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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花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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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进入洞口,就觉得有森寒扑面而来。而等到天心洞,寒冷已是钻心刺骨。
楼黎是修灵之人,这点寒冷尚不在意,柒尘却抱紧双臂,抖如筛糠。
他将外衣脱下,披在她瘦削的肩头,温声道:“忍忍吧,取了冰心莲就走。”
柒尘一边裹紧衣衫一边点头。
天心洞中寒气缭绕,光线灰暗,浓雾成云。洞本不大,四面是灰色的岩石嶙峋。
柒尘一转眼就看到那冒出森森白气的寒池,满池幽碧,宛如滴水的巨大翡翠。而寒池的边缘,有细小的莲花盛开,一朵朵仿佛无根之萍浮在水面上。细长的花瓣薄如蝉翼,宛如冰雪雕琢,晶莹剔透,散发出凛冽的香。
“呀!”她走近寒池,惊呼出声,那绿盈盈的池水之下,竟沉着一个白衣的女子。女子静静沉睡在水底,双手各在胸前,黑色的长发如柔软的海藻散开,面目纯白,栩栩如生。
“不必诧异,那是我的母亲。”楼黎随之走近,却悚然一惊,失声叫道:“父亲!”
自楼逸不问世事隐居云中崖以来,他修炼异法令自己与怜漪一同沉睡在寒池之中,一年中仅仅醒来一次,与大哥和他相见。自楼家陷入危机,他曾和大哥一起来云中崖求见楼逸,可离楼逸苏醒还有一段日子,两个人在天心洞侯了三天都无济于事。他们看着沉睡在池底的父亲不吃不喝,无法呼吸,也没有体温,恐惧到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而就在楼黎察觉到父亲楼逸已不在寒池中的瞬间,有尖啸的杀气猛然从身后袭来,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向着弱不经风的柒尘而去。
“父亲!”楼黎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抢在杀气到达之前挡在柒尘身前,赤手空拳迎接楼逸狠厉地一招。
柒尘一转身就看到这一幕,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她那黑夜般深沉的眼眸仿佛被星辰点亮,闪电撕裂而过,而脸上的神情还是淡然。
白衣白发的男子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浑身散发出逼人寒气,手指成剑,直向楼黎胸口刺去。
楼黎不能退,一退势必将柒尘挤下寒池,而以她的体质恐怕会瞬间被冻死。只得硬生生挡下,可他哪里是楼逸的对手,那惨白的手指一斜便刺入肩膀,血流如注。
“黎儿。”楼逸收回手指,没有起伏道。“天心洞不得有外人进入,否则格杀勿论,你不知道吗?”
这些日子以来,楼家所有人命悬一线的重担压在他的肩头,死亡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他只有一人咬牙硬抗。而此刻一见到父亲,竟像是找到了依靠,悬于半空的心轻轻地放了下来。
他顾不得疼痛,跪下身来,嘶声道:“父亲,现在是危机关头,楼家风雨飘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正是预知到楼家遭遇劫难才提前醒来。”楼逸的目光从柒尘身上匆匆掠过,那白如霜雪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他扶起楼黎,道:“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道来。”
等楼黎把话说完,楼逸眉头紧皱,沉默良久才恶声道:“谁歹毒至此,竟想将楼家完全覆灭吗?别忘了还有我这个老不死的守在楼家呢!”
楼逸迟疑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是古剑萧家?”
“不可能!”楼逸斩钉截铁,寒声道:“萧家的人早就死绝了,一个不留!”
“那会是谁呢?”楼黎点点头,面色苍白,虽对那段往事并没有多少记忆,只知道温柔的母亲在那一场争斗中丧失了性命。他转头看向那沉睡在寒池中的白衣女子,哀伤又压低了俊逸的眉峰。
“哼,觊觎楼家霸主帝位的人不在少数,把那些跳梁小丑一个个都揪出来,碎尸万段,死不足惜!”他一甩袖,灵力乱如刀锋,深邃的眼眸里有嗜血的光影闪动,令人心悸。他抬起楼黎的手腕,细看那朵青色的小花,道:“青花之毒吗?可真是煞费苦心!”
