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上京 且不论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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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当晚重罗苑里王氏与苏昱展如何算计筹谋，香华苑里柳氏与苏韫又如何宽解愁思。便说第二天一大早，苏府上下便都大张旗鼓的忙活起来，不为其他，便是准备了多时的上京队伍都已安排妥当，昨日里苏韫与王氏商量妥了，便就教下人们打点起来，也通报了殷逸等人明早上路的消息。现下便只等着各位主子与东院的殷逸等人准备一二，马车已在府外候着了。
东院里，早便收拾齐整的殷逸坐在桌旁喝茶，虽然坐姿习惯性的坚硬端正，但从神态可以看出相当悠然自得。而殷逸身旁的椅子上，猴儿似的蹲了个俊朗的少年，看相貌，正是几天前蹲在大柳树上的那一位！少年身着鸦青色的短布劲装，甚是随意，与一旁武装一丝不苟的殷逸形成了鲜明对比，如此便显得那少年更是精瘦几分，此时少年正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盯着敞开的门外，一副心烦气躁的样子。
“啧……这帮老爷夫人的屁事还真是多！还以为总算要走了，这一大早的又开始磨磨蹭蹭！”
殷逸瞟了少年一眼，继续喝茶。
“老子等不及了！”少年啪一声拍了下桌子，而后蹭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蹦起足有一丈来高，打着跟头儿的才落了地，幸好房梁打得高，不然就怕要磕了脑袋！“兔子！你快去威风一下！将这一家子都揪出来不行么！”
啪！殷逸不轻不重的将茶杯杵到桌子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扎在少年身上，平白多出了些危险的气息，然后终于开口了，“白九川，再老子老子的叫唤，回去把你吊起来打！”
白九川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好像永远抓不住重点，叫他兔子他总不生气，却爱抓着他那几句粗口不放。可白九川虽然心里不服，却也没敢再将“老子”挂在嘴边——这男人向来说得出做得到……于是便只咳嗽了两声又道，“你还不快去催催，再不出发天黑之前可到不了大镇店，主子急着呢！”
殷逸满意了，又拿起茶杯漫不经心起来，“且等着吧！今天还有的闹，只能赶到孟阳府歇着。”又抬起头看看白九川，“你不再去后院看看？”
白九川听到还有的闹，立马耷拉下脑袋，踱了两步又回到椅子上蹲好，“还看个什么劲儿，反正柳夫人好好儿的，昨儿晚上那臭狐狸送的好东西也给换掉了……不过前两天给的补药倒都是些好东西！那棵人参可不止五百年，要不是柳夫人吃了必定不受，倒掉也是可惜了！若那两剂药给柳夫人吃了，面儿上精神是好了，里子怕是要亏得更狠。”白九川想到这两天给柳氏倒掉的各类汤汤水水，不禁唏嘘起来。补药倒还不算什么，一想到昨晚上倒掉的那一碗……啧啧啧……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小华佗白九川都不禁要打个冷战……也不知这母子俩是从哪儿弄到的梦里碎……若当真给他们得逞了，那柳氏第二日早上起来，便要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等折腾够了气息耗尽，便就又如睡着一般，只这一睡是再醒不过来罢了！呵……这母子俩，心肠倒也狠毒。
“你换了药，若早上柳夫人醒了却未发作，他们不要再想法子！你还不快去看看，等出了岔子，可不只是吊起来打那样简单了！”殷逸对白九川的懈怠十分不满。
白九川一听，乐了，“不能不能！你放心吧！我一剂醉魂散给放倒啦！不到我亲自过去，柳夫人也是醒不了的……呃……”白九川乐到一半给憋回去了，原因无他，只他提到醉魂散三个字的时候，殷逸的表情便突然变得阴郁可怕。
正当白九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想要开口补救之时，门口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伴着苏府管家的声音一同响起，“千总大人，老爷与夫人小姐都已准备妥当，特命老奴过来请示，是否现下可以出发了。”
殷逸黑着张脸站起身来，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白九川脑门儿两下，险些将白九川推到地上才算罢休，迈开大步去开门了。
白九川吐吐舌头，几个跟头窜到梁上，等到殷逸与管家一同去了，也不敢耽搁，往后院掠将而去……
