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梦归来路》素衣清韵

5、 沈家小姐

　　半月已过，可姐姐依然杳无音信，心中不由着急。这日清晨，吃过早饭，把每日给我送柴的冬哥送到门口，在他即将离去的时候我问道：“小冬哥哥，你说哪里打听消息比较可靠和灵通。”
　　“姑娘是担心嫣红姑娘了吧。”
　　“是呀，姐姐说半月即回，可现在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也没带个信回来，我怎能不急呢？”
　　“姑娘莫急，嫣红姑娘人好，心好，活菩萨一样的人，老天爷肯定会保佑她的。姑娘要是实在不放心可去城里城隍庙那的逸雅轩看看，那里来往的人多，消息也多。”
　　“噢。”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小冬哥。”
　　“姑娘别客气，我走了。”说完冲我憨厚的一笑，出得门去。
　　送走冬哥，便回屋换了衣服往城里走去。

　　逸雅轩是一间颇为清雅的茶楼，位于城隍庙南面，紧依西子湖畔。后院中也种着竿竿修竹，颇有我们所居住静舍的几分风格。
　　迎客的小二把我引往二楼，在一个临窗的位子上坐下。
　　“姑娘要喝些什么茶？”
　　“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
　　“好咧，一壶龙井，一碟桂花糕。”小二唱着喏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东西便上齐了。静静地吃着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他们絮絮的话语，一直坐到太阳西下，也没听到半点我要的信息。无奈之下打道回府。可心有不甘，于是第二日又来，依然毫无收获，便再来，如此三日已过。到了第五日，小二忽然走到我身边道：“姑娘，恕小的多嘴，姑娘这几天日日前来，想必是要打听什么消息吧？”
　　我点点头。
　　“不是小的多嘴，这里人来人往，的确会有一些小道消息，但是您一个姑娘家天天坐在这里，也恐怕多有不便呀。”
　　“怎么，我坐这里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挑挑眉。
　　“姑娘也别见怪，小人呢也实话实说，这杭州城里很少有单身女子独坐茶楼的，加上姑娘的品貌也有些招人，往这一坐任谁都会多看两眼，有些涵养的人不过多看两眼，但若是遇到一些心存不轨的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前两日的事情想必姑娘也看到了，要不是我家主人把这些事都给压了下来，还指不定怎么着呢。不过我家主人说了，以后姑娘要来这里就请雅间里坐，若姑娘有什么不便之处也可说出来，我家主人能办则办。”
　　听到这脑海忽然浮现出两日前两个纨绔子弟嘴里不干不净欲往我身边凑，却被一位身着白衣的年青人挡住引往了雅间，说起那个年青人倒和胤禩有几分相似，只是胤禩清俊当中更多有着几分雍容的贵气，而那个年青人却有着于世无争的飘逸和出尘，也不知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成为茶楼的老板。心里想着，嘴角轻轻挑起，带起一抹笑意道：“请小二哥代为通传一下，我想当面谢谢过你家主人。”
　　“姑娘稍候。”小二作揖退下。
　　一会儿的功夫转身回来：“我家主人有请姑娘。”我点头谢过起身跟在他的身后绕过屏风走到一间精致的雅间。
　　房间内桌椅摆设皆为竹制，雪白的墙壁上只得二幅水墨画，一幅是亭亭修竹，一幅则是空谷幽兰，颇有出尘之意，想想那样一个人配上如此的陈设却也是相得益彰。
　　“让姑娘你久等了。”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回身望去，一位身着白衣的年青人站在门口，眉宇间挂着淡淡的笑意。
　　“小女子沈若菲见过公子，谢公子解围之情，敢问公子如何称呼？”我微微福了一下。
　　“沈姑娘客气了，在下白慕飞。”白衣人回礼。“沈姑娘请坐吧。”
　　我点头谢过，告坐。
　　“我见沈姑娘这几日天天在此，想是等什么人？”白慕飞道。
　　“不瞒公子说，我姐姐一月前出门，临行前说半月即回，可现在日期已过很久却没姐姐的消息，所以很是焦急。”我开门见山直接道：“听人说公子的逸雅轩往来客人繁多，就想在此能听到姐姐的消息。”
　　“原来如此。”他颔首。
