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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梦断魂归 ...

  •   盛春时节,园中池水如镜,映出亭阁。半倚在池边的一棵柳树上,凝神着水中的睡莲,脑子里却是姐姐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函。从信里看姐姐仿佛早已知道我是沈府的小姐,而且沈府必会接我回去。在信的末尾还提到沈府将有大事临门。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姐姐却并未言明。只是让我镇静处事,随遇而安。可恰恰这八个字却让我辗转难寐。
      轻叹一声回过身,举步沿着池边的小径往回走。前面不远处几棵茂盛的碧桃中掩映着一个连着短廊的四角亭,短廊自西拐向南连着沈夫人内室的长廊。
      从昨起沈夫人就称病躺在屋里,我几次去看,她却托故不见,但我却听见里面有隐约地说话声。
      刚至亭中便隐隐听见花丛中有女子哭泣声,心中一阵纳闷,想这沈府上下本一团和睦,沈夫人虽是主母,却宽待下人从不苛刻,纵使丫头小子们办事不当,也最多说上几句,断不至于让人委屈至此。心里想着,脚步也慢了下来。花丛中抽泣渐缓,传来了轻轻地说话声。
      “快别哭了,夫人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说这么重的话,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就在这件事上糊涂了呢?”
      “呜,呜,翠袖你是知道的,我自打十岁起就跟着夫人,如今也五六年了,可夫人说撵就撵,让我的脸往哪搁呀。呜,呜……”
      “唉,夫人这不是有气没处撒吗?自打昨儿京城来人,夫人就一直坐在屋里不吃不喝,长吁短叹的,偏你今儿又对那位爷那样殷勤,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哪里是我殷勤了,难道客人来了也不给口水喝不成,再说那位爷人又极好,我不过多给他口东西,至于夫人恼成那样吗?
      “嘻嘻,银屏,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呸,你个坏蹄子,再混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谁混说了,你若不是看上她,怎么会那样帮他?不过白告诉你句话吧,你就是看上也没用,那位爷不是寻常的人。而且断不能娶沈家的人,所以你连当小妾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为何?”
      “说来话长,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去了的翠翘提起过,说是京里每三年就会来沈家一次,每次来,沈夫人都会难过很久,也不知为了什么?”
      “这我是知道的,可小姐十二岁的时候京里才来了人,这还不到三年怎么又来了呢?”
      “这次好象不一样,听说是要把咱们家小姐带走呢。所以这次夫人特别生气,要不然,为芝麻大点事情至于撵人嘛。唉,这回你可真有的受了。”
      “啊,翠袖,这可怎么办呢?我没爹没娘的,真是被撵了出去,可叫我怎么过活呀!呜,呜……”
      “哎呀,别哭了,仔细被人听见,我看你少不得去求求彩月姐姐,没准她能帮你,快别哭了……”
      听了两人的对话,心中升起疑团。这沈家倒底是什么人家,为何京城里总要每三年来一次人,听丫头的话,这来人也非同寻常,到底又有多大的来头呢?心里想着,抬眼瞧见彩月从长廊那边往园子里走来。
      心里一动急忙迎了上去:“彩月姐姐,娘的身体可好点?我正要去看她老人家呢。”
      彩月紧走几步俯身道:“给小姐请安。夫人还好,就是精神差些,奴婢出来时刚刚睡下,不如小姐先回去歇歇,等夫人醒了,奴婢派人去请小姐过来。”
      一番托辞滴水不漏,让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于是道:“那也好,我先回去,娘若醒了,请尽快来告诉我。”说吧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中,心里越想越觉得奇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沈夫人不肯见我,家里来了人,为什么我不知道,她们要瞒我什么?又为什么要瞒我?一连串的疑问搅得我坐卧不宁,于是溜出自己的院子,往沈夫人的院落走去。趁人不备悄悄从角门溜了进去,躲在廊下,只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夫人,大少爷已到了悦心亭。”这是彩月的声音。
      “嗯,知道了,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到。”沈夫人的声音有些疲惫。
      悦心亭,那不是在后院悦心阁里吗?屏儿告诉我那个院子常年无人居住,这会子她们去那做什么?心里想着,脚下已经开始往后院走去。
      悦心阁在沈园的最深处,也是最为寂静的角落,平常很少有人到那里去,打我住进这个园子起就知道悦心阁是个荒院,到于为什么荒就不得而知了。
