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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红落处映碧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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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快,转眼就是夏日,林沐浅却仍旧觉得身子凉,算算进宫两月了,如今春日也该要过了。林沐浅的身子依旧一日不如一日,日日昏睡,一天能睡上七八个时辰,鏵熤每次来一偶也不便叫她做伴,只能坐她床头看她熟睡,也不知想些什么。
这样病下来日子倒还好过些了,这样浑浑噩噩一睡一天就过了,时间也混得快。梦里天南地北,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一次还见过祖母。
祖母在林沐浅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林沐浅对她的映像不深,可见那日见她时她总觉得血脉中有一股亲情的联系。祖母站在大雾弥漫的路口,路口阴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林沐浅只看见祖母眼里含笑,向她招手。
林沐浅迷迷瞪瞪就向着她去了,祖母与记忆中无异,眉目慈祥,满面的皱褶,着一粗布短裾,见她过来伸手去拉她。
“祖母,你怎么来了?地府里待得不好么?”睡梦中林沐浅还是知道祖母是死了的,但不觉得害怕,还有些亲近怀恋之感。
“祖母一去好些年,年年受你们香火供拜,这些年也没来看看你们,如今知你有难,特难渡你过难。”祖母如小时候一般,伸手抚摸她的脸,祖母的手冰冷没有温度,还略有点粗糙,硌人。
“我有什么难?严重吗?”
“我在地府看见你在阎王处备了案,你命犯天灾,若过了此劫,今后天下必定血流成河。”
若是平日林沐浅听了这些话定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如今却信得实,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担忧“怎样个血流成河法?此劫又是个什么劫?”林沐浅刚想要问清楚,祖母的脸却一点一点虚化了起来,表情也变得怪异,似笑非笑,刚才亲近熟悉之感荡然无存,多了些阴森,恐怖。
“祖母,到底是什么劫?我该如何渡过?”
祖母不说话,表情扭曲,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是指甲划墙壁的声音,刺耳又诡异。
“林沐浅,江南人氏,腊月28生,年1。”不过一会儿祖母的脸变成了一个青面黑,体魄壮硕的男子的样貌,凶神恶煞,拿了一根森森铁链。
“你是谁?为何认识我?”林沐浅壮着胆子问,男子并不理会她,甩了甩手上的钩子,就要向她勾来。
林沐浅想躲,却动弹不得,只看见那条锁链直直向自己勾来,本以为必死无疑时,却被一只手捉住。睁眼看,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没穿半点衣物,漂浮在半空之中,一手捉住男人扔过来的锁链,一面又转头看她,嘴里嘻嘻笑着,眼睛忽悠地眨着。
说来实在神奇,刚才的恐惧之感又立时消散了,反倒觉得舒适,温暖。
不过一会儿,婴孩开口说话了“娘娘,娘娘。。。”竟是平儿的声音。
林沐浅吓了一跳,眼睛一闭世界就黑了起来,再睁开时,便看见了高高的大理石天花板,金碧辉煌。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奴婢刚刚听您睡觉,又是祖母又是惊叫,奴婢害怕想唤你起来,怎样也唤过来,吓死奴婢,还好还好。”平儿半跪在林沐浅床边,手还在她的臂上,许是刚才摇晃了她。
林沐浅看见平儿也是惊魂未定,襦衣也被汗水打湿了,刚才的梦也忘了大半,奇也奇了,这一觉睡过身子竟清爽了很多,不似以前般沉重,脑子也清楚了。自己起身,活动活动了下手脚,力气也回来了许多。
“平儿,你看,我今天气色是不是比以往好了许多?”