　　“白公子，恕我有个不情之请。”我道。
　　“沈姑娘请讲。”
　　“这杭州城中若菲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也不知求谁帮忙，我见公子是个君子，想请公子帮助若菲代为打听姐姐的下落，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噢，是这件事情呀，若姑娘不嫌，我倒可以帮助打听一下。”
　　“多谢了。”我喜出望外。
　　“不客气。请把令姐的情况告诉我，有信我会派人去找你。”
　　“好。我姐姐她叫……”絮絮的说着，把所知道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他，作为警察，我知道细节对于破案也好，寻人也好，都是重要的线索。说完这些以后，我又说了一些客气话，便起身告辞。
　　沿苏堤缓缓地走着，心里想着姐姐、念着胤禩，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又是焦虑，又是期盼，五味杂陈在心中翻滚。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灵隐寺。望着头上那块崭新的匾额，心里涌起万千思绪，胤禩也不知道现在走到哪了，还有多久回到京城，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可有思念我，还是把我丢在一边……
　　二日前在茶楼就听人说灵隐寺中的这块匾是前阵子康熙巡幸时所提。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大字，想起他带着胤禩和侍卫在家中谈诗论琴的样子……想起第一次和胤禩见面还是在这古刹中，那时繁花灿烂，如今花已谢，枝却茂。轻叹一声，举步踏入寺内在大雄宝殿跪下。虽然我不信佛，但此刻的我却万般希望姐姐平安归来，胤禩平安抵京。
　　出了殿，往回走。忽然听身后有人唤：“菲儿，真的是你吗？”声音柔和，轻颤中带着惊喜。我不由脚下一滞，可转念又想：自己在这无亲无故，怕是别人唤和自己同名的孩子吧，故而继续往前走。
　　“菲儿，你连娘都不认了吗？”那柔和的声音带着凄凉，深深震动了我的心。
　　回头望去，只见一棵苍翠的古柏下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身着一件淡紫色的袍子，深紫的滚边，袖口略散，本来漂亮的面孔此刻却带着苍凉与凄苦，一双含泪的美目定定地望着我，眼底流露出来期盼与痛苦，慈爱与焦急深深刺痛着我。“她是谁？”脑海中划起问号。
　　“小姐，你不认识屏儿没有关系，可是你怎么能不认识自己的娘亲呀。”在她旁边的小丫环正是上次庙会上所见之人。此刻她又是焦急，又是责备地望着我，仿佛认定我就是她们口中的菲儿。
　　缓缓走上前冲那女子福了一下，轻轻地道：“夫人好，我虽然叫沈若菲，可并不是您的女儿，我想您一定是搞错了。”
　　紫衣女子看着我，眼中布满痛楚，她拉起我的右手，撸起袖子直至上臂，一块形似梅花的嫣红胎记露了出来。
　　“菲儿，你是娘的女儿，娘怎么能看错呢？纵然娘老眼晕花，这胎记可是你打出生就有的，总不会有错吧。”
　　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了，这胎记是打我出生就有的，幼时我因容貌可人，聪明伶俐，倍受大家喜爱，加上这块嫣红的胎记，母亲曾笑称我是梅花仙子下凡，难道她的女儿在右臂上也有一块形似梅花的胎记不成。
　　“小姐，难不成你真是病坏了脑子？”
　　“我，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迷惘地望着她们。

　　其实沈宅就位于西子湖畔，离灵隐寺不是很远，这就是我为何几次三番遇见到沈家人的原因。
　　沈夫人牵着我的手穿过花园，来到沈家小姐“沈若菲”的闺房。
