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夜谈 等到苏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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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苏昱清回了竹熙堂，已是感觉身心俱疲。方才苏韫来叫，苏昱清并未带了墨汁同行，于是刚一回了院子，便扯了一嗓子，“墨汁，快些将午后的茶再备些过来！可累死本公子了！”说着竟耍赖似的连屋子都不进了，只还坐在先前那把竹椅上便不愿动弹了。
过不大一会儿，堂屋的门哐啷一声给人打开了，苏昱清便听有人向着他的方向走来，他还在一边纳闷着怎的片刻也不愿停歇的墨汁儿这会儿还安静起来了？下一刻便见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苏昱清微张着嘴抬起头。先下正是傍晚要黑不黑最是视线不明的时候，只见那男人仿佛嘴角勾着些许的笑容，在黑暗中却显得尤为耀眼，将苏昱清闪的猛眨了好几下眼睛。
赵崹看见少年略显傻气的表情，不由笑得更开，顺手将端出来的茶杯放到了小几上，抬手抚了抚少年额角的碎发，“累了就快些进去休息吧，入了夏夜风也打人。”
苏昱清愣过之后便难敛眼中激动神采，兴奋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已经让赵维告诉你晚上不要来了么？”那语气仿佛见了这人，多少疲倦都已一扫而空。
赵崹挑挑眉，“不愿见我？”
苏昱清闻言一惊，连忙攥住赵崹伸到他额间的手，“哪有！想也有两日未见了！……只是不愿你总是偷偷摸摸的罢了，这苏府又不如客栈那般任你来去自如的。”
赵崹抿抿嘴角，手上稍一用力，将苏昱清轻巧的自竹椅上拉将起来。苏昱清只觉身上一轻，下一刻便已然靠在了赵崹怀中……赵崹还未等苏昱清反应过来，便半搂半抱的将他带回了屋里。
墨汁一早便被赵崹打发了，现下房里自是只剩下两人。两人互通心思已有一月的时间，平日里像这样独处的时光确实在不多，因而苏昱清向来都是相当珍惜的，便也顾不上脸红种种，手脚利落的到了两杯茶，便就坐到了赵崹身边，只希望这一夜能多些时间才好。
赵崹看了看少年带着些粉色的脸颊，这人少年风姿，长身玉立温润如玉，在他面前却是异常乖顺的小模样，望着他的眼睛里有着他上一世便感受过的迷恋，心中的动容简直就要将他淹没。赵崹伸出手，捏了捏少年莹白的指尖，“你若愿意早些搬出苏府，我便不必偷偷摸摸了。”
苏昱清一听赵崹所言，眼中闪过一丝歉然，“娘亲要留在苏府，我却不可能一个人搬出府去的。好在父亲他们总不会一直留在京中，到时稍作周旋，留娘亲在构京却也不是难事。”
赵崹叹口气，虽知说了也是白说，却还是开口道，“你若答应让我帮你，又何必等那一年半载。”赵崹知道说这人心中有丘壑实不尽然，可苏昱清确是个有主意的，仿佛每一步都尽在掌握，赵崹又早已调查过苏家大夫人十几二十年来对苏昱清母子种种恶行，苏昱清的每个决定，其实他都是不愿意阻碍的。因而话中虽带了嗔怪，可说到底更多的却是无法日日相见的思念罢了。
苏昱清笑弯了眉眼，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又问道，“那无所不能的赵公爷，现下是否可以为晚生解惑，为何皇上今日没有立即下发翰林院的任职文书？而公爷头几日和今日午后，又去了皇宫有何要事呢？”说着还略带了些得意的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眼神儿灵动异常，只将个赵崹勾的身子一麻。
赵崹好容易克制了，随后轻哼一声，也不瞒他，“出征。”
哪知听了此话，苏昱清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还透着粉红的面颊也渐渐退了色去。原本心中才想着皇上没有立即授官是与赵崹有关，却没料到赵崹最近屡次入宫竟是为了出征？是了，自从苏昱清头一次见着赵崹已是两月有余，这段时间以来的轻松惬意，竟是让他忘记了眼前之人乃是边疆基柱的翼将军，而大越朝的翼将军是常年驻守边关，很少回朝呆上这许久的，而不管这人是如何的战功赫赫，本领通天，如今在苏昱清心里却除了担心牵挂不作他想。
赵崹看见苏昱清笑容僵住，脸色也苍白起来，心中自然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长臂一伸，便将苏昱清揽进了怀中，柔下声音道，“你实在不必过于惦念，我十四岁时便同父亲一同出征，这样的日子便如吃饭睡觉一般平常不过。”
苏昱清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可该担心的却不会减少半分，于是便将脸埋在男人怀中，许久未置一语。赵崹便也由着他，只继续说道，“你猜的倒也不假，皇上未当即任命官员，却是与我有关的。”
苏昱清现下却觉兴趣缺缺，闷闷的哼唧两声便不再出声。
