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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风云微露 ...

  •   清晨,坐在妆台边,梳理着如瀑布一般的秀发。看着菱花镜中那张姣好的容颜,一抹微笑在唇边漾起。想起沈宛在临死前对我说的那句话:无论怎么样,都要自己幸福。这句话如同一枚种子,深深种在了我的心里,让我期待它生根发芽,长成枝叶茂盛的大树……仰起头,微微地合上双眸,让透着窗纱的晨光笼罩着我,感受着那份夏日的清凉,一种幸福自心中漫出。
      “咳”一声隐约地轻咳打破清晨的宁静。我睁开眼睛,只觉窗外闪过一道青影,心里一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了上来。定睛再瞧,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微风抚过修竹沙沙地响声。
      “沈姑娘。”小梅端着参汤自外间进来。“方才跟八爷的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吃过早饭八爷就过来看你。”
      “真的?”心中一喜,声音也跟着欢快起来。
      小梅抿嘴一乐,把参汤递给我:“奴婢怎么会骗姑娘呢?千真万确的事,才刚传过来的话错不了。沈姑娘只管吃了饭等着就是。”
      “那你就快传膳吧。”我服了参汤,抹了抹嘴道。
      “呵呵”她狡黠地一笑:“难道沈姑娘不用梳头换衣服,只这样等八爷吗?”
      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中衣,光着脚,披头散发地站在毯子上。当下脸一红,立刻又坐到妆台前半认真半撒娇地道:“小梅姐姐,快过来帮帮我嘛。”
      “唉”小梅叹着气,从床边拿过绣鞋放在我脚下:“这才好点,就又作起病来,给八爷知道了,又该数落我们的不是了。”
      “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再说我已经全好了,不会有事的。”俯下身赶紧自己穿上鞋,虽然小梅是胤禩派来服侍我的,但我知道她虽然是宫女,但出身并不低,所以当我自己能动弹时,很多事情我都会自己去做,这也是我自小带来的习惯,就是在杭州沈府,很多事我也是亲自动手的,当然除了梳头。说实话,我实在不会梳古代那种复杂的发式,最多自己编个辫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把梳子递给小梅,然后告诉她我要梳什么样的头。小梅确实是个巧手,一会儿的功夫就按我的要求完成了工作。
      “沈姑娘,上点胭脂吧。”小梅建议道。
      望着自己还是略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接受了她建议。“不过要淡一些,唇也要淡一些,看上去自然一些最好。”我提出了要求。
      “嗯。”她答应着,挑起一点胭脂用水在手中化开,替我涂在唇上,又用剩余的淡淡地替我打在两腮上。对镜望去,里面的我果然少了一份病容,多了几分妩媚。我满意地点点头冲她嫣然一笑:“谢谢小梅姐。”
      “姑娘这么说,折杀奴婢了。”
      “姐姐别这么说,姐姐原也是大户出身,又是宫里来的,如今我叫一声姐姐已是高攀,姐姐要是再这样说,若菲我可就无地自容了。”
      “沈姑娘快别这么说,姑娘是爷的救命恩人,也是爷的心上人,将来怎么都是要做主子的,小梅无论从哪算都不过是奴婢罢了。”说着,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据我所知,将来姐姐都是要放出去的,哪能做一辈子的奴婢,等回了家还不是千金小姐一个。再说了,依姐姐这样的地人品,将来被指婚,嫁个王侯将相的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从今以后姐姐就叫我若菲或菲儿就好,不要沈姑娘、沈姑娘地叫着,听着都别扭。”
      “扑哧”一声小梅笑了起来:“都说姑娘会说话,原先躺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可是领教了,果真会说话的紧,句句说在人心里头。怎能让人不疼你呢?”