　　屋中青石铺地，正对屋门放的是一张花梨木的大理石长桌，桌的一旁是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中放着各色的果子，另一旁则是一个成窑的花瓶，瓶中插着数枝娇艳欲滴的牡丹，上方挂着一幅《烟雨图》。屋子右边是一个紫檀木的镂空板壁，中间镶着一幅苏绣的《彩蝶戏花图》，用手轻触绣屏，绣屏居然被推开，原来这竟是一道门，回头看了看沈夫人，她微笑着冲我点点头，示意我进去。迈步走入里间，立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冥冥中似乎哪里见过……银红色的窗纱，素白的纱帐，银白的香妃榻，湘妃竹的笔筒……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但又如此的陌生。困惑，还是困惑，难道我本来就是沈若菲，不……不，我明明在二十一世纪出生、成长，二十一世纪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还是时刻在脑海中出现，可面前的这些又算什么呢？怔怔地站在屋中，迷团越来越多，困惑也越来越大……
　　“菲儿，你失踪后，为娘仍然派人天天打扫这间屋子，屋中的一切都是你在家的样子，娘一直想着总有一天我的菲儿会突然回来，好象从未离开过一样。没想到今天你真的回来了，娘真高兴呀……”沈夫人哽咽起来。
　　望着沈夫人，沉吟了半晌我才道：“我是怎么失踪的？”
　　她叹了口气携我在屋中的绣凳上坐下：“半年前你忽然得病，请了许多郎中都不中用，身子也越来越来坏，直到一月多前，娘去灵隐寺为你拜佛，希望佛祖佑你平安，早日康复，后来还真遇到一个游方的道姑，说你这是胎中带来的病症，普通的药是治不好的，她给开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药引子，我吩咐下人按方去配，谁知你吃了她的药竟然好了起来，可算是个奇迹，惊喜之余便想带你当面谢她，那日我带你去寺里，一是为了还愿，二是去谢谢寄住在寺中的道姑，谁知道姑没遇上，竟然遇上几个匪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将你掠去，事后我派人四处打听，也报了官，可始终没有你的消息，半月前，屏儿告诉我曾在西湖边遇到你，可你似乎并不认得她，”说到这沈夫人顿了一下泪光婆娑地望着我，心沉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她面露喜悦继续道：“于是我就派人天天守在西湖边，希望能再次看见你，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让娘亲眼看见了你，我的菲儿，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不然不能连娘也不认，孩子，现在回家了，什么都不用怕了，娘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不会让你再受一点苦。”她一边说一边搂着我哭个不停。
　　到此我终于明白事情的来拢去脉，按她这么说她女儿失踪的那日就是我来到这里的那日，那么她的女儿是和我互换了身份呢？还是她女儿已死，我借用了她的身体？这似乎有些不得而知，因为我和她的女儿是那样的相似，名字一样，长像一样，连身上的胎记都一模一样，搞得跟一个人似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是平生第一次遇见，手按太阳穴让自己镇定下来，望着眼前这个与我抱头痛哭的妇人，我到底要不要认她做娘呢？不过看刚才带我回府的架势，我就是想不认恐怕都不行，没准还会出点人命什么的，也罢，认就认吧，多一个人照顾我也不是件坏事。思忖再三抬起头叫道：“娘。”话刚出口，沈夫人惊喜交加地叫道：“你终于肯叫我娘了，你终于肯认我了，我的菲儿呀……”话音未落便嚎啕大哭。把我竟吓了一跳，可细一想却也能明了她此刻的心情，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样子，心中也感慨万千，忍不住流下眼泪。
　　“孩子呀，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沈夫人搂着我问。
　　“娘，是这样的……”我大致讲了自己被匪徒刺伤，抛尸荒山，后被嫣红姐姐所救，蒙她细心照料才得以康复，但却失去所有记忆，后来姐姐念我可怜，收为妹妹等等事情。
　　乍听到我被刺受伤，沈夫人痛心疾首，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慌得我手忙脚乱地为她又是拍背又是扶胸的，后听到有人将我救起，又欢喜不已，接着听到我失忆又难过的哭起来，就这样哭一场笑一会儿，直到屏儿她们进来。
