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血如歌 ...
-
“该死!”楼季面色阴沉,听着满楼的厮杀之声,不由怒火攻心。“还没找到楼黎在哪里吗?在这紧要关头,他倒躲起来了!去看看柒尘在哪里?我总觉得那个女人有古怪,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帮楼家脱离险境!定是有所企图。”
“是!”男子行动敏捷,避开厮杀,直往楼府深处的雅心阁而去。
楼季捏紧拳头,看向另一处,楼立箫正与齐晟岳麟混战,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在整个楼府,楼逸修为通天,其次就是楼立箫修为最高,而自己与楼黎不相上下。楼府其他子弟中也不乏英雄少年,但大多数都是修为平平。
他们已料到敌人进攻就在这几日,所有的女眷老弱都已经藏到密道里避难,而整个楼府变成森严的堡垒。
果不其然,能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也只有齐岳二家联手,想必四大分舵也在此夜分别遭遇了袭击。但齐晟岳麟带领却不是家族中的人,看他们所用的灵力招式,更像是楼黎在峋延遭遇的那一群人。而这一场战争果然蓄谋已久,三方势力联合,来势汹汹。
虽然齐岳二家的突然进攻仍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人数并不是很多,经过几番厮杀后,敌人所剩无几,而楼府并未使出全力。这让楼季有些难以理解,既然决定了攻打楼府,就应该全力以赴,现在的情况更像是试探。
他将佩剑紧紧握在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隐隐意识到楼黎已经遭遇了不测。
对于见惯了腥风血雨的人来说,这点流血只能算小打小闹,可对于一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人来说,这简直像末日来临一般。
刀剑划过血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粘稠的血像是河流般在地面流淌,到处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被斩断的头颅,手脚,散落在一边。而厮杀声还没有停止,杀红了眼的人们发出野兽一般尖利的声音,扭曲的脸庞凝固着骇人的恶毒。
一个男人从死人堆里缓缓地爬起来,趁着楼府乱作一团,无人顾忌他,乘机逃了出去。而看他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了伤。
迎着冰冷的夜风,走出去的男人扶着墙角,远离了楼府,可那种令人作呕的强烈血腥还是纠缠着口鼻,他受不住大吐特吐了起来。
良久,他才抬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被折磨得死灰般的眼睛又放出光来。
他正是那日想逃出楼府却反而被关进大牢的人,本想着吃了解药三天后就可以回去看看即将临盆的妻子,哪知道又横生变故陷入刀光之中。他装死才逃过一劫。
他在心里默念着妻子的名字,心中恐惧更胜一筹,连忙往家中的方向奔去。
当寒鸦刚踏进天心洞一步,藏在暗处的楼芩与侍卫一齐发动攻击,两把长剑掀起狂风,交叉着向寒鸦的胸前刺入。
寒鸦刚刚灵力消耗过大,不敢硬碰硬,慌忙之间只得匆匆向侧面一闪,躲过剑芒。可这一闪却把跟在他身后的人完全暴露在两人的攻击下,狂乱的剑气掀开少年覆面的黑发,露出一张苍白悲伤的脸。
而那张脸,分明是早该堕入地狱的人,岚雾。
楼芩像是见到了鬼,手上的剑慢下来,而侍卫却还是狠厉地刺向岚雾。
就在刹那之间,寒鸦已经出手,藏在袖中的狂刀凶猛如狼,纵横斩下,击上侍卫的剑尖。
那侍卫只觉得手上一阵巨力,剑脱手,瞳孔里纷乱的刀影当头斩下。
楼芩出手,不去挡刀,只将侍卫扯开,才避免侍卫成为刀下亡魂。
寒鸦一招不中,不再急于发动攻击,想护住岚雾,却被他拒绝了。
不久前还在鬼门关晃悠的少年身受酷刑,惨不忍睹,而如今全身的骨头仿佛重铸,已经能稳稳地站立了。而看他宽大的衣袍身形消瘦,一身素白像是披麻戴孝,分外刺眼。
明明是那么恶毒的人,却还有双溪流般清澈的双眸,水光潋滟,唇角微垂,仿佛带着悲天悯人般的哀伤。
真是讽刺!
他缓缓开口,略微沙哑的声音像是风过树梢,试图挽回道:“小姐,让开吧,我们的目的不是你。”
仅仅是一招,楼芩已经意识到自己与寒鸦之间的差距,但纵然是死,也做好了战斗到底的觉悟。听到此言,怒上心头,剑指岚雾,恶狠狠地盯着他,尖声道:“休想!就算是死也别想用你们肮脏的手玷污怜漪夫人!”
岚雾垂下眼眸,再不言语。
楼芩却突然开口,声音哀伤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要怪就怪我最先遇见的人不是你,要怪就怪我爱的人与你们楼家仇深似海,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也就是将战火点燃。”他惨然一笑,泫然欲泣。
楼芩气到浑身发抖,猛然明白一切。岚雾所爱之人,难道是——是柒尘!这真是一出好戏!一个扮演恶毒的施毒者,一个又惺惺作态成为救世的医者。可她又怎么会甘心解除好不容易施加在所有人身上魔咒般的剧毒?她看向自己的手腕,瞳孔被死灰般的绝望填满,无力道:“天啊!”