      “既疼我,还不给我饭吃,我快饿死了。”
      “哪里是饿死了,只怕是想爷想的才是。”小梅打趣道。
      “我才安慰了你,你就来说我,早知道好听话就不说给你听了。”
      “好,好,为了你刚才的好听话我给姑娘传膳去。”一边说一边笑着跑出屋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梅把早饭端了进来。吃过早饭,换上自己原先的那件白衣,不理小梅揶揄的眼光,一溜烟地跑到院子里。
      坐在榕树下那架废旧的秋千上,一上一下轻轻荡着。院中繁花似锦,随着微风拂过,不时传来幽幽的花香。我仰起脸,看着那湛蓝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心情好得不能再好。自从我来到四贝勒府,就天天呆在那几寸见方的小屋里,从不曾出来。对于府里的美景也从未欣赏过。说实话,真的很想看看雍正帝曾经住过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只是没有主人的允许我还是不敢轻易地踏出这个养伤的小院。
      说来也怪,我虽然住在这府里,却从未见过胤禛,只是偶尔他的福晋会来看我。那是一个还算美丽的女人,端庄娴静,举止有度,显然受过良好的培训,只是总让人有种距离感,拘束感。也不知道在她丈夫面前是否也是如此。据说胤禛是个冰冷的不苟言笑的人,实在难以想像这样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样感觉,难道果然是举案齐眉,相对如“冰”?想着想着不觉笑出声来,轻轻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无聊的可以。
      “菲儿”院门口传来胤禩的声音。
      “胤禩”我欢笑着跳下秋千向他跑去。
      “别跑,小心弄疼了伤口。” 胤禩紧走几步扶住我,目光充满疼惜,口气却很严厉地责备道:“为什么不在屋里呆着,才好一些就出来折腾,还乱跑,回头伤口被挣开,又该疼了。”
      我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撒娇地环住他脖子:“我已经没事了,再说屋里好闷的,空气也不好,也没人陪我说话,真的很无趣,所以才想出来转转。”
      “你呀.”他用食指轻轻一下我的鼻子,宠溺而又略带怀疑道:“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不信你看。”我松开他,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行了一个西式的屈膝礼。
      “好了好了,不要转了,小心头晕。”他赶紧拉起我,“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要静养一段时间的,现在虽然好些,也不可掉以轻心,万一落下病根就不好办了。”
      “知道了。”我拉长声音笑着,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带着他朝秋千走去, “怎么今天不用做事?”我问
      “今儿是端午。早起皇阿玛叫人传话,特例放了一天假。所以我就出来看你了。”
      “今儿是端午呀,可是我病湖涂了,怎么就忘了呢。”我拍了一下脑袋冲他笑道:“这么说今儿你能陪我一天了。”
      他顿了一下,用手拂开我额前的一缕碎发,目光含着歉意:“对不起菲儿,我可能不能陪你一整天,晚上宫里有宴会,我要出席。不过我会尽量早些过来陪你”
      心里略过一丝失望,但脸上依然含着微笑:“不要紧的,你去忙你的,若是晚上不能来也没关系,毕竟是家宴,独缺你一人也不合适。”
      “菲儿。”他轻叹:“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的让我心疼呢。”
      脚下微滞,抬起头端详这张温润如玉的面孔,心轻颤了一下。“心疼”这个字眼,自打我认识他起就牢牢刻在了我的心间,无论是他那暖人的笑脸还是轻皱的眉头,无论是他那淡然的神情还是温和的话语,都会让我心头涌起心疼的感觉 。都会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多年后他暮景的凄凉。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争夺中,留给他的只是满心的疮伤和百口莫辨的身后事……想到这心里更觉难过,轻叹一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喃喃地道:“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这样善解人意的陪着你。”
      他凝视着我的双眸更亮了。喜悦与激动交织在一起,轻扬地嘴角含着满满地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芒。他伸开双臂紧紧地抱着我,整个脸埋在我的脖颈,那微热的气息撩拨着我,让我心跳加快,脸也烫起来。
      “菲儿,不管怎样,我要定了你,绝不放手!”耳边传来胤禩这样一句话。心中一凛,下意识松开了双手。他的身子也不可觉察的一僵,继而又重新紧紧地拥住我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相信我。”
      我推开他的怀抱,注视着他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总是这样敏感。”他微笑着,扶我在花坛的石阶上坐下。可是那明眸中一闪而过的忧虑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静默下来,轻轻依在他的怀里,用手摆弄着他腰间荷包上的丝络。心里却想着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他也沉默不语,只是用手轻抚着我的头发。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是这种安静又带着几分不安。努力驱开心中的疑云,让心情重新变的明快,毕竟和他这样安静又温馨的时光在以后也许不会有很多。轻轻甩甩头,像似要把烦恼甩掉……
      忽然两只蝴蝶翩翩飞来,在我们头顶调皮地盘旋着,然后又翩翩飞走,清凉地微风抚过,粉色的蓉花扑簌籁地落下,掠过面颊带来一丝微痒。心在刹那间变的柔软与温暖起来。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我抬起头看住他。
      “是呀。”他轻声附喝。停顿一下又道:“在宫里的时候我会常常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个聪慧机智的小仙子。”
      脸一红,重新把头埋在他怀里:“你说,我们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该多好。”
      “会的,我们会这样的。而且会比现在更好。”他笑,温暖又甜蜜。只是眼睛不似先前明亮。
      心里轻叹,仰起明媚地笑容,声音略带娇嗔:“这算是你的诺言吗?”