　　“夫人，小姐快都别哭了，当心身子。”屏儿并一个大丫头走了进来，望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劝道：“夫人，小姐回府是喜事，您该高兴才是，莫要再哭坏了身子，再说小姐原有病在身，虽好些，但在外一月又不知受了怎样的苦楚，如今这样的悲痛，再勾起旧病就不好了。”
　　“可不嘛，我竟老糊涂了，倒忘了这层，彩月呀，可有备下参汤？快端上来给你家小姐定定神。”沈夫人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急急道。
　　“早备下，夫人。”说话间那个与屏儿一起进来的丫头端着一盏茶盅走了过来。“小姐请用。”
　　闹了半日早就渴的不行了，哪里管它是什么汤什么水的，能喝便行，于是我接过茶盅一饮而尽。
　　彩月接过来抿嘴一笑对沈夫人道：“夫人，外面已经让人备了洗澡水，请小姐沐浴更衣，过会子也好给小姐接风。”
　　“对，对，对。到底是彩月想的周到，我一看到菲儿呀，又是欢喜又是伤心，竟什么都忘了。”沈夫人道：“彩月，吩咐厨房，多多做小姐平日爱吃的菜，别忘了备玫瑰馅的水晶包、还有西湖醋鱼、糟鸭掌、把那腌好的胭脂鹅脯也盛一碟子出来，那也是菲儿的最爱吃的，备下枣泥山药糕做点心，另外把屋后的嫩槐花揪些，洗净拌了留着给你家小姐做宵夜，还有……”
　　“夫人。”彩月笑盈盈地打断她的话：“夫人放心吧，小姐爱吃什么彩月心中都有数，早就让人去准备了。”
　　“我知道你贴心，不过白吩咐罢了。”沈夫人也笑了：“屏儿呀，你家小姐回来也算是个喜事，这屋里的东西也该换换，图个吉利。”
　　“你就放心吧夫人，屏儿早就备下了，就等着小姐回来呢。”说着一招手进来几个丫头，手里捧着亮白缎绣花的被子，来到床边，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旧铺盖除去，换上这些新的。屏儿笑盈盈上前扶着沈夫人走了过去：“夫人您瞧，这都是新备好的铺盖，一水的上等苏缎，奴婢知道小姐喜欢光滑的料子，所以里外都是一样的苏缎，而且里面没绣花，只是外面用最好的丝线请城东的惠姑娘绣的，您瞧瞧，可还满意？”
　　沈夫人笑着颔首，回头问我：“菲儿，你瞧着儿可好？”
　　我低头沉思道：“娘，女儿不能留在这。”
　　“这是为何？”沈夫人大惊。
　　“女儿与人有约，那人一但得知嫣红姐姐的下落便会去静舍找我。如今我要是住在这里，怎么得知姐姐的下落呢？”
　　“我当是什么，原来因为这个，这个容易，我派人守着静舍，若有人来通知，咱们也可知道，若是嫣红姑娘回来了那更好，叫他们请了她过来，娘要当面谢谢她。”沈夫人说话间便吩咐彩月去告诉管家，派人前往静舍守候。
　　看眼前这情景，估计她无论如何是不会放我回去的，环视四周这里确实给我一种亲切感觉，仿佛就是我久别的家，让我不愿也不忍离去。想到既然有人守着静舍，那也就不用担心得不到姐姐的消息，于是冲沈夫人点点头表示愿意留下。
　　按下来的日子里，沈夫人对我关怀备至，屏儿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吃的用的若是我张口没有得不到了，饶是这样我依然郁闷不已，因为我被彻底禁足，不许出沈府一步，究其原因竟是安全问题。
　　每日午后我便坐在廊下一边逗雀一边与屏儿闲闲地聊天。向她打听从前家里的情况以及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从屏儿的嘴里我大致知道沈宅原是沈夫人父亲的宅子。她父亲是本地的乡绅，膝下只有沈夫人一个女儿，本嫁到了京城，只因丈夫早殇，本家不容，才返回故里，住在娘家。沈老爷去世后所有财产连同宅子都留给了母亲，所以日子倒也过的惬意。而我----沈若菲今年十四岁，是个遗腹女，也是沈夫人唯一的精神寄托。听屏儿说原来的我性格内向，自打懂事起就经常一人终日枯坐在屋中，不言也不语，似有心事一般。凡是女孩子所学之事又都不喜欢，捻不动针，拿不成线；偶尔也学学棋，画几笔画画，但也要凭心情，诗文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自然是不喜欢的，常常把书撕了叠纸玩，搞的沈夫人一点脾气都没有，有时脾气还很暴躁，但对下人还是不错的。听了她的话，心中不觉苦笑，原来这沈府的小姐竟是那样古怪的一个人。
　　不咸不淡的过了三日，依然没有姐姐的消息，心里又焦躁不安起来，便想去逸雅轩再探消息。
　　带着屏儿穿过花园来到沈夫人的寝居。
　　室内，沈夫人正倚在榻上闭目小睡，彩月拿着一对美人槌坐在榻下的脚凳上替她轻轻捶着腿，见我过来正欲站起，被我使眼色拦住。
　　“彩月，我要出去一下，一会儿娘醒了你告诉她一声。”
