关门前还不忘对他挥挥手。
独孤雨尘目送她进去,却在她挥手的瞬间喊住她。
犹豫片刻,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账簿,展开。
“你看着上面的字,与你所说的那种怪异字体一样吗?”
舒十九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不太一样……只是都感觉怪怪的,但是……还是不一样,这个字看起来要瘦一些。”
“哦。”他似乎是放下心来,随即又是一阵疑惑涌上心头。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勉强一笑,“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