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一顾，半世琉璃》十九同学

9、鸿雁肃肃

　　林沐阳作为男子本不该直接在女子闺房朝圣的，但因林沐浅实在抱恙，不能出去，也只得在一偶见了，自家兄妹，外人也无甚多想。
　　林沐浅知哥哥要进宫，早早地命人准备了吃食，林沐阳不是贪嘴之人，相处这些年竟不知他的口味，只一味命人做了些宫里拿手的糕点。
　　自己又打扮一番，描了眉，着了粉，挽了发，外穿了件桃锦藕色袍子，倒是一副富贵艳丽的颜色。虽自己不在意这些，可也始终不愿在家人面前露出病态，省得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瞎担心。
　　“微臣参加娘娘，娘娘万安。”林沐阳进屋就是一拜，如今因林沐浅受宠，林沐阳也封了骠骑大将军，也自称微臣了。
　　“哥哥这是做什么？才一月不见，怎么这样生份了？”林沐浅半侧卧在塌上，身下一个金丝软枕，腿上搭着一条赤色绒毯，见林沐阳此举，想起身去扶，却着实有心无力，身子软得连站立的气力都没。
　　“父亲母亲交待过，宫里人多嘴杂，进来万事小心，如今你是娘娘了，礼数总是要全的。”林沐阳也不太过拘谨，行了礼便自顾起身，整了整衣物上的皱折。
　　“来，这边坐。”林沐浅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见哥哥起身便示意他坐在塌的另一侧，与自己隔一方茶几。随即又吩咐宫人献茶，拿食，吩咐了这些又转过身问道“父亲，母亲进来好吗？母亲腿疼的毛病可有好些？”
　　“家里一切都好，母亲的腿疼是旧疾了，怎可能一下好了？如今你在宫里受宠，家里也很受照拂，我不仅封了官，宫里的绸缎供应也指定有我们供，林家一时之间就旺了起来。”林沐阳也不客套，大方坐了下来也不答谢就与林沐浅聊起了家常。毕竟曾经是那样亲近的一家人，若是让他彻底摒弃了情谊，处处恭顺严谨也是做不到的。
　　“那就好，进宫以来每每思念家里都要掉泪，如今知道他们过得好，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家里一切顺遂，倒是你，才一月余不见怎么瘦成了这幅模样？别以为你施了脂粉我便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样憔悴，怎么不叫人担心？”林沐阳瞧见林沐浅这样羸弱的模样不无担心地道。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是有些体虚，稍微调理一下就好。”林沐浅打着哈哈，故意敷衍。谈话到了这时不免尴尬，虽说兄妹情谊深，但进了宫毕竟不同，以前谈的都是些儿女痴话到现在也不合时宜，除了几句问候也不知说些什么，且林沐浅心思并不在此事上，这些关切话说两句便没了兴趣，心理千回百转想了无数次，最后还是退了下人，问了那句最想问的话“他还好吗？”
　　林沐阳自是知道她说的是谁，心下较量，想起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口中不由得一叹，摇了摇头“怎么好得了？自从你进了宫，就没见过他好生吃过饭，每日与酒相伴，你给他谋的差也不好生当。你能想象吗？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男子如今竟瘦的脱了人形，比起你还不如呢。”
　　林沐浅进宫后流泪似乎已成了习惯，听林沐阳一说，还没来得及心痛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你怎么不劝劝他？”
　　“怎么不劝？可谁劝得住啊？李伯父，李伯母别提多操心了，我也不知道说了他多少回了，他哪里听得进去？我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的生无可恋了，只想着你还在宫里，怕你断了念想，每日吊着命呢，不然早就去了。”
　　林沐浅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住？眼泪跟泉涌似的往外涌，自己携了手帕来擦“可不就是怪你吗？他不吃，就是撬开他嘴，就是打眼灌也要让他吃下去。我进宫前是将他交给你了的，你没看好他，就是你失职。”
　　林沐阳一听这话，心头想来又感到内疚起来，又叹了一口气。“是，是怪我，我们三人是一起长大的，我又长你们两岁，本就该照顾着你们。可我无能，没能护你们周全，实在是虚担了哥哥的名号。”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皇上的圣旨是你改变的吗？要怪就怪我们命不好，若是生在帝王家，哪用受这样的生离之苦？”
　　林沐阳不知是在哪学了这叹气的毛病，听林沐浅的话又叹一口气，林沐浅只记得哥哥是个阳光乐观没有心思的人，什么时候这样苦大仇深了？
　　林沐阳端起桌上的茶，嗟了一口又道“帝王家也有身不由己的，你没有经历过你是不会那其中的无奈的。”
　　林沐浅没有细想哥哥话中的意头，也没听出其中心酸悲痛的滋味，只当是平常宽慰也没有在意，又将话头引到了其他地方。刚才这些话已经将话头打开了，兄妹间的尴尬也少了，想聊的话也越来越多，不经意间天色就暗了，宫里不留男子，林沐阳离开，林沐浅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别了哥哥。
　　拜了拜林沐浅，林沐阳便离开了，出宫门时一个男子出现在三丈开外。男子脸色苍白，双眼凹陷，身形消瘦，可依旧看得出几分英气，五官精致，身形俊逸，着一身浅青色滚边深衣，八尺身高，玉树临风。
　　“你见到她了吗？她还好吗？”见林沐阳从宫里出来，李青昊大步上前，也不虚套，直接问起了林沐浅。
　　林沐阳去挽他的手，让他与自己同行“她一切都好，你不要挂念，还特地嘱咐我告诉你不要太想她，照顾好自己，免得她在宫里担心。”林沐阳一面走，一面说道。
　　李青昊一听却不愿前行，顿住了脚步“你骗我，她不好，我知道的，我也在朝为官，宫里的事我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他病了，你为何不与我说？”
　　这两人怎么都是这种的德行？若是说她不好，李青昊只怕是更加一蹶不振，说她好，他又不信。
　　“宫里那么些太医，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好么？宫里有什么不好的？她如今是夫人了，皇上待她也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需要你这样担心？先管管你自己吧，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还有空去操心别人。”林沐阳看他着急，不由得劈头盖脸就是一骂。
　　“皇上对她好么?如果是这样我便放心了。”李青昊的眼色又灰败了几分，原来她好，自己担心，她不好，自己伤心，何苦一定好去知道一个答案？左右不都是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