　　“不行呀小姐，夫人说过不许小姐出门的。”彩月急急地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再说了我会让屏儿跟着，没事的。”
　　“小姐，夫人的吩咐是不可不听的，否则我们都会糟殃。”彩月丢掉美人槌站起来一把拽住我，对屏儿嗔道：“屏儿，你怎么不劝着点小姐。”
　　“我怎么没劝呀，也得我劝得住才行。”屏儿噘着嘴委屈地道。
　　“你……唉。”彩月瞪了一眼屏长叹一声道：“小姐，您就听我们一声劝吧，自打你失踪后，夫人是吃不下睡不着，日日以泪洗面，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旧病犯了几次，命都快没了，好容易您算是回来了，夫人宝贝的什么似的，怎么会再放您出去，现如今您没经过夫人同意，说出去就出去，这万一有点什么事，我们就是有九条命也担不起，求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说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里依然紧紧拽着我的裙子。
　　“唉呀，这是做什么呢，还不快起来。”彩月的下跪倒真是让我手足无措起来，急忙俯身相扶。
　　“小姐若执意出去，彩月就是跪死也不能起来。”
　　“小姐。”一旁的屏儿也跪了下去。
　　“唉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嘛！简直气死我了。”我开始抓狂。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喧闹地声音吵醒了沈夫人。
　　“娘，你醒了。”
　　“夫人。”
　　齐齐上前，彩月扶沈夫人坐起，我则在榻旁坐下。
　　“你们吵什么呢？”沈夫人皱眉：“彩月，我说过多少次，无论小姐要什么，你只管告诉管家来福，再说我菲儿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断不能要些得不到的东西上。是吧，菲儿。”沈夫人摸着我的头慈爱地笑。
　　“夫人，不是的，是……唉”彩月想说又不敢说，迟迟疑疑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有人通传，说有位公子打逸雅轩来，想要见小姐。
　　“一定是白公子有了姐姐的消息来告诉我的。”我乍听消息，心中欣喜不已，腾的一下就从榻上跳起，径直奔向门口。
　　“菲儿，慢着点，看着门槛别绊摔了。”沈夫人在身后一叠声地道：“屏儿，还不上去扶着你家小姐。彩月，快给我更衣。”
　　不管身后沈夫人的嘱咐，轻盈地跃过门槛，疾步如飞往前院花厅赶去。行至厅门便见一位身着翠衣的公子背对厅门站在大厅中央。
　　“怎么白公子会穿绿衣，难道改了本性？”心里窃语，迈步进去唤道：“白公子。”
　　翠衣人缓缓转过身。一双桃花眼冲我轻眨，嘴角带着抹戏谑地笑意。
　　“怎么是你？”我不禁失声叫道。
　　“沈姑娘，后山一别也有数日，姑娘别来无恙呀？”翠衣人轻摇折扇款款笑道。
　　略整思绪俯身一揖：“那日多蒙公子搭救，实在是感激不尽，原想上门答谢，不想公子竟然自己找上门来，既然这样，就不用我派人去府上了。屏儿，”我回头对立在身后的丫头道：“去告诉管家在帐上支上一百两银子给这位木公子。”
　　屏儿略略一愣，再瞅瞅怪异的俩人，低头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沈姑娘果然是名门世家，出手真是大方呀。”
　　“哪里，倒是我们小门小户的，拿不出更多的银子孝敬公子，公子莫要嫌气才是。”言语间不尽尖刻。
　　他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笑笑：“听说沈府也是书香世家，怎么教出来的人倒像市井之人，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
　　“呵呵，我倒要听听公子口中大家闺秀是什么样的？”
　　“哈哈，这么说沈姑娘是要照我口中的大家闺秀去学了？”他靠近我，乌黑地眸子带着几分戏弄注视着我。
　　“哈哈。”我也大笑起来，上下打量他几眼不屑地道：“本来是想和公子多多学习的，无奈我看公子虽然衣着光鲜，似世家子弟，可言谈举止却非君子，可见您这圣贤书纵使读了，也未必领略到其中的精髓，我若向你学了，那岂不是糟蹋了我良好的本质？”
