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梦一场》月无姬

11、此夜终

　　楼立箫与齐晟岳麟二人大战的时候身受重伤，当楼季与寒鸦交手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出手。青花之毒发作，他痛不欲生，只能隐在暗中伺机而动。
　　楼季与寒鸦之战已近尾声，两个人原本实力不相上下，难以分出胜负。但寒鸦刚从云中崖赶过来，灵力大打折扣，被楼季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当青花之毒发作的时候，情形又反了过来。
　　楼季如同浴血的修罗，全身血管爆裂，血如雨下。明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仍不想放弃，就是死也要与眼前的男人同归于尽。
　　寒鸦同样是强弩之末，除了柒尘，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最为强大的对手，甚至他比曾交手过的楼黎强得多。
　　一招将楼季逼退，他剧烈喘息，一把黑刀满是缺口。
　　“去死吧！”他的声音森寒如铁，一刀就要斩下楼季的头颅。
　　可他迟疑了一下，楼立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对着寒鸦给予他最致命的一击。
　　就是刹那，寒鸦的心脏被长剑洞穿，血喷溅出来的瞬间手起刀落，血如泉水般从断颈出喷涌出来，无头尸倒地，楼季的人头滚出去老远。
　　楼立箫来不及高兴，就看见楼季死不瞑目的眼，他一掌推开寒鸦的尸体，扑过去抱起楼季的头，哀嚎道：“天啊！”
　　而就当他老泪纵横之时，察觉到脊背一凉，厚刀已经斩断了他的脊梁，而有更多切开血肉的声音传来，他瞪着双眼缓缓倒下，看向袭击他的人，分明就是一个普通而陌生的男子。“你是——啊！”他忽然想了起来，那个跪在地上乞求回家的男子，熄灭的双眼被不甘填满。他手一松，怀中的人头再次滚了出去。
　　云舒疯狂用手中的菜刀砍着楼立箫的尸体，支离破碎的血肉溅了他满脸，可他毫不在意，哈哈大笑，像是乌鸦般仰天长啸道：“羽昆，羽昆！你看见了吗？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哈哈，报仇了！”
　　而青花之毒就是死神的锁链，他手中的动作慢下来，满是血污的脸又下起血雨，动了动唇，悲伤道：“羽昆，等我，马上就来和你相见了。”
　　菜刀落地，连同他失去生命的躯体，一起被无尽的鲜血掩埋。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楼家的所有老弱妇孺都躲进了密道之内。一百多人挤在在黑暗的地底，像被猫盯住的老鼠一样瑟瑟发抖，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生命多么脆弱呢？死亡多么可怕呢？
　　他们妄求战争结束，不再担惊受怕，却不知道死神早已伸出了冰冷的手掌，轻轻将每个人的喉咙捏碎。
　　墙壁上的灯火被来自九幽的寒风吹得明明灭灭，整个避难用的石室被死尸填满，大人小孩的尸体扭曲地堆叠在一起，像是起起伏伏的山峦。流不尽的血水像是涨起的河流一般，将所有惊恐的面容淹没。
　　现实终于与梦境重合。
　　寂静无声，人间地狱。
　　整个楼府化作无边火海，冲天火光将深邃的夜空照亮，就仿佛黎明来临时弥散的天光。
　　而楼府大门前那一片被火团团包围的空地，还有生命苟延残喘。
　　火光将岚雾身前苍白的尸体映得通红，热浪灼人，怜漪身上的冰壳渐渐融化，露出她沉睡一般的秀美容颜。
　　楼逸贪婪地凝视着她栩栩如生的面容，明明隔着不过五丈的距离，却仿佛远得像是天涯一般。
　　柒尘在他身后准备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岚雾手中的化尸水即将倾倒在怜漪身上。
　　事到如今，他万念俱灰，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可即便是死，也要和怜漪死在一起，十六年前他松开了他的手，悔恨了这么多年，终将还是殊途同归。
　　他的身躯化在一道闪电，瞬息之间已经扑到岚雾身前，将怜漪一把扯过来的同时爆发出滔天的灵力，白光如同灭世般扫荡而过。
　　岚雾措手不及之间慌忙将怜漪推进楼逸的怀中，手中的白瓶掉落，腥臭扑鼻的化尸水泼洒在怜漪的背上，同时被白光掀翻在地。
　　柒尘不顾那蕴含着千钧之力的白光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震碎，饮水剑荡出月牙般的青光，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的脖颈一齐斩断。
　　纠缠在一起的无头尸体轰然而倒，在化尸水的作用下迅速变成一摊脓水，两具枯骨。而那倒飞出去的一对头颅却未分离，直到落到红莲般的火焰中。
　　死去了十几年的女子的头颅忽然睁开了双眼，慈悲的瞳孔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的脸，妖一般的男子突然动了动嘴唇。
　　“怜漪。”
　　“嗯。”
　　失去生命的头颅在烈焰里神情凝视，唇边带着初见时的淡笑，最终化为一堆灰烬混在一起，彼此就再也不会分离。
　　一击必杀的柒尘倒地不起，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饮水剑抛在了楼黎身边。
　　躺在地上的岚雾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费力地向柒尘爬去，他苍白的脸颊还带着年少的稚气，眼神清澈，却从来没有丝毫的善良可言。
　　他的身下拖着长长的血迹，牙齿将嘴唇咬碎，像是穿越了刀山火海，才触摸到盛开的花朵。
　　“箫笛。”
　　那是她原来的名字。
　　当斩下楼逸头颅的刹那所有的爱恨都消失殆尽，她静静地凝视着无边的夜空，仿佛回到了十一年前，却有少年的面容挡住了视线。
　　“箫笙，你长大了呀，来接姐姐了吗？”她安静下来的面容像一朵苍白的莲花。
　　“不是的！我是岚雾，才不是你的弟弟。”岚雾的声音嘶哑，一开口便将她的幻梦打破。
　　对啊，箫笙死的时候才五岁吧，如果到现在也和岚雾差不多大。不过没关系呦，姐姐会来找你的，无论你在什么地方。
　　“岚雾？”她眯着眼睛，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怎么不回去呢？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回去，我怎么回去啊！自母亲死后，你在的地方才能称为家。你要去另一个世界了，我当然只有陪着你去。”岚雾凝视柒尘的眼睛，满脸都是单纯的固执，可一眨眼，泪水便啪啪地落了柒尘满脸。
　　“对不起，没有我，你会有更好的人生。”柒尘避过岚雾的目光，哀伤道。
　　“才不是，没有你我根本不会有人生。”岚雾语气一急，胸口起伏，咳嗽起来。他连忙侧过脸，血像决堤之水般涌出来。“不过，我才不会感谢你！”
　　没有听到回答，他吐尽口中的血，一回头才发现柒尘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唇边有月光般的微笑，像是陷在了一个甜蜜的梦境里。
　　他苦涩地笑了，悲伤道：“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会听我把话说完。”
　　岚雾在柒尘身边躺下，像个大人一样把她抱在怀里，他把带血的嘴唇贴在她的耳畔，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轻声道：“我爱你。所以死了，也要在一起。”
　　岚雾和柒尘一样沉沉睡去。
　　夜风将满天大火吹乱，屹立了百年的建筑在火焰中倒塌，铺天盖地的红莲妖娆盛开，连同纠缠了十六年的爱恨一齐灰飞烟灭。
　　而有一道青光在无边血红中冲天而起，带来久违的黎明。
　　此夜终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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