赵崹自顾自的继续道，“我两月未回北疆，疆岧那边更是有一年未动干戈，皇上怕也是得了些动静，着急些也是有的……”赵崹冷笑一声，“五年前，皇上下令征武军凯旋，兵士不可数逾两万。三年前，归京队伍不可数逾一万。两年前于城门，下令入城士兵解甲弃刀，入城者不得超过五百。而今年，我亦只带了百人进城……帝王心术，大多如此。”
苏昱清慢慢从赵崹怀中起身，直直的望向赵崹。到了如今他才知道，他与那大多数人一样，看到的只有赵国公的富贵荣光，一人之下，看不见的却有更多猜忌和难处。
赵崹看着苏昱清那双澄澈的眸子，心里忽然便有些说不出的轻松起来，“只这一次你当真不必担心，不会去上一年半载的，数月便回转了，而且我已请旨，今后若无重大战事我便可一直呆在构京……你欢喜么？”
苏昱清听了赵崹的话，那一瞬确是无比欢喜的。但只稍作沉思，便也琢磨投了其中缘由——要知道构京的战场却是比边疆的战场凶险百倍。可虽然如此，苏昱清还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起来，显然在他眼里，若能在他身边，如何凶险也是一同承受的。与苏昱清来说也是件幸事呐！
于是苏昱清的嘴角当真不自觉的勾起来，“说吧！你答应了皇上些什么？本公子现下心情上佳，说出来本公子替你筹谋一二也是应该的！”
赵崹挑挑眉，“第一……边疆大权暂由副帅代领。”
苏昱清眼睛弯成月牙，“这莫不是皇上的缓兵之计么，三军里不受赵家驱使的将领倒也难得，想必这位副帅虽不是赵家军，却也不会轻易架空了你这位大将军的。这一条也只能暂保皇上心安罢了。”
赵崹继续，“第二……半年之内，迫羌胡疆岧两国议和，保三年无战。”
苏昱清点点头，“自皇上登基，边疆战事频起，怕是皇上囊中羞涩……这条看似简单，蕃外蛮夷确是经常撕毁条约，若三年内当真有战，皇上便可光明正大治你个不大不小的罪，削弱了你倒是免不了的。”
赵崹勾起嘴角，“第三……靖国公府幕僚苏昱清，不可入翰林。”
苏昱清，“……”
苏昱清冷汗直下，万万没想到，他仕途还未开始，第一个得罪的却是皇上本人……亏得皇上在肃庆殿内将他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想来若不是他文章上乘，若不点了状元恐怕张继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今日状元郎的头衔决计落不到他头上！
只因他与赵崹走得近，这便要将他的前程断送在起点呐！谁人不知，所谓位极人臣者，莫不属内阁，大越到如今只传三代，沿用的是前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先例。现如今皇上说了，不准他苏昱清入翰林，这便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这苏昱清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再有出息也就那样儿了……
赵崹看这苏昱清呆愣住的小模样，嘴角的弧度更甚。他到现在也没忘了，这小孩最佩服的人，竟是秦尉那只老狐狸！小孩子的教育问题是必要从头抓起才是！
“这三条我一一应了，等我回了边关有些事也是照顾不到，本就不想你入翰林的。你且乖乖的，我请了皇上将你任命到了礼部……那时便听昱清说，为官之道，在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来昱清在文拓手下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苏昱清听赵崹这一番话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良久，苏昱清也只能叹了口气，似想通了般的又一脑袋杵到了赵崹怀中，说道，“我可不可以去求皇上封我做你的马前卒？”
这话本就是玩笑话，赵崹也知他是想明白了，便低低的笑起来，胸口的震动将苏昱清真的耳朵麻酥酥的，“唉……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想再选，若能从小习武，与公爷鞍前马后也是好的。”
说者无心，可赵崹却是心中大动……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在他的墓前，这人是如何凄楚，如何道出“只愿来世下官能为公爷鞍前马后，再也不做这劳什子书生”这样的话……
苏昱清便觉搂住他的手臂又箍紧了许多，刚要说些什么，便听耳边男人低语，“赵家三代为将，我少年时耳濡目染，也曾想一生金戈铁马。只我却遇见了你，总不想今生留下丁点憾事……昱清……我会为了你，操起刀枪横扫江山，亦会为了你，割旗弃甲甩手是非。锦绣霸业也好，伏尸百万也罢，却也不及你一笑而已。”
苏昱清静静听着，身上的僵硬却显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苏昱清一边感动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赵国公爷必定是将这辈子所有的情话今晚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