　　他先是一怔，即而放声大笑。待他笑毕，我道：“一会儿公子领了银子就快快去吧。恕若菲不送。”
　　“你难道不想知道嫣红姑娘的消息吗？”
　　“姐姐”我一惊，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你有姐姐的消息？”
　　“是”他嘻嘻一笑：“不过依你这种待客方式，我不留也罢，在下告辞了。”说着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揖，转身欲离去。
　　“慢着” 我急道：“木公子请留步。”
　　“嘻嘻，沈姑娘，晚了。”他回身笑道，眼中全是嘲戏地目光。
　　“你……”一时间又急又怒，竟不知如何做答。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这位大约就是白公子了吧，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公子海涵。白公子请坐。”沈夫人在彩月地搀扶下缓缓走入大厅，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坐下。
　　木世明略一顿，冲沈夫人一揖笑道：“沈夫人，在下姓木，白公子是在下的表兄。”
　　“这样呀，是我糊涂了，木公子别见怪，快请上坐，彩月，上茶。”
　　“多谢夫人。”木世明在下首告座。
　　“菲儿，你直愣愣地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坐。”沈夫人冲我招手。
　　我期期艾艾地走过去，在木世明对面坐下。
　　“刚才听丫头们说，木公子和菲儿原本是认识的，还救过我家菲儿的命。”沈夫人道。
　　“救命之恩不敢当，只不过是当时碰巧罢了。”木世明笑语相迎，但戏弄地目光却悄悄瞟向我。
　　“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沈夫人问道。
　　“半月前沈姑娘在后山游玩，遇到一条毒蛇，恰逢在下当时在场，于是就替姑娘把毒蛇赶跑了。”木世明轻描淡写地代过。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原来是这样。”沈夫人道：“菲儿，怎么不见你提过。”“娘，我是怕您担心。”我道。
　　“傻丫头，你不说娘就不担心吗？”沈夫人嗔道，转身又对木世明笑：“如此多谢木公子救了我家菲儿，公子若不嫌气，就请在舍下吃个便饭，也算是我们略表谢意，他日再携厚礼当面道谢。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夫人太客气了，世明哪敢当呀。”
　　“公子就别客气了。”沈夫人道：“彩月，下去告诉厨房一声，今儿留客吃饭，让他们准备一下。”
　　“是，夫人。”
　　“既然夫人如此盛情厚爱，在下若再推辞就显得确之不恭了。只是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的，呵呵。”沈夫人笑道。
　　“娘”我在一旁轻唤。沈夫人似乎并未听见，只是笑着与木世明寒喧，全然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如坐针毡的女儿。倒是木世明时不时笑着瞟我一眼，不过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邪邪坏坏的痞气。
　　好容易熬到吃饭时间。我正要推脱头疼不想吃饭，却被木世明的一句“嫣红姑娘托我代话给沈小姐”钉在那里，说什么也走不动了。死死看着木世明，只等他把话说清楚，但沈夫人一句“吃饭时候再说”让他搪塞过去。悻悻然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去偏厅用餐。
　　席间木世明巧舌如簧，嘴甜似蜜，生生把个沈夫人哄的滴溜溜转，硬是把“木公子”几个字换成了“世明”。一口一个世明世明的叫着，仿佛在叫自己的儿子一般。看着木世明得意的嘴脸，心里实在郁闷难当，真不明白慕飞那样神仙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一个表弟，简直太不搭调了。最令我郁闷地是俩人聊着聊着竟聊上了终身大事……
　　“世明今年多大了？” 天，问的太八卦了吧，母亲大人。
　　“回夫人，小侄今年十八了。”
　　“都十八了，也不算小了，可有娶妻？”晕，这分明打听别人的隐私嘛！
　　“还未娶妻呢。”