殷逸带着众亲卫到了苏府门外，果然苏家上上下下到的齐整，三辆马车并着行李车，排在苏府门口足有六辆之多，再加上一溜儿的主子下人，将个原本宽敞的苏府外门堆得挤挤擦擦，好不热闹！苏老爷领着大儿子苏昱文正立在头前儿，迎接千总大人。
“千总大人久等，苏某已并家人准备妥当，请千总大人打头先行。”苏韫与苏昱展两人拱手一礼，客气殷勤之处自不必说。
殷逸抬了抬手，目光四下一扫，“苏老爷客气，只是不知苏大人此行都带了谁一同前往？”
这话说的失礼，苏韫却并未在意，只又一礼道，“此去路途颠簸，苏某便也只带了内子王氏，与小女芷心，因是内眷不便见客，现下已在马车上等着了。”
苏韫答完，便见眼前的千总大人眉头紧锁，似是很不满意的样子，苏韫不由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是哪里说的不对了。一旁的苏昱文也看到殷逸的表情，不禁眉头一皱，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果然，便又听殷逸沉着表情问道，“府上可有一位姓柳的夫人？”
苏韫与苏昱文听得此话，对视一眼，苏韫对着殷逸颔首道，“府中确是有位姓柳的夫人。”昨日王氏已然通气，抬了柳氏做贵妾，倒也当得夫人二字的。苏韫听殷逸提起柳氏，便也想到应与昱清有关，料想是托付过这位千总，只是不知为何现在才提起。
“既有柳夫人此人，却不知为何不再此行？苏老爷可见了苏公子的家书？”
殷逸意思好不明显，苏韫为难的笑笑，“大人有所不知，苏某此前确是想带着柳氏一同上京，只是柳氏身体向来孱弱，这一路辛苦如何使得？况且柳氏现下可能还未起身，总不好再等下去。等到了构京，苏某自会向犬子说明，不劳千总大人费心。”
殷逸勾唇一笑，“好教苏老爷知晓，本将离京之前，赵公爷特特的吩咐，苏公子思母心切，命本将定要将柳夫人好好儿的带到构京去。且本将听苏公子说，柳夫人身子虽有些羸弱，却不至受不得这路途辛苦的程度，本将也自会好生照顾，必不教柳夫人有半点不适。再者公爷在京也是惦念柳夫人身体，早便请了乌神医留在国公府，只等着夫人上门了。还请苏老爷放心，快快命人将柳夫人请出来罢！”
苏韫面上渐露局促，这千总大人名言了受国公爷命令，虽是昨日商量妥当的事，他亦实在不敢不从……苏韫刚要叫来身边小厮吩咐，但见一旁的苏昱文抢先一步上前，对着殷逸拱手，口中道，“还望千总大人见谅，小弟年幼，平日里怕是多有麻烦赵公爷与千总大人的时候，在下先替三弟给大人赔礼，”说这就是深深一揖，而后继续道，“只是在下怕小弟不懂事，误认了柳姨娘的病情，本事后府家事，不敢劳大人操心，只怕若此去构京当真有何闪失，千总大人也是不好交代。”
苏昱文这话并不客气，只是此时他不出面阻止还能如何，昨晚他送去的药是个什么讲究，没人比他更明白，若此时真让人将柳氏叫起来，只怕要出乱子。
殷逸皱眉，又抬眼看看苏韫，见苏韫对自己大儿子的无礼已有些慌张，便觉再纠缠下去，怕天黑了也到不了孟阳府，于是也不再客气，“哼，大公子这话说得极好，有什么闪失，本将自是要向赵公爷交代的！”又转向苏韫，“若苏老爷家人身宽肉贵，跑不得这一趟，那本将手下将士自可代劳！”
苏韫见殷逸当真发火，也不敢再耽搁，一边伸手死死拽住苏昱文，不教他再无礼，一边赔笑道，“不敢不敢，苏某怎敢劳动大驾，苏某这便吩咐下去，这便吩咐下去！”说着又要吩咐下人速速回府去。正当苏昱文又要开口时，不远处的马车上，传来了一声略带尖锐的女声。
“老爷慢着……”马车旁站定的丫鬟立即上前打帘，一双涂了鲜红色蔻丹的丰盈柔荑自马车中伸出，王氏由着丫头们将她从马车上扶下，簇拥着便款款到了苏韫身边。
苏韫不觉皱了皱眉头，低声在王氏耳边训了一句，“你下来做什么？不像样子，还不快上马车里去等着！”苏韫稍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只是现在外面，他也不得不拿出点一家之主的架子出来。
王氏瞥了苏韫一眼，又直直看向殷逸，翘起嘴角笑道，“老爷说的什么话，此刻就连外男都要对着老爷后宅指手画脚了，妾身这点放肆，还称得上是放肆么？”那一双杏眼流露出的傲慢不屑，连苏昱文都皱紧了眉头，自更不必提苏韫。
苏韫都要给这一出儿吓傻了！他没想到，他夫人的大胆竟已到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步，现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正六品先锋千总，赵崹身边的心腹亲兵！这女人都敢这样肆无忌惮！此生第一次的，苏韫觉得这样一个女人会让他一生的努力付之东流！他几乎都有些颤抖伸出手臂，指着王氏，你你你了半天，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然也不必等苏韫说出些什么，殷逸简直要给这女人喝彩两声，没想到这王氏当真是一把推波助澜的好手啊！于是殷逸也不客气了，朗声说道，“既然夫人此言，那本将倒不必再与诸位多说了！……陈珂！”殷逸转身命令。