      走进悦心阁才发现这里其实并不荒凉,倒像是一个别有洞天的世外桃源,院子挺大,假山亭榭无一不全,园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一个不算小的的池塘,池塘中荷叶田田,悦心亭就在翼立在池塘中央,由一座小小的白色石拱桥连接地面。偷偷栖身在离亭子不远的一棵梨树上,密密的树叶还算严实的遮住我的身形。
      亭中一位身着浅蓝便装的少年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边服侍的竟是管家来福。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夫人才在彩月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向亭中走去,只见她脚步沉滞,似有千斤之重,身子略有些摇摆,竟真像是久病的样子。
      亭中,两人遣退左右后,落下座来,低声交谈起来,也不知少年人说了什么,沈夫人竟呜呜哭了起来,后来少年人站起身,背对着她又说了一些话,沈夫人才渐渐收起眼泪,低声和少年人说着什么,少年人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最后只见沈夫人抹干眼泪,唤过彩月,在彩月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我躲在树上,虽然用力屏气,侧耳倾听,因为距离稍远,依然听不真切,只听隐隐听见什么遗言,什么身份之类的,还有什么真相之类地话,听得我一头雾水,若不莫沈夫人有什么事瞒着她的女儿。最后在沈夫人离去的瞬间那少年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而沈夫人听了这话后,身子巨烈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她望了那少年一眼,回转头蹒跚地走开。
      看到这一幕心里很有些不悦,什么人嘛,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分明不是君子之为,平生最讨厌这样的人了。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顺手从荷包中摸出一锭银锞子朝那少年掷去。我虽然没有飞花摘叶伤人的功夫,但姐姐让我习练的心法也不是白练的,加在我在警校时学的武术及枪法,所以力道和准头还是有的,这银锞子飞一般朝那少年面门射去。眼看就要打到他脸上,谁知他头微微一侧,左手一抬,两个指头中多了一锭银子。正在我傻愣的瞬间,就被人拎小鸡一样从树上拎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少年把我掷在地上。
      “唉哎,疼死了。你不会轻点吗?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我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道:“我还没问你是什么人你倒来问我。”
      那少年微微一乐:“我是这家的主人。”
      “哈,你是这家的主人,那我岂不成了主人的主人了。”
      少年一怔,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你的意思说你是这家的主人?”
      “聪明。”
      “你----你是沈若菲?”他有些迟疑。
      “嗯,孺子可教也。”
      他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趣起来,上下打量着我。“你当真是沈宛的女儿?”
      “切,你以为本小姐就那么随便给人做女儿吗?”
      “呵呵,有意思。”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你和我娘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会那样伤心?” 我上下打量完他后问道。
      “说来话长,也许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娘难道从来没告诉过你什么?。”
      “告诉什么?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摇摇头。
      “比如说:你娘告诉过你你爹是谁吗?或是谈起过你爹家里的情况。”
      “我爹?”我真的怔住了,好象沈夫人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个人,就连屏儿,我也从未从她口中套问出什么,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秘密吗?深思片刻后我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少年。
      他轻咳了一下,避开我的眼神静静地道:“其实你爹叫纳兰容若,是御前三品带刀侍卫。”啊!真是没想到,原来我竟是沈宛与容若的女儿。那少年继续道:“沈夫人与纳兰府有约定,等妹妹年满十三岁后纳兰府上将派人来接回京城。”
      “这么说你这次是来带我回京城的。”
      “是。”
      “我明白了。我娘舍不得我走,而你又必须带我走,所以才和我娘起争执的。不过为什么你不邀请我娘一块回京呢?”