　　“那可有定了亲？”娘呀，莫非你要把我嫁给他？
　　“尚未。”
　　“这真是奇怪，按说你这年纪，令堂也该为你张落才是。”听着沈夫人的问题，看着木世明睨我的眼神，我简直想钻到桌子下面去。
　　“倒是有提亲的，可是幼年有位道士曾给我卜过一卦，说我命中不该早娶，一定要满了十八岁方可，而且娶妻定当南寻才行。”
　　“还有这样一说，可真是希奇。”
　　“是呀，小侄也觉可笑，可家母却说道士之言虽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嗯，你母亲的话也有道理。”
　　狂晕，实在是听不下两人的对话便直直地道：“木公子，我姐姐有什么话让你带与我？”
　　“噢，嫣红姑娘说她挺好的，让你不要担心。”
　　“姐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那有没有捎信给我？”
　　“也没有。”
　　“有没有带东西给我？”
　　“好象也没有。”
　　暴怒，好个木世明，耍我吗？这也没那也没，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呀，强压怒火站起身道：“娘，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怎么了菲儿，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郎中瞧瞧？”沈夫人忙道。
　　“不用了，娘，我想休息一下就好了。”
　　“有病不看怎么成，屏儿快去请个郎中过来瞧瞧你家小姐。”
　　“是”屏儿正要退下去请大夫。只听这边木世明已经接过话头：“伯母，小侄曾学过一些医术，如若不嫌，小侄愿意替小姐看看。”
　　“如此甚好。”沈夫人欢喜至极。却不知一旁的我早已一脸黑线，几欲推辞，却被木世明的“生病要看，如若不早看恐生变端……”等等一席话堵了回去。无奈之下只好请他替我请脉。
　　“姑娘受过伤，虽然得到了及时的医治，但是心脉受损过大，经过调理还是有些不足之症，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心胸开阔，无多忧思，调理些日子也就好了。”木世明看着我，轻描淡写的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情。
　　沈夫人听了这话也放下心来，温暖的笑颜及时换去刚才的担心。
　　倒是我微微一怔，细细回味着他方才的一番话。
　　“伯母，时候不早了，小侄就告辞了，他日若是伯母和小姐有空，就请来逸雅轩坐坐，小侄定当奉陪。”木世明起身告辞。
　　“世明太客气了，以后有空就常来玩。”沈夫人笑道。
　　“若伯母不嫌世明叨扰，世明还真会常来，陪伯母说话，吃伯母家的荷花饭。”木世明眯着眼笑道。
　　“那敢情好，你若来，我就吩咐厨子做给你吃。”
　　……
　　俩人说说笑笑出了花厅。
　　“伯母，请留步。”
　　“嗯。”沈夫人扭头对身后的我道：“菲儿你替娘送送世明。”
　　“噢。”我不轻愿地应着。大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还真是无赖，骗吃骗喝的。以后不准再来我家。”
　　“放心，你不请，我是不会来的。”他笑嘻嘻低声道。
　　冷“哼”一声头前走着。
　　行至大门口时，忽然觉得手背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阵麻痒，抬手功夫，帕子落在了地上，正欲拾起，却见眼见一晃，手帕已经落在了木世明的手里。轻皱眉头冷声道：“还我。”
　　“谁希罕要你的破东西。”他嗤之一鼻。
　　“那还不还我！”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好，还你还你。”他走过来往我手里一塞。
　　咦，不对呀，怎么有些硬。低头一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正裹在岶子里面，信封上写着：若菲妹妹亲启几个蝇头小字。“姐姐”心头一喜，抬头正想问木世明，却见他虽已出了大门。拿着信紧走几步追到门口，远处翠绿的身影忽然回头大笑，笑容似孩童，带着几分淘气，几分顽皮，深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心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