一旁伫立的一名兵士立即上前一步，执军礼朗声道，“属下在！”
“你领着两人到柳夫人处，务必将柳夫人请出……记住，莫要进得内院去，只嘱咐夫人身边伺候的进去便是了！若是无礼唐突了夫人，那你便自我了断了罢！”
殷逸威严的声音将苏家一众人吓得不清，虽也见多了世面，可却何曾与这样的武将打过交道！王氏刚刚还盛气凌人的面孔此刻已被吓得呆住，与苏韫一起直愣愣的杵在当下，动也动弹不得！
“属下领命！”兵士抱拳，就要与另外两人领命而去。而此刻唯一还有些理智的苏昱文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疾步跑上前去，拦在了陈珂面前。
苏昱文一揖至地，“殷大人请受在下一拜！母亲刚刚冒犯之处，请大人念在母亲一介妇人，原谅则个！只是苏府后宅，万万不是大人可以踏足之地，流言猛如虎，还请大人三思！”言罢起身，直视殷逸，坦荡之处，无以言表。
苏韫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气疯了！也不知怎的了！一个两个的就非要忤逆不可！苏韫气得跺脚，想要张口训斥，却又张了嘴也说不出话来。
殷逸也直视着苏昱文，看着看着慢慢勾起嘴角，这笑容看的苏昱文浑身汗毛直立，几乎要错开眼珠。殷逸笑着抬起右手，干净利落的一挥，本就等待命令的陈珂等人便再不管身前的苏昱文，齐齐绕将过去，快步朝着内院去了。
苏昱文呆立当场，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还是苏韫，终于力气回笼，三两步上前，劈手拽住苏昱文，将他带到自己身后。苏韫战战兢兢的对殷逸拜道，“苏，苏某束妻教子无方！今后一定，一定严加管教，还请殷大人……”
还未等苏韫将话说完，殷逸便抬手打断，“苏老爷不必如此，本将奉命行事，只要能带上柳夫人，本将立即忘记今天发生的事。”
苏韫闻言，如蒙大赦！像怕人反悔似的立即道，“是是是，既然赵公爷对犬子如此上心，苏某自是感激都来不及，此行上京，必是要将柳氏带上的！”
苏韫一番话，算是彻底断了王氏母子俩的算计，此刻两人只剩慌张无措。实在未曾料到一个柳氏竟能让赵公爷如此挂怀，只不知若那柳氏毒发，他们又要如何收拾了！
几人各怀心思，立在门外，也未等太久，便见苏府院内缓缓走来几人，为首的不正式刚被抬为贵妾的柳氏？
但见柳氏蛾眉轻扫，略施粉黛，碧青色裙衫将个小巧的美妇人衬托的清丽脱俗。柳画屏莲步轻移，眉端微颦，走至苏韫与王氏身前缓缓福身，“老爷，大夫人……”行礼后又似怯怯的不敢看向四周，好像不知自己为何便要站在此处，怜人之处，只将苏韫刚刚还惊慌的心抚平了几分。
苏韫上前将柳氏拉到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自不必惊慌，昨日我本说了不带你去构京的，但清儿孝顺，赵公爷大恩，知道你身子不好，便要将你接到构京医治。现便随为夫上路罢！”
柳氏听罢，这才舒缓了眉头，柔顺的点点头，“但凭老爷吩咐。”便也不再说话了。
苏韫终于见了笑模样儿，这样的柳氏，与王氏真真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氏艳则艳矣，却未免刺目，到底不若温柔女子，夺人心魄……
如此……折腾到了近晌午的苏家一行，终于出发了。走前殷逸还打发了不少苏府的家丁仆人，说是有公爷亲兵护送，一切大可放心。现如今苏韫又哪里还敢反驳，痛快答应便罢了。
只是直到车队缓缓行驶起来，坐进马车里的王氏还未能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昨晚文儿明明说了将那碗汤药送到了香华苑，怎的此时看到的柳画屏竟好好的没出半分差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几日他与苏昱文千般计较万般筹谋，竟是落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王氏手上狠狠一拽，刚留了两分的指甲就这样齐齐断了！丝丝的疼痛根本不能将王氏从恨意中拉回。
这时，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把过王氏的手掌，执起手帕将有些冒血的手尖细细的裹了，温柔缱绻的声音随朱唇微启缓缓道来，意外的具有安慰效果……她说，“娘亲，不急，总有瘗玉埋香、一雪前耻的一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上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