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习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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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南乔与凯风三年之约的第一天。一大清早，南乔便很有自觉的下了榻。凯风这天依旧没有出门授课，南乔便去凯风卧房找他。
一推门，就看到凯风正在屋内看书。听到动静，凯风抬眼一瞟，见是南乔，便继续垂眼于书卷，开口道：“进门时要敲门，你以后可要记得。”
“嗯。”南乔随口应着，直入主题，“我该做什么？掌灯吗？”
凯风暗中笑笑，南乔还真是记住了自己昨天说的话。他合上书卷放到一边，抬头对南乔道：“现在天还亮着，晚上才需要掌灯。不如你先研些墨吧。”
南乔点头，严肃道：“好。该怎么做？”
凯风勾起嘴角：“我教你。”
将基本的方法讲给南乔后，南乔拿着墨锭和墨滴望着砚台，心中默念着凯风方才说的步骤。半晌后，他举起墨滴向砚台中倒了些水。
凯风站在一旁，看着砚台中几乎快溢出的水，开口提醒道：“水太多了。”
“哦。”南乔将砚台里的水清理出去后，又拿起了墨滴。这回他只点了一小滴水，便放下墨滴想按下墨锭开始研。凯风抓住他的手腕阻止道：“这回是太少了。”
南乔皱眉，挣开了凯风的手，心道怎么这么麻烦。但他既答应了凯风当他的书童，也知这些必是要做好的。便又依言加了一些水，刚倒好便听凯风说道：“这样便是正好了。”
南乔松了一口气，却不知这才是刚刚开了个头。
“不是这么磨的。”看着南乔用力而又快速，像是用了全身的劲似的用墨锭在砚台上划拉，凯风摇了摇头，指导道，“要轻，要慢，要匀。”
说完便被玄狐瞪了一眼，并抱怨道：“你就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吗？”
凯风嗤笑出来，竟是忘了眼前的少年并不懂风雅韵意。于是凯风耐心的又重新说了一遍：“研墨时，用力要轻，速度要慢。速度和力度均匀时便是最好。”
这回南乔算是明白了些，按照凯风所说的要领开始笨拙的一边研究一边研磨。
凯风欣赏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像是也有了一台砚，漾了些水，既轻且慢的被他磨着。
墨总算是研好了，南乔站在书桌旁看着凯风，等着他的下一个命令。却是听凯风向他问道：“你识字吗？”
南乔自小长在山中，自然是不识得，便如实摇了摇头。只见凯风从书桌上拿起了南乔进门前他正在看的那卷书，说道：“当我的书童，不识字可是不行。至少，也要会写你的名字。”说罢，凯风让南乔坐在原先他的位置上。然后把那卷书重新展开，屈身放到他面前，指点着其中一句，道：“这一句写的是‘南有乔木’，说的是‘南方有颗高大的树木’。这第一和第三个字，便是你的名字。”说着回头看着南乔的脸，问道：“明白了吗？”
因为姿势的关系，两人本就离的很近。南乔正在探身看向书简上包含他名字的那一句，不想凯风忽然回头，话语间呼出的热气无意呼到了南乔的眼睛。南乔看着他放大的脸，倒也没避，只是长睫扑闪，不太舒服的眨了眨眼，“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便将视线继续放到了书卷上的那一句。于是他便没有看到，凯风看着自己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忽的深邃了很多。
倒是凯风自己先意识到了不对，强作镇定的将视线从南乔脸上移开，随手拿了一尺白绢和一杆毛笔递给南乔后，便直起身，道：“若是看熟了，你便先试着写一写吧，就用你之前自己研的墨。”
说完，凯风离开书桌，拿了另一卷书，端坐在榻上看了起来。只有凯风自己知道，他此时紊乱的心绪根本是看不下一个字，只是强迫自己看书而借此冷静下而已。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凯风终于算是平复了下来。他一抬头，看到南乔虎口向上，五指并握着沾满了墨的毛笔在白绢上比划着。凯风心道糟糕，方才慌乱之下，竟忘了教他如何握笔。
走近一看，果然毛笔的笔头已经开叉，像一朵绽开的花。再看白绢之上，凯风对南乔写下的那些散落的“十冂半丿大丿丨”只能摇头笑笑。
见他过来，南乔停笔，睁着一双桃花眼抬头看向他，似是在征求意见。凯风从南乔手中拿过笔扔在一边，丝毫不可惜那上好的湖笔。又取了一支新笔放在他的手掌上，轻轻掰着他的手指道：“这笔应当这么握。”
南乔看着自己被凯风掰弄成型的手，只觉非常别扭。他皱眉疑问道：“这样真的能写字？”
“习惯就好。”凯风说着，变换了个姿势，一手握着南乔写字的那只手，剩下一手从他背后跨过，撑在了另一边的桌沿上。南乔的手被凯风引导着，将笔伸到砚台上方，轻轻舔取了些许墨汁便移了出来。之后笔尖便落到了白绢上，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笔画旁，一笔一划的写下了纵向排列的两个字。
南
乔
