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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授课 ...

  •   日出东方,转眼又是新的一天。南乔正准备去凯风房中找他继续履行“书童”之职。不想刚要出房门,就跟门外的舒川撞了个正着。

      “那……那个……”舒川想了半天,不知如何称呼南乔。他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来呢。

      “嗯?”南乔见他吞吞吐吐的,手中还捧着一方黑色的似是叠好的布料的东西,不知他有何事,遂用眼神催促他往下说。

      被南乔赤色的眼瞳盯着,或许是心中有鬼,舒川只觉浑身不自在。

      踌躇来去,舒川最终决定把称呼省去直入正题:“公子说,叫你收拾一下。今天公子要去丞相府授课,吩咐你跟他一起去。这是公子给你的,公子说现在外面寒冷,今天还下着雪。你又刚刚病愈,还是多穿点好。”说着将手中之物递给南乔。

      南桥接过那黑色布料,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套黑色的棉服,另外还有一件黑色棉斗篷。他依稀记得凯风把他从雪地中救回来的时候,似乎便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

      舒川离开后,南乔将棉服穿在了身上,竟是不长不短不肥不瘦,正巧合他的身。再披上了那件斗篷,南乔一下子竟觉得屋内有些热。

      出了屋门,却看到舒川还在门口等候。

      “公子叫我把这个给你,让你带着这个去找他,他已经在门口了。”舒川说道。南乔这才看到他身上还背着一个绣着暗纹的白色布包。拿过来一看,里面都是些书卷,想来是凯风说过的“书囊”吧。“出门时替他拿着书囊”,这是凯风跟他解释书童为何时的解释。此时便是要出门,于是南乔二话不说,将书囊背在了身上跟着舒川向凯风府大门走去。

      凯风早已在门外马车旁等待。此时他正在与马夫说着话,听到身后大门内传来脚步声,便是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北风呼啸之中,纷纷落雪之下,南乔一身玄色曲裾,衣袂与发丝连同斗篷一起随风飞扬,宛若飞舞的蝶翼,也像是风中飘扬的战旗。他的皮肤或许是因刚得过一场大病身体尚还虚弱,白皙的竟不似男子,衬上那一身的玄衣与身后被雪覆盖的围墙,凯风甚至觉得眼前就是一副泼墨佳作。他的眼睛因风而眯起,再次睁开时,那红色的眼瞳就如同这冰霜天地间唯一的火种。看着那双眼睛,凯风顿觉扑面而来的这刺骨寒风,也像是春风拂面。

      他就这么向凯风走来,凯风不禁看得有些痴。直到南乔走到他的面前,这才缓过了神。

      “衣服可还合身?”凯风问道。

      “嗯,挺合适。”听凯风说起,南乔一边答着,一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棉服锦缎为面,上面还绣有暗纹,除此之外却是和他原先那件皮毛变的衣服有些像,也不知凯风是从哪里买来的。他又看了看凯风身上,果然穿的是那天那件白色斗篷。

      “那便好。”凯风笑道,“上车吧。”

      舒川在一旁听着他俩对话,心里泪流满面。怎么可能不合适呢?这是公子为你定做的啊!

      那还是南乔昏迷的那三天。在一次喂药之后,舒川拿着空药碗正打算离开,突听凯风道:“舒川,你去城中,请个最好的裁缝来。”

      舒川应着:“是。公子您要做衣裳啊?我把您的尺码告诉他们不就得了!”

      “不。”凯风说,眼睛就没离开过榻上的那人,“是给他做件御寒的棉服。”

      “啊?”舒川诧异道,“公子……您救他,给他喂药喂饭,已经做得够多了吧?为什么还要为他……”

      而凯风依旧只是看着昏迷的南乔,说道:“我能救他一次,难保就有第二次。若是给他一件棉服,岂不是一劳永逸?”

      “哦……公子果然深谋远虑……”当时,舒川答道。

      现在舒川恨不得给自己一棒槌。他之前怎么就认为公子只是心善呢?刚才从门口出来,公子看这只狐狸的那眼睛都直了啊!好像都没看见自己也是跟着他出来的啊!

      眼看着自家公子跟狐妖上了马车绝尘而去,虽不过是出门去授课,舒川却含着泪对着马车的方向挥着手,仿佛公子已被那只狐妖拐走了似得。

      马车上,凯风与南乔相对无话。然而凯风刚想说些什么,却是南乔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待会儿要做什么?”

      凯风答道:“你只需在一旁拿着书卷,我要用哪卷时,你便递给我便好。”

      闻言,南乔凝眉:“我不识字,怎么知道哪一卷是你要的?”

      凯风轻动嘴角,伸手道:“给我。”

      南乔依言将书囊交给他。书囊中一共有四卷书,凯风从中拿出两卷,将它们又递回了南乔手中。

      “这一卷为《召南》,而这一卷是《邶风》。”

      南乔对比那两卷书。除了书简上的字不一样外,《邶风》要比《召南》卷的大一些。

      “而这两卷,一为《鸿雁》,一为《鹿鸣》。”

      这两卷书简的颜色比《召南》和《邶风》要浅。而同那两卷一样,《鸿雁》卷要比《鹿鸣》卷小一些。

      “这样可分清了?”凯风看他凝神拿着四卷书仔细对比的样子,暗笑着问道。

      “嗯。”南乔应着,心中想着不光颜色大小,也得要把这四卷书的标题记下来,所以并不想分神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马车得至丞相府。刚一下马车,凯风就得到了热烈迎接。