      他低头,目光柔和:“你说是就是吧。”
      “不,我要你说。”我忽然不依不饶地撒娇起来。他微怔一了下。旋即目光闪过一丝狡黠,低下头在我腮边轻轻一吻:“那这个算不算?”
      “你好坏呀。”我羞红了脸,跳起来举起拳头去打他。他轻轻一闪躲开。我不防下扑了一个空,身子微斜打了个踉跄:“哎呀”我皱起眉头轻呼,收回右手护着受伤的左胛。
      “怎么了,可是牵动了伤口?” 他急忙扶住我。
      “咝---都怪你,躲什么嘛。”我吸着凉气抱怨道。
      “好好好,都怪我。”他心疼地抱着我,眼里满是懊恼。
      看着他皱着眉头又心疼又悔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甜蜜。伸出手抚平那皱起的眉头,望着他凝视着我的目光,莞尔一笑:“好了,骗你的了,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他依然紧张万分。
      “真的没事。”我笑着靠在他的肩上:“逗你玩的,谁让你戏弄我。”
      他的脸缓和下来,半恼怒半心疼地嗔道:“以后不许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笑着环上他的腰:“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今天我包粽子给你吃好不好?”
      “不好。”他揽过我的肩。
      “为什么?”
      “因为你有伤,我不想你辛苦。”
      “呵呵,没事的。我都已经好了。”
      “好了也不行,大夫说你要多休息。”
      “还要休息呀,再休息我都快成小猪了。”
      “我倒愿意你胖点变成小猪,看看你现在瘦的。”
      “我才不要呢,太胖了穿衣服不好看。”
      “谁说的,我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的?”我仰起脸,美的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
      “当然是真的。”他笑望我,眼里是无尽的宠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胤禩是在这儿用过午饭走的。原本他是想多待一会儿,可是宫里来了人,说是惠妃找他,所以也不好多耽搁,匆匆地走了。
      送走胤禩,便吩咐小梅去准备一些东西,因为胤禩告诉我晚上他要过来和我一起过端午。
      屋里静了下来,我合衣靠在床上。想起早上胤禩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忧虑和黯然,觉得有些不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他的眼中会有那样的神情……
      隔着帘幔,紫铜香炉中那袅袅的青烟逐渐变的模糊……依稀间眼前似乎晃过一个身影,修长而又清冷。仿佛笼着一抹淡淡的清愁。“胤禩,胤禩……”我喃喃呓语着。“唉。”耳边隐约响起一声叹息,那长长地叹息声混在窗外知了地鸣叫里,似真还梦,让人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轻轻挑起帘幔的一角,见小梅坐在窗下正在绣一个小小的荷包。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刚沏好的茉莉香茗,一股茉莉的香味萦绕着整个屋子。我微微一笑轻声叫道:“小梅姐姐。”
      “沈姑娘醒了。”小梅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才刚福晋派人送了些粽子过来,说是宫里赏的,拿给姑娘尝个鲜。姑娘可要尝尝?”她一边说一边拢起帘幔。
      “不用了,这会子刚起来,什么也不想吃。”我拢拢了头,下了地,吸着鞋走到桌边,“这茉莉香片好香呀!”