柒尘静静看着父子两叙旧,应该说她的目光从来都没离开过楼逸。
楼逸只觉得贴在皮肤上的手指冰冷彻骨,他与楼逸近一年的时间未相见,每一次相见都觉得他变得更加陌生。
目之所及如雪的白发亮的刺眼,而那张从十几年前就未有过半点改变的惨白的脸,淡青色的血管从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来。他浑身散发出阴森寒冷的气息,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死人,又或者是一个鬼魂。而那恐怖睥睨的气势,又诡异得如妖似魔。
楼逸是修灵的旷世奇才,若不是因为他野心太大,追求权利地位,并未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修炼上,又遭遇失去怜漪的打击,万念俱灰,修为大不如前。若是一心放在修炼上,所取得的成就,恐怕是要与神比肩的高度。
“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楼逸突然道。
楼黎自然知道他说得是什么,腕上的青花已经有了五片花瓣,一旦生出第九瓣,就是他的死期。
“你们是来取冰心莲的?”他移开目光,落到被冷落良久的女子身上,逼视道:“知道青花之毒的人屈指可数,你年纪轻轻,怎么还知道解救之法?”
柒尘抬起暗淡的双瞳,神色不变。
“柒尘姑娘是医圣妙心前辈的传人。”楼黎连忙道。
“妙心。”他想起十几年前怜漪刚刚离世的时候,自己为她寻求起死回生之法的曾与妙心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被她拒绝道:“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就算有,也不过是愚昧之人自欺欺人罢了。”
“你的夫人虽算不上真正的死亡,却比死还要糟糕。她的三魂虽被你用异法禁锢在躯体里,但六魂已散。改六道,逆轮回,就算是神也无能为力,何况是老身?”
“妙心,她可还好?”这一问,却是针对柒尘的。
“家师已经驾鹤西去。”她哀伤道。
“哦?”他诧异:“那个老妖婆应该再活一百年都不成问题吧?”
“大概是厌倦了吧。恋无所恋,念无所念,就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楼逸一震,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叹息道:“罢了,不提这些。还是先取冰心莲。”
柒尘从袖中取出一个洁白的玉瓶,放在掌心。
楼逸扬袖,一道苍白的光芒宛如剑锋,削过碧水之面,那些指尖大小的莲花便脱离水面,被灵力托至半空,然后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滴滴落在玉瓶之中。
仅仅是一招,就可以看出楼逸的修为已臻化境。取水上之莲,竟不扰池面,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柒尘将玉瓶收好,清声道:“多谢。”
“你们回去吧!”
“父亲!你难道不与我们一同回去?”
楼逸转身,凝视池水中的女子,目光凄凄,竟是有万般柔情凝聚其中,轻声道:“我自己离开过她一次,再也不想离开过她第二次。”
“父亲!”
“回去!”楼逸声冷,道:“别说这么多年你和楼季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废物!”
“是。”楼黎把苦涩咽进心里,一咬牙,带着柒尘离开。
楼家风雨飘摇,危急存亡,楼季焦头烂额。
自出事以来,整个楼府就处于戒备森严的状态,除了几个人能随意进出之外,其他人都几乎被软禁起来,不得踏出楼府大门半步。
虽然楼季再三言明这不过是普通疾病,已经找到解救之法,很快便能痊愈。可青花之毒多么可怕,每天都有人毒发,听着整夜整夜撕心裂肺的哀嚎,真是毛骨悚然。人们对疼痛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仿佛浓云压在心头。
一天比一天迫近死亡就像是迟钝的刀锋缓慢而残忍地撕割着喉咙。
每天都有人出逃。
可觊觎楼家的人还在暗处,巴不得楼家陷入危机,好趁虚而入,这风声实在是不能走漏的。
看着跪在地方痛哭流涕名为云舒的男人,楼季实在是无力。
云舒将头在地上磕得嘭嘭作响,抬起一张被折磨得青白似鬼的面容,祈求道:“少主,求求你让我回去吧!我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产了,她的身边不能没有人啊!求求你,我什么也不会说,妻子生产完了,我马上回来这里。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云舒不过是一个帮忙打杂的,一不小心染上青花之毒,被禁足于楼府半年。而这时刚刚到了他怀孕的妻子生产的时候,竟想钻过一处小洞离开,还是被训练有素的楼家子弟抓个正着,带至楼季面前。
丈夫半年未归,守在家中的妻子还是多么忧心如焚,何况妻子还怀有身孕。楼季心中生出不忍,心一软便道:“你回去吧。”
云舒磕着头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往外奔去。可还没奔出一丈距离,就被一人一记手刀劈在后颈,他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把他拖下去关起来!”楼立箫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逼视着楼季,冷漠道:“少主,你今天因为他有怀孕之妻而放走他,明天将会有更多人找更多理由找你放走他们。你怎么办?”
楼季说不出话来,憔悴的面容上涌现出苦涩,道:“二叔,我——”
“一个人也不能放,不管是有何种理由,就算是杀了他,也不能放他走!”楼立箫面沉如铁,狠声道:“你若还是这么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楼家迟早会毁在你手里!”
楼季一震,眼瞳已是深黑一片,低声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