      “凯风先生!”一个孩子一头冲过来,迎面抱住了凯风,小脸一仰,两眼水汪汪的看着凯风。

      “子亦?你怎么在外面?”看清了孩子的脸,凯风轻皱眉头道。

      尹子亦的个头只比凯风的腰高一点,他摇着凯风的手哭丧着脸道:“呜呜,凯风先生都好久没来了……子亦想先生……”

      凯风无奈,拍了拍他的头道:“那也别在这里等着。快进去吧,待会要是着凉了,我怎么向尹老丞相交代。”

      “嗯!”尹子亦说着,拉着凯风的手就要往丞相府里走。

      这时,尹子亦看到凯风的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个黑衣服的人,身上还背着凯风先生的书囊。子亦站住脚步,好奇的看着他。

      “凯风先生,他是谁啊?”子亦拽了拽凯风的胳膊,问道。

      凯风回过身看向南乔,道:“他是……我的书童。”

      “书童?”子亦不解,“他当书童,不会太大了些吗?”

      其实所谓书童,都是由弱冠以下的男子担任。南乔虽已修行百年,外貌看上去却最多刚及弱冠,实是符合“书童”范围的。不过子亦年岁尚小,尹丞相给他找的书童便都是与他同岁,故他以为“书童”便是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这才有此一问。

      凯风却不解释,只是笑道:“呵呵,我的书童,自然是要不一样的。”

      子亦倒是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答案:“对哦,凯风先生是最好的先生,当然要用最特别的书童!”说着,就不管什么“书童”,继续拉着凯风向书房走去。

      南乔并不理会他们对自己的谈论,下了马车后便跟在了凯风身边。在他看来,只要在这三年担好分内之职便好,其他种种,都与他无关。殊不知,凯风所教所给他的,已早早超过了书童的“分内”范围。

      丞相府果真是比凯风府要大的多,走了好一会,才到了书房所在。

      “凯风先生!今天我们学什么啊!”才一落座,子亦便迫不及待道,看来的确对学习之事兴趣非常。

      凯风却道:“别急。我还要考考你上次学的有没有忘。”

      南乔在一旁帮凯风拿着书卷,看着他们一问一答,并没觉得无聊,反而像是很有意思。

      不一会儿,二人就复习完了以前的内容。凯风欣慰道:“不错,看来你的确是都掌握了。”

      “嘻嘻,是凯风先生教的好!”子亦谦虚地说,但就算是南乔,也能从他眼中看出掩饰不住的小自豪。

      “那么,我便教你新的诗好了。南乔,把那卷《邶风》给我。”凯风说着,向南乔伸出手。

      正是听得入神时,突然被点到,南乔有些手忙脚乱。胡乱的翻着书囊里的书卷,总算是找到了方才凯风在车上跟他讲过的《邶风》那一卷。

      凯风接过书,把笑意憋回心里。把书卷展开一部分,放在子亦面前的书桌上。

      子亦知道凯风展开部分的最后一首便是将要学的诗,连忙看去。刚看到题目,子亦就兴奋道:“咦!‘凯风’?”

      凯风微笑道:“不错,正是‘凯风’。”

      子亦高兴:“这是凯风先生名字的出处吗?我要学我要学!先生快教我!”

      对于子亦的好学,凯风早已习惯,便不再赘言,开始诵起诗句。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

      南乔本是听到这首诗是凯风名字的来历,便想好好听听是个什么名堂。然而听到第一句,却是一愣。这不正是昨天凯风教他的那一句吗?于是便竖起耳朵更加认真的听着。

      只听凯风继续诵道:“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听到“母氏劬劳”四字,南乔心中一颤。虽然明白不是很明确,但意思南乔能听出个大概,说的是母亲非常辛苦之类,这让南乔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娘。

      凯风还在继续念诵:“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这一句简直似是南乔的心声:母亲明理有德,我却不成器无法回报她。南乔垂下了眼帘,后面的诗句已是听不进去。

      转眼便已到了正午,子亦依旧执意要送,凯风便在他恋恋不舍目送中带着南乔坐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南乔一直闷闷不乐。这在凯风意料之中,然而他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南乔目光流转,不知该不该跟凯风说。他是自己的仇人,可现在自己是在报恩……

      挣扎了一会,南乔还是开口了:“我想我娘了……我想回山上陪她。”

      凯风了然,也知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害死他母亲和兄长的人,所以自己安慰他并不会有用。故只是说道:“可你若是一直在山上,便报不了恩了。”

      南乔瞪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眸。凯风说的没错,按照南乔的想法,要先报了凯风的恩,才能向他寻仇,这样两不相欠。但是要报恩,就要给凯风当三年书童,就陪不了娘;要想陪着娘,就报不了恩,同时也报不了仇……总不能把娘和哥的坟移到凯风家来吧?

      看着他纠结了半晌,凯风才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人有个习惯,家中有亲人去世,我们会把他埋葬,但会在家中留有一个写着逝者名字的牌位。牌位会放在家中重要的位置,就当做逝者还留在家中一样。不如你也把你母亲和兄长的牌位放在你房内,这样他们便算是在你身边了。你看如何?”

      南乔闻言,眼中一亮:“真的可以吗?”

      凯风道:“人都是这么做的,总归是有些道理。”

      南乔想了想,忽的眼神又黯了下去:“可是我不会写字,怎么给娘和哥做牌位……”

      凯风微微一笑:“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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