      “咳,那个,因为……”他的脸色有些难堪。
      “因为什么?是不是纳兰家不喜欢我娘,所以不愿意带她回京。”我斜眼看了他一眼。
      “事情并非完全像妹妹想的那样。”他有些踌躇,好象不知道如何来回答我的问题。
      “那还有其它的原因了?”我有些疑惑,总觉得事情不似表面那样简单,于是紧追不舍的问道。
      “妹妹不用再想,其实鉴于沈姨娘的身份,玛法允许阿玛与沈姨娘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所以沈姨娘永远不可能进纳兰府。”深思片刻后他做了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我有些愤怒:“你说鉴于娘的身份,莫菲娘是青楼女子?” 说到这我顿住,斜眼看了一眼那少年,只见他脸红了一下,神情颇为难堪。
      见他如此,我便已经明了,原来沈宛真的出身青楼。印象中只知道沈宛是乌程才女,却不知道她居然出身青楼。
      “就算娘出身青楼,那又怎么样?难道就是因为出身所以才不能进纳兰家的门吗?既这样,又何苦找我回去,我一个青楼女子的女儿又岂配入纳兰府的家门?”睨了一眼微窘的少年,冷冷地道。
      “妹妹何苦妄自菲薄,不管怎样,你的身上始终都流着我们家的血,也始终是纳兰府的格格。”
      “是吗?”我冷笑道:“如果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只怕大哥也不会千里迢迢寻我而来吧。”
      “妹妹!”少年惊讶地望着我,目光闪烁。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抬起头迎上少年诧异又闪烁的目光,不卑不亢,镇定自如。少年呆了呆,继而恢复自如与我四目相对。僵持片刻后,我莞尔一笑收回目光轻轻的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该是爹的长子----我的大哥富格。”话音未落,就听见他微不可闻的“啊”了一声。
      心里冷冷一笑,继续道:“纳兰府里人人皆知,容若的小女儿是个傻子。所以这十四年来你们任由我和娘流落在外,除了每三年送一次用度以外,从不登门来看。可谁知半年前的一场重病却让我心智大开,从一个呆子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这样奇异的事情自然会有人立刻禀告于你们,于是你们立刻派人奔赴杭州一看究竟。又有消息传来,纳兰若菲失踪了。这样一来更引起了你们的探究。”说到这我顿了一下,睨了一眼富格,发现他不仅聚精会神的听着,目光中还带着一股若有所思的神情。暗想,但愿平时所闻听见诚不欺我。转了个身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继续道:“为何一个傻女孩会引起你们这样大的兴趣呢?其实一切的根源都在于朝廷每三年的选秀上面。如果我猜的不错,现在的纳兰府已不复当年阿玛在的时候,虽然有大阿哥在,可是皇上的淡漠与疏远却依然让你们焦虑不安。眼看明年又是选秀女的时候,而族里适龄的女孩子也许有些,但优秀的只怕不多,所以任何一个机会你们都不会放过,众所周知沈宛是出了名的乌程才女,琴棋诗画无一不精,而且相像清雅脱俗,她的女儿究竟如何,想必这些日子你们也探听了不少,所以纳兰家郑重地派出大公子前来杭州,无非是一探虚实,此女果然像传言那样,自然少不了要好好调教送入宫去。我说的对吗大哥?”平静地说完这些话后,仰起脸淡笑着目视着富格。在他的眸中我看到了强烈地震惊。
      四目相视许久,富格的眼中渐渐少了刚才的震惊,却多了更多让人看不明白东西,丝丝缕缕交错着一种复杂的情感。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道:“不枉我走这一趟。”
      我微微一笑站起身:“大哥太高看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背手侧身:“你既如此通透,也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好好劝劝你娘吧。”
      “我为什么要劝娘?你就这么确定我会跟你走吗?”
      “因为你逃不掉。”他瞟了我一眼,很平静地说着,可语气却含着不容置疑地肯定。
      我怔住,细想着他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奔而来。
      “大爷,沈姨娘她……她请爷去一趟。”来人一边跑一边喊,见到我时愣了一下叫道:“小姐。”
      “我娘找大哥什么事了?”我问。
      “奴才不知,沈夫人没有说。”
      “我也要去。”不待富格说话,我已大步流星往沈夫人居住的碧烟居走去。
      屋内,一片宁静。紫铜香炉中升着缕缕青烟。沈夫人半倚在软榻上,目光痴痴的看着窗外。
      我奔过去轻唤:“娘,你怎么了?”
      沈宛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回转头冲我和富格微笑:“大少爷来了,坐吧。菲儿,你来的正好,娘也正想找你呢。”
      “娘,身子不好,干嘛又坐在窗下吹风呢?”替她掖了掖身上的小被,柔声道。
      沈宛抬起手扶摸着我的脸颊,嘴角轻弯:“娘没事,唉!时间真快呀,想想当年你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婴儿,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娘。”我轻唤着,顺势在脚踏上跪下,头枕在她的腿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沈宛用手轻扶着我的发丝,梦呓一般的喃喃道:“娘还记得你出生的那天外面下着雪,雪花漫天飞舞,像一群身着白衣的仙女在舞蹈。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极艳,比往年都好。接生的嬷嬷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那天娘梦见了你爹,他对我说:‘宛儿,我终于有了一个女儿。一个玲珑可爱的女儿,请你替我去珍爱她,保护她。让她永远幸福快乐。’我告诉他我会的,会穷尽一生去呵护你,因为你不仅是他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从那天开始娘就一直守着你,伴着你,陪着你,也从未离开过你。一直到今天。”说道这她忽然停住,用颤抖地双手捧起我的脸,晶莹的双眼眸是那样慈祥,又是那样平静,静的让人感到可怕。我感到一阵心悸,身子也轻抖了一下。她静静注视着我轻声说道:“其实娘的菲儿是那样的聪明灵慧,惹人喜爱,即使没有娘的保护也一样能好好的,不受人欺负。对不对?”