“多说无益。”寒鸦刀锋一转,拉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向楼芩逼过去。
刀剑相交,楼芩很快就败下阵来。侍卫躲过一劫,躲不过第二劫,被狂刀斩下头颅,临死前眼瞳还惊恐地瞪大。
楼芩已经浑身是伤,殷红的血洒满灰色的石面,宛如艳烈的曼珠沙华朵朵盛开。可她还不肯罢手,直到黑色的长刀穿胸而过,温热的血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她的目光仍死死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岚雾,瞳孔里透出深海般的毒怨。
“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她失去生命力的身躯缓缓倒下,死亡迫近时还不忘发出恶毒的诅咒。
岚雾浑身一震,不知哪里来的风吹来他面前的发,才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我从来就未奢求过生。”
寒鸦将刀锋上的血珠震落,一回头便看见孱弱的少年捂住脸颊,喉咙里漏出悲戚的呜咽。就连心冷如铁的他也忍不住动容,叹息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回峋延而去,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受这等罪?”
岚雾摇了摇头,哽咽道:“我怎么能让她再孤独一人?她已经孤独一生了啊!”
在这场惊天的局里,岚雾是唯一可以活下去的人。
寒鸦无言以对,自己又何不是如此?当那个纤弱的女子将他从冰湖中救起,他就已经将一生献给她了呀!
哪怕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自己,利用所有人!
寒鸦转身,向寒池走近,那一潭碧水清透,又有指尖大小的莲花开在池水的边缘,仿佛在为生魂送葬。
而池水里面目清晰的女子,生前死后都逃不开这一场可怕的梦。
以楼逸的速度,从云中崖到楼府用不了两个时辰,他却被阻挡在了半途中。
按理说能拦住他的活人屈指可数,可若是一群怎么也杀不死的死人就另当别论。他已经被困在这一场尸体堆积的阵法中大半个时辰。
有缥缈的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被砍倒在地的尸体像是听到召唤般,又齐刷刷地朝他扑过来。
尸体已经轻微的腐烂,散发出强烈的恶臭死了大概有两三天的时间。而楼逸一眼就认出一半的尸体穿着楼家的服饰,显然就是楼芩所带的那十几个侍卫,而另一半人他却看不清来路。
而诡异的是大多数尸体并不是完整的,就连那些断掉的手臂,腿脚,都像是有了顽强的生命,一蹦一蹦地朝他聚拢而去,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巫蛊之术吗?”楼逸轻哼出生,一头白发发凌空而舞如妖魔。凝聚在指尖的苍白灵力化作凌厉的刀刃,横扫而出,将张牙舞爪的残尸再次斩断。
尸体的断口出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涌出来,不难想象那些尸体都只剩下了躯壳,血肉早就被虫子蚕食殆尽。虫子操纵尸体发动进攻,而那笛声便是操纵虫子的工具,吹笛人是阻拦他去路的罪魁祸首。
连尸体都不放过,可想而知那人心肠是有多歹毒!但仅凭这几十具尸体又怎么能困住楼逸,那人早就计划好一切,在这里布置下困阵。等同于把楼逸与尸体一齐困在了密室之中,没有出路,只有耗费灵力与之厮杀。
笛声时有时无,吹笛者显然不想让楼逸找出他的藏身之所,故意混肴他的视听。但至此,楼逸也大概察觉他所处的位置。一道灵力从指尖荡出,像是陨落的星辰般势不可挡,直至穿透阵法不远处黑漆漆的树林射去。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兵戈相交声,水波般的青光自一棵树巅上扩散开来,笛声骤停。
楼逸却在触到那片青光时猛然变了脸色,即使过了十几年的时间,他仍就一眼认出那就是萧家的饮水古剑所激荡出独有的剑光。
难道楼府已经陷落?他怒火冲天,睥睨那些再次冲过来的尸体,双手大开大合,灵力澎湃如同汪洋,已然发动杀招。
刺目的白光自楼逸手中爆炸开,波涛般的灵力一浪强过一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黑夜在一瞬照得亮如白昼。而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粉碎如沫,撕裂的虚空张开黑色的洞穴,将化成粉末的尸体疯狂卷入,整个困阵在绝强的力量面前寸寸崩塌。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光湮灭后,半点尸体都不见,就连那腥臭仿佛都被幽冥之境吞噬。
楼逸一甩袖,连忙朝楼府的方向掠去。
被囚禁在楼府的日子,度日如年,明明与家只隔着不到半个时辰的距离,却仿佛千山万水。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狂奔回家,一路上夜色森寒,家家关门闭户,似乎已经嗅到了从楼府飘出的血腥之气。
他停留在城尾一处低矮的楼房前,无灯无火,陷在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心中没来由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