平儿听她的话,抬头仔细瞧她,大眼扑闪了好半天“唉,还真是奇了,睡觉前还那样憔悴,怎的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光景,颜色竟比刚才好了许多,仙丹也没有这样快的啊。”
林沐浅也觉得怪异,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自己不过睡了半日,不说全好,却至少袪了一半的痛苦。正想着,紫玉进来传话,说王太医来了。林沐浅只得起身,更衣,又唤平儿拧了疖子擦手,擦脸,才出去见太医。
王太医是个将近六旬的老人,管飞翔殿和一偶两处,进得屋来先在屏风外出跪了跪,请了安,林沐浅才换好衣物从屏风内出来。
林沐浅倚在塌上,脚下踏一条软毯。王太医从药匣内拿一个垫手出来,林沐浅将手放上去,王太医便伸指把脉,把过左手又换右手,摇头晃脑,细细斟酌的样子竟有几分憨态。
把了脉又问了近来吃食,胃口,月事来了没有,夜里睡眠如何,有无盗汗的症状林沐浅一一作答。一切询问完后,就恭敬地往地上一拜,嘴上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老先生这是作何?本宫近来身体如此虚弱,何来恭喜可说?”
“恕老臣愚笨,竟看不出娘娘这是喜脉,许是娘娘前几日身子发虚,老臣只道是血亏气滞,肝火过旺,经气过虚所致,如今再看娘娘脉象润如走珠,按之流利,加上娘娘今日月事不进,偏饮嗜睡等症状,定是滑脉无疑。老臣有罪,老臣先前探娘娘的脉象虚浮,竟未察觉,许是娘娘体虚加上婴孩尚小所以老臣探不出来,如今一看婴孩竟有二月了。”
林沐浅一听不免想到了梦中的那个孩子,粉面红唇,浓眉大眼,再算算时间竟然和鏵熤宠幸的时间对不上,是李青昊的无疑了。没感到惊慌,倒是先欣慰起来,这孩子定是上天派来宽慰自己的,至少从此宫中不是自己一人,它来了一切都有了希望了。虽然此生没有和他在一起,能有他的孩子也不算辜负了他,从今往后,自己就算了拼了命也要保护好它。
“如果是喜脉,本宫就放心了,老先生就看着拿药吧,本宫身子不好,多些补身子的,定要好生顾着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娘娘放心,老臣定当殚精竭虑,老臣这就禀报陛下,陛下年轻,至现在还无子嗣,若是知道一定高兴。”王太医又拜了拜林沐浅就要离去,林沐浅一看,心下大叫不好,若是让鏵熤知道了这孩子,还有他们存活的余地吗?
“老先生且慢。”林沐浅立时起身,拦住了王太医离开的脚步,又命平儿关了房门,摒退了所有下人。
“娘娘这是作何?”王太医自是不解。
“老先生先不要给陛下说,不仅是陛下,满宫里,半点风声也走漏不得。”
王太医双手交握,对着林沐浅又做一礼才道“恕老臣愚昧,这样的好事,为何说不得?”
林沐浅自然不能说实话,心下较量,从头上取出一个鏵熤赏的红玛瑙镶金流苏步摇,又从手上取下个质地通透的碧玉镯子递与王太医手中。
“老先生,本宫如今刚进宫中,不认识什么人,势单力薄,又怀了孩子,若是被外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端。老先生先替本宫瞒上一瞒,本宫的孩子才能更好的安全落地。这孩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将来的富贵自是不必说的,苟富贵,勿相忘,将来也自是不会忘了先生你。”
“这。。。”王太医看了看手上的珠钗,虽是极珍贵的物件,但也不足以打动他。要紧的是最后一句,林沐浅如今是夫人,不仅受宠又怀了孩子,若是和她搭上线,定是加官进爵。
林沐浅以为他嫌太少,取了耳上的链子,又拿了两个金帛递于他。对于宫中礼数,她不懂以为不过瞒一件事,随意一点金钱也是够了的。
“可是,一直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孩子大了谁都看得出来的,到时候陛下该治老臣知情不报之罪了。”
“天塌下来有本宫担着,本宫也不是要一直不说,只是过段时间,到时候我亲自与陛下说,陛下是不会降罪于你的。如是老先生执意要将这件事说出去,以后孩子有了半点闪失,本宫定拿你是问。”林沐浅也是现学现卖学着班婕妤,拿着嗓子,挺着腰倒也是一副富贵相。如此又是哄又是骗好容易堵住了王太医的嘴。
又问了半天话,了解了些保胎的方法,才送王太医出门。心里大石头就算落了地,担忧也不是没有的,更多的是喜悦。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孩子的到来无论如何都是好事,若是能让它平安落地,就算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