      “娘----”我瞪大了眼睛,有些颤抖地叫道。“娘您怎么了,别吓我呀。”沈宛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游离般飘向窗外:“娘老了,真的老了,这两日娘常常梦见你爹,梦见他为我撑着油纸伞,相携着走在西湖边,他吟诗给我听,‘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教他珍重护风流。端的为谁添病也,更为谁羞?密意未曾休,密愿难酬。珠帘四卷月当楼。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多好的词呀!我依着他静静地听着,他望着我轻笑,眼中是那般柔情。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一边笑,雨丝斜斜地穿过雨伞轻打在我的脸上,娘忽然觉得其实只有在你爹身边才会真正感到幸福,真正的安心……”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是一缕轻烟,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我惊慌地抬起头,只见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嘴角渗出殷殷的血迹。我立刻跳起来抱住她,使劲地摇着,大声地叫道:“娘,娘,你到底怎么了,快点睁开眼睛呀,娘,你别吓我,别吓我呀……”
      富格一个剑步冲到我跟前,用手翻起沈宛的眼皮看了看,对身后不知所措的小丫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接着从我怀里接过沈宛让她脸朝下爬在榻上,然后一掌拍在她的后背。
      “你干什么?”我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大叫。
      “你没看出来吗,她服了毒,如果能让她吐出来的话,也许还有救。”他甩开我的手平静地说着,拳头重重地捶着沈宛的后背。
      那重重的拳头每捶一下都像捶在我的心上,心疼的揪成一团。我不由自主的蹲下身子蜷成一团。虽然我知道沈宛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是这些日子里她对我那份呵护,那份关心此刻却历历在目,让我的心痛的无可复加,泪不知不觉模糊着双眼。
      “快过来帮忙。”富格冲我叫道。
      “噢”我应着,慌乱地奔过去,可却绊倒在脚踏上。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闪过一丝心疼,沉声着对彩月道:“你扶着夫人,让她头朝下,我再试试看能不能让她再吐一些。”
      “是”彩月应着走过来扶起沈宛。就在这时沈宛“咛”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娘。”我立刻扑过去抓住她那有些冰冷的手,哭着叫:“为什么?为什么?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要菲儿了吗?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菲儿,一直呵护着她吗?娘,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能呀……”
      “孩子,莫哭,生老病死是人之常事,总有一天是要去的,只不过是时候早晚罢了。娘能看见你现在这样,便打心眼里放心了……”说到这,她休息了一会继续道:“大少爷,菲儿就拜托给你了,请你善待她。”
      富格冲她点点头:“姨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沈宛的双眸凝视了他片刻又缓缓地移向了我:“菲儿,娘走了,记住娘的话,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让自己快乐。”
      “我会的……”我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她慈爱地看着我,那冰冷地手轻轻抚着的我的脸,目光渐渐飘向远方,蓦的,她的眼中射出一道亮光,一双眼睛霎那间明亮起来。“容哥,你来接宛儿的吗?容哥,等等我,宛儿和你一起走……容哥……”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惊喜渐渐趋向平和,也越来越轻,抚在我脸上的手也无力的滑落下去……
      “娘,娘……”我抓住她冰冷的手用力搓着,对一旁的富格叫道:“为什么大夫还不来,你到底有没有让人去请?彩月……彩月,快……快拿床被子来,娘她手好冰,一定是太冷了,你们为什么不动,都站着干什么?……”我吼着,叫着,声音嘶哑……朦胧中只觉得有人来拉我,却被我一拳打开,再后来就觉得眼前一团漆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夜已经很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烛光还在闪烁着。屏儿趴在离我不远的小桌上小憩。我挣扎着想起来,却觉得浑身乏力,头也痛的厉害。
      “屏儿。”我唤道。
      “小姐。”屏儿一个惊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老天保佑,您可算醒了。”
      “我想喝水。”我虚弱地道。
