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梦归来路》素衣清韵

11、第十一章 宫苑承欢

　　“不是说老大老八都在这吗，怎么还这么安静那？”屋外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看着众人慌恐的样子，不用猜就知道是康熙来了。
　　他还未及门口，一屋子人就呼呼啦啦跪了满地。
　　“臣妾见过皇上。”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我跪在最后，尽量躲在人群里，说实话真的很怕碰见康熙，毕竟他是见过沈若菲的，而我----纳兰若菲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看出破绽来。
　　“都起吧。”康熙大踏步的走过来，伸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惠妃，牵过她的手一起往里走。
　　“我听胤禔说这两日你身体不适，所以下了朝就过来看看。”康熙携惠妃坐下。
　　“劳皇上挂念，是臣妾的不是。”惠妃一扫方才的慵懒，眉宇之间立刻神采飞扬。
　　“暧，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和朕说这个做什么。可请太医瞧了吗？都说了些什么？”
　　“左不过是旧病，气喘些，也没什么。”惠妃笑道。
　　“甘肃巡抚才让人带过来一些像蒜瓣一样的东西说叫什么百合，对清肺去痰是极好用的，回头我叫李德全给你拿些来。”
　　“多谢皇上。”惠妃面露喜色俯身准备下拜，却被康熙含笑拦着。
　　躲在众人身后，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觉有些奇怪，都说纳兰明珠失势后，惠妃不再得宠，可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这康熙好像对惠妃还是挺好的嘛。正在我暗自寻思的时候，惠妃的一声轻唤却如当头一棒把我惊醒。
　　“菲儿，过来见过皇上。”惠妃的一句话把我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低着头缓缓地走到康熙面前，俯身跪下：“奴婢纳兰若菲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她就是臣妾方才对皇上提起的——容若的小女儿。”惠妃在一旁道。
　　康熙嗯了一声道：“抬起头来。”
　　听了这话，心里暗暗叫苦，可又不敢抗旨，心里那个郁闷呀！唉，事到如今爱谁谁吧，反正天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我若不承认，他还逼我承认不成，况且他又没长透视眼，还能透视我心里想什么。就当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谁胜谁负总要试过才见分晓。想到这慢慢抬起头，把最美的微笑呈现在众人眼前……
　　在我抬头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震惊，虽然这震惊只是转瞬即逝，但还是从他眼底流了出来。他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审视起来，仿佛是一盏探照灯，要照射到人的心里面。忽然间空气冷却了，周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我，让我觉得窒息，我本能的低下头，盯着眼前的地面。
　　如果说惠妃初次见我的眼神让我惊奇的话，那么康熙的眼神则是让我心惊胆颤了。也让我第一次真正领略到君临天下的那种压力与霸气。
　　“你是容若的女儿？”康熙问，声音带着一股迫人的威摄力。
　　“应该是这样的吧。”我吸了一口气道。
　　“什么？你说什么？应该是这样？”康熙瞪大了眼睛望着我。连一旁的惠妃并大阿哥和胤禩也露出惊异地表情。
　　“回皇上，奴婢自幼与母亲生活在杭州，从未见过父亲是谁，母亲也从未告诉过奴婢，因此奴婢从小就不知有父亲。直到数月前，富格，噢，也就是奴婢的哥哥才告诉奴婢自己的父亲是纳兰容若。奴婢想，哥哥既然说是那就应该是吧。况且”说到这我便停住了，偷偷的拿眼瞥了一眼康熙。只见他微颦着双眉，面色发沉，一幅在想心思的样子。其实说这番话我也有自己的主意，对于我是否是纳兰容若的女儿这个问题沈夫人从未正面告诉过我，也就是说她从未说过菲儿你爹是纳兰容若，这一切不过都是富格所说，所以一但康熙知道我不是容若的女儿，也不能治我的欺君之罪。