      “是前儿四爷跟前秦顺儿送来的,我才刚沏了一杯。姑娘尝尝吧。”小梅笑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股沁人的清香立刻在齿舌之间弥漫开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真香,我还没喝过这样香的茶呢。”
      “这是今年的贡茶,听说没得几斤,不过是皇上跟前几个得意的妃嫔和阿哥们分了去。”
      “呵,这么说来还挺难得,姐姐也快来喝一杯吧。”说着便又沏了一杯递给她。
      “哎哟,折煞奴婢了。”小梅赶紧接了过去。
      “姐姐这是绣什么呢?”我踱到窗边拿起她刚才绣品。
      “那是给八爷绣的荷包。爷现在身上带的这个还是去年良贵人做的,眼看已经旧了,若再戴就失体面了,所以才特特另做了一个,好给八爷换了。”小梅走过来笑道。
      我点点头放下荷包笑道:“你倒是个有心的人。”
      小梅脸一红:“姑娘别多想,这不过是我的份内事罢了。”
      我戏谑地冲她一笑:“我没多心,倒是姐姐你多心了。”
      “姑娘。”小梅拉长声音嗔叫着,脸红的象个红苹果。“人家拿姑娘当个正经人,没想姑娘竟这样。”
      “哈哈……”我笑得更凶了。
      “不和你说了。”她跺着脚,似乎有些真的恼怒。扭身便去掀帘子。
      我赶紧止了笑,上前拉着她的衣襟道:“好姐姐,别生气了,不过是句玩笑话,还真恼了不成……”一边说一边哄她坐下。
      停止了玩笑,我和小梅来到院子西侧的小厨房准备晚上的吃食。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是月上柳梢。
      小院的西侧有一个小小的假山,上面有一个八角亭。虽然不是很大,但却是消夏乘凉的好去处。
      携小梅拿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亭子。在亭间的石桌上一一摆上准备好的东西。
      “小梅姐,你先下去吧。若八爷来了,就引他到这里。”一边说一边调试着从屋里带来的琵琶。这琵琶是下午与小梅一起收拾屋子时从东厢房里发现的,虽然有些旧,但音色却好。便擦拭干净带了过来,想着晚上与胤禩抚琴饮酒,也好让他忧虑的心放松一下。
      小梅答应着退下,自去院门守候胤禩。
      怀抱琵琶依栏而坐,指尖不经意间滑出的竟是一曲《梅花三弄》。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销魂梅花三弄
      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销魂梅花三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销魂梅花三弄

      起初喜欢这首曲子则缘于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虽然当时不甚明了其中之意味,但却被清丽哀怨的曲风所感染,再加上琼瑶那煽情的故事,一度也赚下我很多眼泪。渐渐的故事已经模糊,可这首歌却依然留在了脑海里。而今天把它信手拈来,大约是潜意识里感觉到我和胤禩之间恐怕也需一番寒彻骨,才得梅花扑鼻香吧。想到这,一滴泪顺着腮边滑落上琴弦上。
      “唉”不由自主长叹一声。
      “唉”自花丛中也传来一声叹息。
      我一惊,站起身来到亭外:“谁在那里,快出来,不然我就喊了。”
      少顷,一个青色的身影自花后走出。“四爷。”乍见来人心里一惊。“他怎么会在这呢?”
      “民女给四爷请安。”我赶紧请安。
      “起来吧。”一双有力的双手托住我还未俯下的身子,“大病初愈,不必行这样大的礼。”他松开手,淡淡地道。
      “谢四爷。”垂下头,跟着他往亭里走。
      “我才刚路过这里,听见有人弹琴,便过来瞧瞧,没想是你。”他在桌旁坐下:“在等八弟?”
      “是。”
      “八弟才要出来时,被皇阿玛叫住了,想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他。可能要耽搁些时辰。”语气很淡,却分明在解释胤禩晚来的原因。
      心中感激他的相告,抬起头盈盈一笑。
      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恍惚,停了片刻后他站起身:“我先走了,想是一会儿他也该到了。”
      “四爷不等八爷过来一起喝一杯吗?”
      他望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疏离:“不用了。”说着便向外走去。没走几步脚下顿了一下沉声道:“那首曲子太过忧伤了,还是不弹的好。”说罢大踏步走开。
      我怔怔地站着,想着那疏离的目光和略带关心的话语,竟有一丝失神。甩甩头,让放飞的思绪重新回归。转身回到桌旁坐下。看看饭菜已有一丝凉意,不觉轻蹙眉头喃喃自语:“莫非真的出了什么事?”
      “等了很久吧。”身后传来清亮的声音。
      我扭身看去,胤禩正笑盈盈地站在我身后。“是呀,久得月亮都要下山了。”我走过去。
      “对不起,有些事情耽搁了。”他歉意地笑笑,牵过我的手在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菜肴道:“都说不让你费神,怎么又准备了这么多。”
      “感谢你前些日子为我操劳呀,所以略备小菜薄酒以表谢意。”我调皮地冲他眨着眼睛。
      “淘气。”他轻笑,眉间却闪过疲惫。
      凝神望着这张俊秀的面孔,想着和他初识,重逢。想着受伤的这些日子里他为我的操劳,想着他眼中的一抹迷雾。一股疼惜之感随着那丝稍纵即逝的疲惫在心中蔓延开来。
      猛然间只觉得一只手在眼前摇动着,定睛一看只见胤禩正举着手在我眼前摇。我问:“你做什么?”
