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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迎接 兴统十年 ...

  •   兴统十年五月末,入夏时节,殿试金榜将于明日和乾宫内御笔钦点。因着殿试不予黜落的规矩,会试中榜者二百九之三名贡生将在明日荣登三甲成为进士,从此一步登天,前途不可限量……
      而就是今科贡生入宫觐见前日,苏昱清、苏昱展并一众小厮书童,到了构京城外官道之上,迎接远从江南而来的苏家车队……
      苏昱展厌恶的瞟了一眼身后站定的苏昱清,实在掩饰不下眼中的怨毒之色。这个贱种,扮猪吃老虎的将他耍得团团转,不但教他在考生面前丢了大丑,他还在前几日父亲在路上传来的家书里得知了,这贱种竟加了赵公爷身边的千总亲自去苏家接人——或者说是亲自去苏家接了柳氏,使得他堵在心里那一把火毫无宣泄之处。
      苏昱展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了,便冷冷的讥讽,“苏昱清,我劝你一会儿小心着说话,休得将你那个姨娘的装模作样学个十成十……哼……到底也是个下贱坯子。”
      这样的恶言相向,这几天里苏昱清实在已经听了不少,看来他这个好大哥也已将快要装不下那些个兄友弟恭了,如今也只待苏老爷入京,到了苏府的宅子里,再与他一点点计较罢了!
      苏昱清心中冷笑,到底他也不至于现如今便同这个愚蠢的兄弟撕破脸皮的,十年一剑,总是要等会心一击时方才痛快。只是苏昱清总不会听了他对着娘亲这样辱骂还要无动于衷。于是依旧敛着神色,看似恭敬有礼的说道,“兄长慎言,此前从父亲那里得知,昱清母亲已给抬了贵妾是也不是?兄长虽是嫡子,然则辱骂长辈的罪过,昱清却是万万不敢与父亲大人知晓,若因此事责罚兄长,误了明日面圣,倒是昱清的罪过了……”
      苏昱展见了苏昱清这样道貌岸然的样子便就来气,又听此言,不由大怒,“呵!苏昱清你好胆!怕是从前母亲给的教训不够罢!姨娘如何,贵妾又如何,左不过是个低贱的妾侍罢了!我便说了,待你如何让父亲责罚我罢!”说着狠狠啐了一口。
      苏昱清毫无所动,只是不再理会,径自站立不动。苏昱展只当是这贱种心中生怯,不敢再辩,也就又冷嘲热讽了一番便也作罢了。
      苏昱清抬眼,冷冷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只觉得贵重的玉冠,华丽的儒服根本遮掩不了这人身上散发出的臭气。苏昱清想着,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初夏的阳光虽还不热烈,可众人站定两个时辰也是难受得紧,。伺候在一旁的阿飞早便给苏昱展打起了扇子,墨汁也抬起衣袖,遮去了苏昱清头顶大半的阳光。就在苏昱展眉头越皱越死,就要派人到前面打探一下的时候,远处缓缓驶来了一串黑点儿,越走越近,终于让人看清了原是一众马队。打头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一人精神奕奕虎背健腰,随后的便是华贵却不显张扬的马车,马车两旁灯笼上,是一个大大的“苏”字,不是殷逸并苏府等人还能有谁?
      苏昱清与苏昱展都先后认出苏家马车,苏昱展忙挡开阿飞呼扇着的扇子,抬手上下打理了遍衣衫,长身而立,恭敬而有礼。苏昱清却好似没看见一般,由着墨汁继续替他遮挡着阳光,双手交握,依旧是那个以前在苏府里透明人一样的站姿。
      领头的殷逸很快在苏昱展面前勒住马头,身后车队也都渐渐停下,下人们纷纷忙活起来,打帘子的打帘子,挪脚踏的挪脚踏,不过一会儿,苏韫已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连续半月的奔波已将养尊处优的苏老爷折腾的筋疲力尽,如今下了马车又猛然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了脚步。
      苏昱展在前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上去,打发了搀扶的小厮,亲自扶上了苏老爷的手臂,嘴里连声说着,“爹爹辛苦,爹爹辛苦,还是在马车上坐着吧,儿子已将宅子安置妥当。爹爹与母亲妹妹还要快些回去休息才是。”
      苏韫向来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甚至因为是嫡出的小儿子,又科举入仕,苏韫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了苏昱文。如今见二儿子金榜题名,又是孝顺有加,心里更是受用,便笑呵呵的拍了拍苏昱展的手背,“展儿有心了,为父不累,为父不累。”
      这边父慈子孝,那边殷逸看到默默站在一边的苏昱清,眼神变了变,立即翻身下马,也不理那边的父子俩个,只大步走到苏昱清身前,拱手一礼,“见过苏公子,在下不负所托,已将令尊令堂送到构京,也可向赵公爷复命了!”
      他声音本就威严洪亮,身后两位自然听得到,苏昱清也不管苏昱展那胀成猪肝色的脸,和苏韫满眼的复杂,只微微一笑,执手还礼道,“殷大人哪里话,还是昱清麻烦了殷大人许多,只此时不好言谢,哪日还请殷大人一聚才是正经!”
      “苏公子相邀,在下必不推诿,”说着向后一挥手,后面跟着的一种亲兵纷纷牵马上前,“在下便先不打搅苏公子与家人相聚,已在城外,安全无虞,在下便先回国公府复命了。”而后才向着身后的苏韫抱拳道,“苏老爷保重,本将先行告辞!”