      “来了来了。”屏儿一叠声地应着,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递给我。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呷了一口茶问。
      “三更了,小姐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摇摇头,无力地倚在床边。屏儿见状,赶紧床被子放在我的身后。
      “小姐,您身子不好,为什么不躺着。”屏儿嗔道。接着又从桌上温着的小壶中盛了一碗银耳羹坐到我身边,用命令的眼神看着我说:“小姐,你已经晕睡一天一夜了,不吃东西是不行的。”一边说一边盛起一勺送向我的嘴边,我被动地张起嘴……她见我肯吃东西,便兴高采烈起来,嘴里也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屏儿知道小姐心里难过,但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不然夫人在那边也不会安心的。其实小姐病的这两日,大少爷和彩月姐姐已经在料理夫人的后事了,我听彩月姐姐说,夫人生前已经对自己的后事有所交待,所以小姐您也不必太过操心了……”
      我若有若无地听着,思绪却飘向很远的地方。
      第二日清晨,富格来到我的房间。
      “妹妹可觉得好些?”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多谢大哥垂询,菲儿感觉好多了。”我淡淡地道,目光注视着前方。在沈夫人服毒自尽这件事上,我始终觉得纳兰府是脱不了干系的,尤其是富格,他在沈夫人临死前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为何夫人在和他谈完话之后就服毒自尽,这一直是困绕在我心中谜。所以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抹去我心中的防备和那谈不上恨意的讨厌。
      “我想和妹妹谈谈姨娘的后事。”富格见我半天没有说话,便也不讳避的开门见山说了出来。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娘不是有话留下吗,既然这样就照娘说的去做就好了,我没有意见。”
      听了这话,富格先是一愣,继而皱了皱眉头道:“既然妹妹真的没意见,那为兄就按姨娘的意思去办了。”
      我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丝絈,默不做声。他也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道:“我已修书给玛法告诉他这边的事情,我想我们即使迟些回去也不打紧的。”
      摆弄丝絈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瞟了一眼不再做声的富格,心里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样做就算是为我着想吗?可惜我并不是懵懂的小女孩,这种欲擒故纵的伎量在我这里是不管用的,心里想着,面上却带出一丝感激:“大哥的心意菲儿拜领了,菲儿年幼,很多事不知如何料理,加上身子又不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母亲的事就劳大哥费心了。”
      他看我的目光有一丝诧异,停了片刻才道:“妹妹既然这样说,为兄定当尽力而为,妹妹也好生将养,有事我再来与妹妹商量。为兄先告辞了。”说罢站起身。
      我欠了欠身道:“哥哥慢走,屏儿送送大少爷。”
      送走富格,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里波涛汹涌。说实话京城我是要去的,因为我曾答应过胤禩,但是让我以待选秀女这样一个身份进京又是我不想要的,毕竟一但进宫,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以目前纳兰府的意思,如果我入宫,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留在康熙身边,而这是我最不想要的,一但那样我就会永远和胤禩失之交臂。到底怎么办呢?难道要逃走吗?可是我一没盘缠,二又不认识通往京城的路,最重要的是,我走之后纳兰明珠一定会派人四处查找我的下落,即使我东躲西藏,也保不齐会被找出来,如果那样,纳兰明珠势必会严加看管我,到了那时我恐怕插翅也难逃了。思忖再三,决定还是和富格一起上京,等到了京城见了胤禩再做商量。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上下便忙着沈夫人出殡的事,按照沈宛的意思,葬礼办的很简单,棺柩在灵堂放了七天后,便由七八个仆人扶灵前往沈宛的家乡乌程。随行的是富格带来一个亲随,因为沈宛下葬后,这些仆人均被遣散。等一切料理停当时京城也来信了,不过是面子上安慰一番,接下来便要我们料理完事务后就早点回京。
      富格和我商量后决定尽早启程,于是一番收拾后我们便在次日上了路。按沈宛的意思沈府家人均被遣散,只留下自幼服侍我的屏儿和沈宛的贴身侍女彩月。所以一路上除了我们三人,就只有管家来福及富格和他带来的两三个侍从。
      同行的这段时间里纳兰富格对我话虽不多,但处处透着关心与照顾。渐渐的心中的敌意也减轻了几分。大约过了二个多月我们终于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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