      他笑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这样看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脸不由自主红了一下,嗔了他一眼后站起身,从长椅上取过琵琶在他对面坐下,含笑凝望着他道:“给你唱首歌吧。”说着抱着琵琶弹了起来。
      为你守候一扇窗,不管黄昏或黎明
      生命每一次跋涉,付出每一分情
      为你守住一份缘,放开风雨不在乎
      生命每一份等待,换回每一寸心
      给你琥珀的心,琥珀的情,你是我一生的风景
      给你琥珀的泪,琥珀的痛,你是我千年不愿醒的梦
      我只想感谢上天,让我与你相识
      一生不悔的执着,只因这世间有你
      给你琥珀的心,琥珀的情,你是我一生的风景
      给你琥珀的泪,琥珀的痛,你使我千年不愿醒的梦
      琴声随着他缓缓的靠近嘎然而止,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琵琶从手中滑下,跌落在地面,我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抱住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人说爱情犹如一朵娇娆的罂栗花,拿得起,却永远也放不下。我知道这朵花已经刻在我的心里,即使败了,也抹不去曾经的痕迹。
      好半天,我仰起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胤禩。胤禩也一眨不眨地迎视着我,深褐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片深情。
      “呦,看样子我们来的不巧呀。”话音刚落,亭外的悬石后面闪出二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相貌俊美,后面一个和前一个年龄相仿,圆脸大眼。相貌也很英俊,眉目间带着粗犷。只听后面那个少年道:“我说八哥今儿非得要出宫来,原来是佳人有约呀。”
      “十弟休得鲁莽。”为首的那个笑道。
      从他两人的话语中我已明白来的一定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了。于是上前行礼:“民女沈若菲见过九爷和十爷,两位爷吉祥。”
      “起吧。”九阿哥道。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
      “你就是沈若菲?”十阿哥上前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嗯,看样子是有几分姿色。”
      “混说什么。” 胤禩嗔道:“既然来了,还不坐下。”
      “我说的是真的,模样是真不错嘛,怪道八哥那样上心……”话音未落,只见胤禟拿折扇“啪”给了他一下道:“不是你要来找八哥喝酒的吗,既然来了,还不坐下喝个痛快,只管瞎说。”
      十阿哥揉着脑袋道:“我说错了吗?要是八哥不上心,能满京城的找天山雪莲吗,为那个破东西,咱兄弟可花了大力气了,银子不说,单这派出去找的人就不知有多少,全京城的药铺子都快掀个底掉了……唔,唔……九哥……你……”只见九阿哥胤禟夹起一块肉塞到他的嘴里。“快吃你的吧,哪里来的废话。”
      眼眸微转,冲一旁轻蹙眉头的胤禩轻轻一笑,示意他我不会介意。站起身浅笑着为三人斟上酒:“原来若菲能得以康复,是仰仗了几位爷,大恩不言谢,民女就借几杯水酒敬敬九爷和十爷。”
      “酒自然是要喝的,不过刚才过来时远远地听见有人唱歌,可是你唱的?”十阿哥道。
      “正是民女。”
      “九哥,听见没,果然是她。”十阿哥兴奋地笑道:“我说嘛四哥府里没有这样的歌妓,你还不信。瞧瞧,我说对了吧。”
      九阿哥扫了我一眼淡淡地道:“算你赢了。”
      “呵呵,我终于也赢一回了,记着,你可欠我一顿酒了。”十阿哥喜滋滋地道。“若菲,你再唱一曲好不好,你刚才唱的那个虽好,只是我远远地听着不十分真切,你再细细地给爷唱一曲。”
      “这……“我有些踌躇,好半天也没有说话。
      “哎,哎,我说你磨叽什么呢,爷让你唱首曲也这么难不成?”十阿哥见我不语觉得面子上有些不好看,竟有些起急。
      “你当我是什么了,给你唱歌听。”心中也有些不悦,但又不好表现出来。斜眼看了看胤禩。只见他皱着眉,一副正要发作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还是自己委屈些吧,这十爷原是有些倒三不着两的,他方才的话想来也没什么恶意,不过为听一首曲子罢了,何苦让他们兄弟为我生嫌隙。当下笑道:“那若菲就献丑了,若唱的不好,爷可别笑话。”