      苏韫忙不迭的由着苏昱展搀到近前,“这一路实在有劳殷大人照顾,有犬子相邀,不如改日过府一叙才好。”
      殷逸未说好与不好,只又抱了抱拳,便领着他一众属下上马回城去了。
      等到再也看不到几人背影,苏昱展才颇为不忿的对苏韫说道,“只是个小小千总,也太无礼了些!”然后又压低了些声音,生怕人听似的低估一句,“对个庶子也毕恭毕敬,想也不是什么体面身份!”
      这话自然是在场人多听了大半的,苏韫嗔怪的瞪了苏昱展一眼,却终究也没责怪什么。只是又抬眼看向了自殷逸走后就变得些许胆怯的小儿子,这孩子从小便不常见他说话,又是个庶子苏老爷甚至从未仔细瞅过,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唯唯诺诺痴痴傻傻的小儿子,竟已成长的这样温润俊朗,眉目间与柳画屏竟有了五分相似,看着更温顺无害。可刚刚听见小儿子与殷逸寒暄,却丝毫不显局促,说话条理分明,哪里有面对他时这半点影子?苏老爷不禁思忖,他当真是小看了他的小儿子了呐!
      苏韫微眯了眯眼睛,颇具威严的说道,“清儿,刚刚还见你进退得宜为父还当你如今出息了,怎的见了为父,连句话都不说的!”
      苏昱清像是被这句训斥给吓着了,连忙就在青石官道上扑通一下跪拜下去,口中连称,“儿,儿子拜见父亲大人!”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看得苏韫眉头直皱,苏昱展嗤笑连连。
      苏韫皱着眉轻叱,“官道之上,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快起身!”
      苏昱清被骂的有些怔愣,还是在墨汁的搀扶下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却还是一副不敢抬头看人的模样。
      苏韫颇为不喜的摇摇头,连想要夸赞两句的心思都没有了,便想转身回到马车上。却听身后苏昱清期期艾艾嗫嚅了两声,“父,父亲。”
      苏韫回过头,想听着苏昱清讲话说完。只见苏昱清抬眼望了望苏昱展的方向,而后才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一般抬头,“父,父亲,不知姨娘可曾与父亲一同上京?”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昱清自知姨娘身份卑贱,实在不配与父亲母亲同行上京……但,但昱清实在记挂姨娘的身子,这回好容易求了国公爷请了神医,望能在替父亲母亲请脉后能稍为姨娘照看一二。”
      苏韫听了苏昱清的话,眉头皱的更紧,脸上神色亦是难看。这两日正是苏韫疼惜柳画屏的时候,再加上出发当日出的那点子糟心事,更是让苏韫时常躲着王氏亲近柳氏,现如今听到画屏这唯一的儿子这样诋毁亲生母亲,随后面的话也是孝顺,也难避免心寒生气,想来若不是还在管道之上,苏韫这都要上手责打了!于是说话很是不客气,指了苏昱清便道,“你这逆子!谁教你这样辱骂生母的!还当你中了会元便可这样放肆么!简直不肖!”
      苏昱清一听惊恐之极,连连摇头口称不敢,“父亲给儿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样,这样说姨娘……只是……”说着眼神惊慌的看向站在苏韫身旁,已经面露怒色的苏昱展身上,“只是……兄长每每告诫昱清不配,儿子自知……只是儿子夜夜思量,却当真是怕父亲将姨娘留在清河,儿子与赵公爷亦是不好教导呀!”说道情真意切处,喉头竟微微哽咽凝滞,好不可怜。
      苏昱展怎是个好脾气的,都听到此处着实难忍,指着苏昱清骂道,“你这夯货!休得在父亲面前口出妄言,我又何曾诋毁过柳姨娘!你……”
      还未等苏昱展讲话说完,便被苏韫冷硬的一声狠狠打断,“闭嘴!”
      苏昱展被她父亲吓了一跳,是在因他从小到大很少收到这样的训斥。苏昱展转过头来看他父亲,之间苏韫面露怒容,狠狠瞪着他,只将他瞪的逐渐心虚,果然不敢再骂了。
      苏韫听了那话,又听二儿子口中粗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向来平日里苏昱清也没少受这恶语狂言。可苏昱展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此时他也只是将苏昱展瞪的不再言语,便转过头来对苏昱清言道,“清儿且放心,你娘便在后面马车上,一会儿你便与你娘共乘一车入城罢!……你娘日前已给抬了贵妾,切莫再姨娘姨娘的叫了!”说着又瞪向苏昱展,冷言道,“可听明白了吗!”
      苏昱展一抖,还哪有不连声应着的份儿。苏昱清亦是拱手称是。
      苏韫这才放缓了些神色,“你且去罢!我们这便上路……昱展!你跟为父同乘一辆,为父倒要考校考校,你这进士老爷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说罢也是径自上了马车。
      苏昱展并不敢多耽搁,只一边应是一边狠狠瞪了眼苏昱清,便也跟着苏韫上了马车。
      苏昱清冷冷一笑,心情却是无比明朗的,心道现下可不是跟个蠢驴周旋的时候,且要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娘亲了呐!想着便也脚步轻快的踱到第三辆素朴的马车上去了,却没有注意到中间的马车中,两道怨毒的目光,恨不能将个苏昱清活活撕烂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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