　　“你娘就从未告诉过你吗？”康熙忽然道。
　　“娘从未说过。”我静静地回答，眼睛虽然盯着地面，可是依然感到头顶上那两道寒光的巨大压力。
　　许久，康熙缓缓地道：“听说你娘是有名的才女，想必你得其亲传也会不差，给朕弹首曲子吧。”
　　心里一惊，想起在静舍给他弹的那首曲子。莫不是他要从中试探我吗？一时间有些慌神，便道：“奴婢愚钝，虽得娘亲教诲，可终无所成。”
　　“无妨”康熙瞥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冷。
　　暗自叹了口气，心道：也罢，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真是假全在今天了这一曲了。
　　走到琴旁坐了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下，便轻抚琴弦弹了起来：
　　尘满疏帘素带飘，凭栏远眺；冷雨敲窗洒芭蕉，暗自泪飘；风悄悄，雨萧萧，泪随风雨摇。夜里幽梦忽来到，回眸见君笑。无耐尘缘已绝了，咫尺天涯绕。风悄悄，雨萧萧，魂梦已飘渺。
　　这曲子是沈夫人在无人时常弹的一首曲子，我自听过一遍后便被这忧伤的曲调深深吸引，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喜欢，所以听了几遍后也就记住了。
　　“这曲子是你娘所做？”乐声停止时康熙问道。
　　“是，奴婢经常看见娘在无人的时候弹奏，而且每次弹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泪。”
　　“唉”康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娘还好吧。”
　　“回皇上，我娘她……她已经去了。”说道这，我不由流下了眼泪。
　　康熙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旋即恢复镇定。他沉默了片刻道：“你受委屈了。”这话的语气轻柔极了，好似一个慈爱的父亲在安慰一个受委屈的女儿。我一怔，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从那双凝视着我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一种别样的心痛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惊喜和感伤。心里暗暗有些纳闷，隐隐地感觉到沈夫人和他有种特殊的关系。
　　与康熙在紫禁城里的第一次会晤就这样落下了帏幕。而我也蒙他垂爱可以留在宫里陪伴惠妃。虽然这不是我情愿的，却是我无法推掉的殊荣。

　　如果说能被人宠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那么我要说被一个皇上宠爱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且不说他那些妃嫔和宫人们异样的眼光，但就每日要费尽心思与他周旋这点上就让我身心疲惫。
　　这不辰时三刻刚过，康熙一退早朝就径自往永寿宫里我住的小院来。人还未进屋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丫头，怎么样，你服不服呀。”
　　我赶紧奔至门口俯身请安：“奴婢给皇上和娘娘请安，皇上吉祥。娘娘吉祥。” 说上甜甜地说过，可心里却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从我留在了惠妃的永寿宫，每逢下了早了朝，康熙必然会来这小坐一会儿，或是和惠妃聊聊天，或是听我弹琴，最近这两天又迷上了和我下棋，每每把我杀的片甲不留时他就高兴地象个孩子。还得意地对惠妃说：“看看，纵是棋林高手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嘛。”天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棋林高手的徒弟。大约他一直认为我的棋艺是沈宛所授，所以才这样说吧。
　　“起来，再跟朕杀一盘。”康熙兴冲冲地道。
　　我站起身跟在惠妃的身后进了屋。招呼宫女上茶的上茶，拿垫子的拿垫子，一切料理停当后我站在惠妃的身后笑道：“奴婢以后再不敢跟皇上下棋了。”
　　“这是为何？”
