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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忆往昔 ...

  •   急促的敲门声仿佛盛夏骤雨,上了年龄的老妇人很快被惊醒,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自从邻居家那个怀孕的女人死后,无人相伴的她越发地孤独起来,指不定那一天就死在了梦中也不被人发现。
      她颤颤巍巍地下床,敲门声不断,一打开便看见站在门前鬼一样的男人。她惊叫出声,男人疯了般摇着她的肩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道:“羽昆呢?她去哪儿了?怎么不在家啊!”
      云舒千辛万苦逃出生天,本想着终于能见到朝思暮念的妻子,回到家才发现空无一人,屋子里灰尘遍布,散发出腐朽的霉味,像是很久都未有人居住。
      他恐惧到不行,只得敲开邻居家的门。老妇人愣了半天才认出他,一开口却带着哭腔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羽昆临死前一直叫你的名字!真是狠心啊!丢下怀孕的妻子不管不问大半年,到楼府去问才说根本就没你的名字,还以为你死了呢!”
      “什么?”他只听见“临死前”三个字,吼叫道:“她怎么样了?”
      “羽昆真是可怜啊!怀了孕也没个男人守在身边,屋里屋外都是一个人,就连摔了跤也没人扶她起来。我发现的时候她的羊水都破了,身下全是血,整个人痛到不省人事。”
      “怎么会?”云舒像是被吓傻了,消瘦的脸悲痛得可怕。
      “我叫来连忙叫来大夫,大夫却说孩子已经死在腹中了,刚转醒的羽昆受不住打击,失去了生的念头。她说云舒怕是再不会回来了,孩子也没有了,独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妇人回忆至此,忍不住老泪纵横。
      “羽昆死了?不会的!不会的!”云舒痴傻般摇着头,泪如雨下,难以接受。脑海里回想起临别时的场景,妻子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本想着三五日便能回家,而一去却是生离死别,恍如隔世。
      而无论他怎样否认,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人的否定而不存在。直到他见到城外小山上那一座无名新坟,裸露的黄土上生出了青草,在夜色中仿佛覆盖着一层浅浅的墨。
      他如梦初醒,直挺挺的跪下身来,万千懊悔自责决堤,却再也换不回曾经鲜活的生命。
      老妇人看着行尸走肉般的云舒,苍老的声音发出悲痛欲绝的叹息。
      “羽昆。她——什么时候走的?”云舒流干了泪,心中绝望无穷无尽,早知道是这个结局,还不如自己也死在楼家,还能早些与妻子团聚。
      听老妇人说完,他一算时间,竟正是自己逃跑不成反而被关进大牢的那一天。
      怎么会这样呢?他分明记得楼季自己允许他回家,却被楼立箫打晕,反而被囚禁。怎么会这样呢?如果自己那天真的回到了家,那这一切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一切怪谁啊?怪上天,怪楼府,怪自己,还怪那个铁石心肠的楼立箫!
      他猛然站起身来,双眼被仇恨填满,一转身竟是往城中奔去。
      老妇人将灯置于坟前,仿佛要为那一对可怜的母子照亮通往九幽之路。
      他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等楼黎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并没什么异样,看来柒尘阻止自己,是为了取走饮水剑。
      可她为什么偏对饮水剑如此执着?除了萧家的人,对啊,萧家的人!可萧家怎么还有人呢?他们早就死绝了!
      他不愿承认,可心里早就明白了一切。
      她回来了了,从地狱归来,用复仇的烈焰将战火点燃。
      可——她是谁呢?