      “唱吧唱吧,不好爷也不说你。”十阿哥眉开眼笑起来。
      怀抱琵琶半俯了一下身子在一旁坐定。环视一眼众人后轻轻唱道:“冰雪少女入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晴,是非难解虚如影,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仗剑挟酒江湖行,多少恩怨醉梦中,蓦然回首万事空,几重幕几棵松,几层远峦几声钟。”琴音袅袅,歌声依依,在夜空中回旋着……
      “好!”一曲刚毕,十阿哥便站起来大声地叫起好来。“九哥你还说倚红楼里的小翠曲子唱的好,依爷看,还不如这丫头十分之一。”
      “喝你的酒吧,哪来这许多废话。”九阿哥白了他一眼。目光回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
      我淡笑着放下琵琶,走过来为他们布菜。
      “嗯,这菜真好吃,比御膳房做的都强,四哥府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厨子了,改天得跟四哥说一声,把他带进宫里好好给爷做几个菜吃。”十阿哥一边摇头晃脑地吃着一边不停的说着。
      看着他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我不由抿嘴一笑,抬眼瞧了瞧胤禩,只见他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安慰地冲他轻轻一笑,夹起一个粽子放在他碗里:“今儿是端午,我知道宫里也备下粽子,不过既然到这儿来了,好歹也应个景,尝尝我的手艺。” 他点点头冲我笑笑,夹起碗里的粽子放入口里。
      “九爷,十爷,你们也赏个脸尝尝吧。”我顺手夹了两个一一放在他们面前的碗里。
      “我说若菲,你也太抠门了吧,哪有粽子做成你这样的,爷一口能吃好几个。”十阿哥瞅着碗里的袖珍粽子大声地道。
      “十爷先别管小不小,只管尝尝看好不好吃。”我笑。
      十阿哥夹起粽子一口塞进嘴里,吧叽吧叽两下就吞到了肚里,接着他又夹起一个,又是两口没有了,他咂着嘴,似乎不太过瘾,又夹起一个正要放进嘴里时,一边的九阿哥笑道:“今儿是谁说天下最难吃的莫过于这端午的粽子,又黏又粘还没什么味道,怎么这会儿又吃个没完起来。”
      十阿哥脸一红,讪讪地道:“那个……这个……咳,说白了吧,我还真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粽子呢,甜而不腻,糥而不粘,还带着一股子花的香气,真是比宫里的好吃。”
      “谢谢十爷的夸奖,十爷若爱吃,厨房里还有呢,等爷回宫去,民女用食盒给你带些。”我笑道。
      “那敢情好,记得给爷多带点,也给我宜额娘尝尝。”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倒是个有心的。”八阿哥笑道。
      “八哥,这酒喝的多了,头有些晕,能不能劳若菲姑娘沏些茶来。”九阿道。
      胤禩扫了一眼他,抬起头冲我道:“菲儿,去帮大家沏些茶吧。”
      我看看他,知道他们一定有什么话要说,可当着我的面又有些不便,便点点头,俯身退下。
      端着茶盘从屋里往亭上走去,远远地听见他们兄弟的争吵声,听话音似乎和我有关,心中不觉一紧,放慢了脚步……
      “八哥,十日前太子已派人星夜赶往杭州。其目的是不言而喻的。眼下他放出的那些话虽然不足以对你构成威胁。也足够令皇阿玛对你的印象大打折扣。这丫头若不早点送走,只怕还要惹出事非来。更何况咱们又不是没派人查访过那丫头,那武林山下早已人去楼空,可偏在这时候她又在京城出现,而且出现的那样离奇,如果太子的人查到这件事,你想会是什么结局呢”九阿哥道。
      “知道菲儿的身份令人生疑,不过我想这次的事不会是菲儿所做,我相信她。”胤禩道。
      “八哥,我看你是被她迷昏了头,真假都看不清楚了。”老九冷然道。
      “你们不用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到时候我会给她安排一个身份,然后求皇阿玛赐婚。”
      “八哥,你晕头了吧。她是谁你都没搞清,还要求皇阿玛赐婚,万一她真是反贼,到时候你可一万个说不清。”十阿哥道。
      “我主意已定,你们不用再劝我了。”
      ……