　　“皇上一点都不给奴婢面子，每次都把奴婢杀得片甲不留，连大阿哥都笑话奴婢说那高手师傅怎么收了我这样一个笨徒弟。奴婢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我噘着嘴娇嗔地道。
　　“哈哈，哈哈。”康熙大笑起来：“今天朕让你赢好不好？”
　　“不好，不好。回头又有人该说奴婢即使赢，也是皇上手下留情，不是真本事。奴婢才不要那个虚名。”
　　“皇上，才几日功夫您就把这丫头给惯坏了，瞧瞧这张嘴，伶牙俐齿的。”惠妃在一旁打趣着。浓浓的笑意却掩不住眼底似喜还忧的情绪。
　　“哈哈，别怪朕宠她，也实在是这丫头伶俐的很，和她娘当年一样……”说到这他突然打住话头，眼神也忧伤起来。望着康熙沉默地样子不觉心中疑虑万千，本想问他怎么会认识我娘，可看到惠妃那一脸的惆怅和几欲落下的眼泪，话到嘴边也就生生吞了下去。
　　一时间，屋里静极了。康熙和惠妃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中。气氛变得有些冷凝，宫女和太监都有些颤栗。我咬了一下嘴唇，端着一盏茶走到康熙身边：“皇上，喝口茶吧。”
　　康熙回过神，端过茶盎喝了一口递给我。我接过来放在离他不远的桌子上。偷眼看看二位，脸上依然带有郁郁之色。当下笑道：“皇上，奴婢有个好玩的游戏，皇上要不要试试？”
　　康熙看向我，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丫头，你又出什么花招呢？”
　　“也不是什么花招了，就是猜谜，猜中有奖。若猜不中您就得给我奖，可好？”
　　“原来是这样，我若猜中有什么奖呢？”康熙好奇地道。
　　“您若猜中，奖品由您选。”
　　康熙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道：“好，那我若猜不中，奖品也由你选。”
　　眼珠轻轻一转道：“皇上，那您可听好了。这第一个嘛就是一条狗过了木桥之后就不叫了，打一四字成语。”
　　“一条狗过了木桥之后就不叫了，不叫了，……”康熙低头冥想着。过了半天也没见想出来。
　　我低着头窃窃地笑了一会儿，抬起头提示道：“皇上，狗是怎么叫来着？”
　　康熙眼睛一亮笑道：“过目不忘。（过木不汪）”
　　“皇上你好聪明呀。”我赶紧在一旁拍手笑道。
　　康熙撸了一把胡子道：“这个题目也亏你出得出来。说下一个吧。”
　　“什么东西人们在不停地吃它，却永远吃不饱。”
　　“有这样的东西吗？”康熙一脸的稀奇。惠妃也在一旁咐喝：“臣妾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呀。”
　　“当然有呀。”我不无得意地道。
　　“那你给朕说说看是什么？”
　　“空气呀。”
　　“空气？”康熙和众人一同瞪大了眼睛。
　　“是呀，就是咱们天天吸入的空气，咱们天天在吃着它，可是它不解饿，怎么都吃不饱。”
　　“啊？”看着众人目瞪口呆地样子不知为何心情好极了。“还有一个。皇上要不要猜猜？”
　　“说。”康熙似乎好奇心大起。
　　“小呆骑在大牛身上，为什么大牛不吃草？”
　　“为什么？”康熙探着身子反问我。
　　“因为大牛是人名。并不真牛，人当然不吃草了。”
　　“啊？哈哈哈……”康熙先是惊讶地看着我，继而放声大笑。“你这个丫头，唉哟，唉哟……你可逗死朕了。”
　　“菲儿，菲儿，你当真是不得了……了不得了……”惠妃在一旁也笑得直喘气，连话都说不成了。两旁的宫女太监也乐得不行。
　　半天，大家才止住笑声。康熙呷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的茶道：“难为你了丫头，说吧你到底要什么。”
　　我笑：“皇上，奴婢在娘娘这被娘娘宠被娘娘爱，吃得好，睡得好。根本不缺什么。皇上又每每赏赐不断，让奴婢愧不敢当。其实奴婢今天不过是见皇上面有倦色，才哄着皇上说笑一会儿，只当放松一下。断不敢要什么赏赐的。”
　　康熙深深地瞥了我一眼道：“朕金口玉言，既然说赏你就一定会赏的，你若现在想不好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朕。”说着他站起身冲惠妃道：“朕乏了，去你那歇会儿。”
　　“是。”惠妃也站了起来。
　　我低下头赶紧俯身：“奴婢恭送皇上。”
　　看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长长的出一口气。一转身冲丫头们道：“去，给本姑娘拿冰镇西瓜来，可热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