      他踉跄几步站立而起,脑袋隐隐作痛,那个守夜人的尸体还倒在地上,血液凝固成黑色。他想起柒尘一剑封喉的迅疾,绝不是一个毫无灵力的人能做到的,她究竟隐瞒了自己多少呢?还是自己一步步带领敌人将整个楼家引入深渊。
      再想起柒尘的脸,那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竟让人不寒而栗。
      外面究竟成什么样了呢?他的心都恐惧得颤抖起来,随手抽出一把古剑,每一步的踏在刀尖上,还是要直面残酷的现实。
      这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已经走到尾声,更多的楼府子弟从暗中涌出来,对袭击者进行最后的剿灭。更的多人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上翻找还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的人,敌人被彻底的刺穿了心脏,削断了喉咙,生命在刹那逝如飞烟。而自己人则被搬进房间里,试图做最后的挽救。
      齐晟、岳麟与楼立箫大战,三人都伤痕累累,灵力耗尽,却仍旧如困兽般殊死搏斗。齐晟没想到楼立箫实力如此强悍,自己与岳麟联手都奈何不得他,眼看有更多的楼府子弟围上来,再不走估计得殒命于此。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只是没能杀死楼立箫有点出乎意外。他与岳麟相视一眼,两个人齐手发动最后的攻击。
      天青与绯红的剑气交织成网,朝楼立箫当头斩下。楼立箫横刀相挡,巨力从刀身传来他暴喝一声,一脚将地面踏碎,硬生生扛下来。
      而仅是一招,齐晟和岳麟互相配合,身如大鸟,跃出楼府,消失在夜色深处。
      楼立箫无意再追,以一敌二本就处于下风,何况打了这么久早就是强弩之末。他踉跄几步,一刀刺进地面,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喉头一甜,血已经涌了出来。
      楼季忙着指挥收拾残局,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是袖手旁观,未加入战局,而到此时也已是一身锦衣仿佛从鲜血中捞起,筋疲力竭。
      他仰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这个夜晚太过漫长,竟有种再不会迎来黎明的错觉。战争已经进入结束,不知道分舵那边的情况如何,可自己仍旧无法平静,像是突然跌碎的波涛,有点难以接受消失得如此突兀。
      大多数人清理着一片狼藉的战场,每个人脸上都像带着黑色的面具,严肃,沉重,恐惧又于心不忍。
      空气中残留着血腥,被鲜血浇过的地面呈现出骇人的黑色。他像逃离牢笼一般走出门外,凄风飕飕地穿过空旷的长街,入目是深不见底的黑。
      突然安静下来的夜有些可怕,由远及近的破空之声异常清晰。
      一夜未出鞘的剑在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赤色的光芒突然闪现,锋芒毕露的剑与来势汹汹的刀锋相交,比想象中还要强劲的力量震得他后退一步。
      黑暗中一双没有温度的双眸逼过来,楼季剑锋一转,寒潭般的双眸同样杀气腾腾。
      在这一刻,他才觉得熄灭的烽火被重新点燃,血光满天。
      楼黎极速奔过长廊,一把古剑燃起幽蓝的火焰,却烧在了他的心里。
      那刺人的血腥随夜风弥漫,仿佛有隐隐的哭声从正门处传来。他加快步伐,却如入沼泽,置身炼狱。
      映入眼帘的只余下摆在门口一排排尸体,残肢断体堆成小山,损毁的地面血迹凝固成黑色。四面的火把熊熊燃烧,刚刚离开身体的魂魄却还在赤色的火焰挣扎,发出头皮发麻的悚叫声。
      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眼前的一切与梦境重合,似乎又回到那一个没有止境的长夜,猛兽一样的敌人冲进家门,母亲倒在血泊里。
      他恐惧似地转过目光,用手拍着自己的脑袋,那种剧痛又隐隐地传来。他想起自己在镇兵阁那一次突兀的悸动,大概就是交战的刹那。
      可自己还愚蠢得把指向自己的利剑亲自送到敌人手里!
      不远处有赤红的剑光闪现,他认出是楼季发出的剑芒,还有敌人吗?他悚然一惊,情不自禁地竖起手中之剑。
      “十六年前,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形吧!”
      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女子,手执三尺青锋,白衣黑发纠缠在一起,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
      柒尘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脸庞上带着一抹诡异的喜色。
      “你到底是谁?”楼黎声音颤抖,只觉得她陌生得可怕,愤怒却如风暴席卷了他。
      “像你这样连罪过都忘记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女子的声音隐含着悲愤,饮水剑划过一道青弧,灵力的波动传来。
      像是星辰坠毁般,一点金芒穿透而来。
      他举剑相挡,一声叮响,金针被击落。他震了一下,忽然想起在云中崖时他看见柒尘手腕处的金芒,现在想来她那时的话不过都是谎言,而金针封穴不过是为了封住全身的灵力。
      果不其然,就在他回忆的刹那,离弦之箭一般的金针接二连三地射过来。
      楼逸比柒尘晚一步到达楼府,而他风一样地穿过长街时,楼季和寒鸦正打得不可开交。可他却没有丝毫停留,连楼季一句惊喜的喊叫都来不及回答,就径自冲进楼府大门。
      可没想到就如同十六年前一样,还是晚了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忆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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