      我怔怔地站着,端着托盘的手有些酸,左胛也开始隐隐作疼。从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竟会给他带来这样大的麻烦,让他左右为难。细细想来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苦笑着摇摇头,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让嘴角带出一丝微笑,手拿茶盘缓缓走上台阶。“让各位爷久等了。”
      我的话语让他们停止了争辩。
      胤禩转过头冲我笑道“这是什么茶,闻着好香呀。”。
      “这是今年的茉莉香片,不过被我稍加处理过了,爷尝尝看好不好。”我强带微笑在他们面前放下茶盎。
      “我听说这茉莉香片是今年的贡茶,统共也没几个得的。”九阿哥阴阴地道。
      “这民女倒不知道,只知道这茶是四福晋派人送给民女的。”我甜甜地笑着,可心里却狠狠地白了他无数眼。
      九阿哥斜瞟了我一眼,不再做声,低头喝茶。
      十阿哥瞅了瞅杯中的茶道:“闻着是香,只是我不喝这茉莉香片。”
      “十爷还是尝尝吧,管保和你平日喝的不一样。”
      他疑惑地看看我:“都是茉莉香片,能有什么区别”
      我望着他浅浅一笑:“区别大了,首先这蒸茶的水是早起采的竹叶上的露水;其次这露水要用盛开的茉莉花泡两个时辰再烧开;然后让水温将至八十度再进行冲泡。最后临上桌时还要再在茶里滴一滴茉莉香露。你说这茶能和别的茉莉茶一样吗?”
      “乖乖,喝个茶竟搭上半天的功夫。照你这么说来爷若不喝岂不亏的慌”说着,十阿哥一仰脖,茶就进了肚。咂咂嘴道:“是有些清香,却没品出什么味,丫头,再来一杯。”
      “罢了,就你这么喝,再好的茶也品不出好来。”九阿哥直摇头。
      “这盎也太小,可不一口就没了。”十阿哥不服气地道。
      我忍着笑:“十爷,不是民女不给你,只是统共只有这么多,爷若再想喝,就等下次吧。”
      “下次?下次还指不定能不能喝上呢!”十阿哥大咧咧地道。
      “老十。”九阿哥喝道。对十阿哥使了个眼色。十阿哥立刻不语。
      胤禩面色有些阴沉,低着头,小口抿着茶,一时间空气有些凝固。我装做不经意地样子笑道:“怎么没有下次,只要十爷肯再来,民女一定给爷再做。”
      十阿哥瞅瞅胤禩,讪讪地笑着,不再说话。九阿哥看看大伙突然道:“你们可听说纳兰府里的事了吗?”
      大伙均一怔,而我更是心里一咯蹬。
      “我隐隐听大哥说他们府里丢了人。” 胤禩道。
      “活该他们倒霉,才接回府的小姐,生生又给弄丢了。听说府里上上下下都出去找了,也没找到,为这事还惊动了惠妃和大哥,现在连大哥都暗自在找呢。”九阿哥阴阳怪调地道。
      “我听说那丫头是容若的遗腹女,跟她额娘一直住在江南,这次被接回来是为了明年的选秀。”十阿哥接过话头。
      “纳兰家没人了,弄个南蛮子过来充数。”九阿哥嘲弄道。
      听了这话,有些不痛快,可是看看胤禩一脸愁容的样子便隐忍着没有发作。心里却恨恨地想:“等着瞧吧,看南蛮子怎么收拾你。”
      又闲闲地聊了一会儿,眼看宫门要落,他们便起身告辞。临走时胤禩对我道:“菲儿,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想着在外面给你租了一个院子,让你搬出来住,你觉得可好?”
      我高兴地搂住他,毫不避讳老九老十惊讶地目光:“好呀,我也想搬出去,老住在这时也太给四爷和四福晋添麻烦了。”
      胤禩低头看着我,满眼地宠溺与疼爱:“你等着我,过两日我就来接你。”
      我笑,很认真地点着头。
      他也笑了,用手揉揉我的头发:“我走了。”
      “嗯”我应着送他们到角门,看着那修长的月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地夜幕里。背过身依在墙上,灰色的墙壁还带着白天太阳残余的温暖,静静地熨贴着我的心。
      躺在床上,辗转不眠。心里想的全是晚上九阿哥的那番话。我知道这里我是不能再住了,而胤禩那我也是不能去的。迟早太子是会发现的。这样一来胤禩以前所做就白费了。退一步来说,就算太子那关我过得去,康熙也不会放过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一个有来历的女子呢?想到这,我喃喃自语道:“纳兰若菲,你出来的太久,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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