面对着这两个字，南乔有点恍惚。这是自己的名字，他之前已在书卷上将这两个字看了个仔细。自己照葫芦画瓢写出来的，自然是不如书卷上的好看。却是没想到，经过凯风的手，就算只是握着自己间接写出的，竟是带了些神韵。两相一比，那书上的字倒显得有些刻板了。
还没晃过神，南乔的手，或者说凯风的手又动了起来，南乔赶紧定神细看。只见凯风把着南乔的手，在之前的“南”字之旁，又写横着写下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字。
凯风
“这我的名字。”凯风解释道，“你是我的书童，我的名字，你也应当认得的。”
“唔……”南乔皱着眉盯着那个“凯”字。之前的“南乔”和“凯风”的“风”字笔画都还算少，南乔勉强可以记住。可这“凯”字笔画繁多，令南乔觉得要想学会十分困难。
似乎看出了南乔的为难，凯风道：“这两个字你认得便可，如何书写可以以后再学。若是还觉得困难，还可如此。”说着，凯风又带动了南乔的手，在“凯风”与“南乔”的“南”之间，又写下了一个“自”字。
“这个字念做‘自’，与你我的名字连起来，便是‘凯风自南’。‘凯风’本有南风之意，此处则意为夏风或和风。而‘凯风自南’则是……”
凯风还未说完，南乔便抢先答出：“是‘和风自南边吹来’的意思。”
凯风轻笑道：“没错。如此，可是好记一些了？”
南乔点点头，有了意义的文字，印象一下子便深刻了许多。
凯风终于放开南乔的手，道：“你再自己写几遍，就写你的名字就行。”说着，放开的手转而也撑在了桌沿，这下凯风便是整个把南乔圈在了桌边。
南乔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已变得多么亲密，时下又是冬天，所以也没有觉得热。他依言提笔，学着凯风方才给他摆的样子，歪歪扭扭的在白绢上的空白地方书写起来。一开始凯风还多有指点，慢慢的，随着南乔越来越熟悉，凯风便不再言语，只看着他将他自己的名字在白绢上写了一遍又一遍。
时光流逝竟不觉，转眼间到了正午时分，南乔的字竟也写的像模像样的了。还想接着写下去的时候，房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南乔丝毫没受影响，继续专注的练习着自己的名字。凯风也没有抬头，接着看他写，只是开口说了一声：“进来。”
来人是舒川。昨晚凯风看书时跟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掌灯了，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公子要把他辞了。后来知道公子是收了那只狐妖当书童，却也是吃了一惊，他可还记得，那只狐妖是来找公子寻仇的啊！不过既然公子放心，舒川想公子应是有他的分寸，自己以后也可以专心管宅子里的杂事了，今天这一上午下来，竟还有点闲。
这当，已是到了午饭时分。平常府上没有客人来访的时候，凯风便是在自己房内用饭。舒川便是端着火房刚做好的饭菜来给他送的。听到公子应允，舒川推开门便迈了进来，嘴里还如往常一样兴高采烈的说着今天饭菜的样式。
“嘿嘿，公子今天可有口福！我今天去集市，正好遇上肉铺王掌柜刚宰了一只肥……”话正说着，忽的一抬头，看到了那只狐妖正坐在公子平常坐的位置写着什么，而他家公子在狐妖身后，用几乎如同拥抱的姿势看着狐妖写字。
这一幕他在话本上似乎见过，也暗自想过他家公子哪天跟谁家的小姐来这么一出该是多美好。现在小姐变成了狐妖，而且还是只公的，吓得舒川差点把饭菜盘子让在了地上。但职业操守让他没有这么做，只是他没说完的的话像是泄了一般干巴巴的飘出口：“母鸡……”
“是吗。”凯风随口答应着，没有在意舒川的反应，“放着吧。”
舒川僵硬的将饭菜放在了榻上的小桌上，又听他家公子吩咐道：“对了，再拿一副碗筷来。”
舒川几乎觉得自己今天没有睡醒，公子这是要跟那只狐妖一起吃饭？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他眼泪差点掉下来。这竟然是真的……舒川感到自己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对公子的认识居然又刷新了一层。
须臾，舒川便拿来了另一副碗筷，然后逃也似得出了房门，他想要稍微冷静一下。待舒川走后，凯风抬起手拍了拍南乔的肩膀，轻道：“别写了，先吃饭吧。”
南乔却不肯：“我还没有练好。”原来他是把凯风写的字当做了样板，极力想要写出与那一样的字来。
凯风乐了，他的字是从小便开始练习，二十余年下来才成了这样，哪里是南乔一天能学出来的？不过也知南乔要强，若是这么说他非得发狠不练出来不吃饭不可，要知他大病初愈，可经不起这样折腾。于是凯风便安慰道：“练字之事不可急于一时，急功近利返是不好。有时稍作休息后，再次提笔，反而会有奇效。”
南乔回头看他，手中拿着笔依旧不肯放，将信将疑的问道：“真的？”
“真的。”凯风笑着说。这时忽的看到南乔脸上有道墨痕，便抬手想为他擦去。本是无心之举，在指尖碰触到他脸颊的那一刻，看到南乔疑惑的眼神，凯风才意识到此举有多么不妥。连忙放下了手，另拿了一尺白绢，用墨滴中的清水沾湿后交给南乔，道：“这里脏了。”
“哦。”南乔不疑有他，拿过白绢便往脸上擦拭。但因看不到，总是擦不到正确的位置。凯风只能给他找了面镜子，这才把那道墨痕擦洗掉。待南乔把镜子放下，凯风才注意到，那面镜子，便是他为了知道是谁在跟踪自己，用一锭金子从那个老妪那里买来的镶着黄宝石的那面镜子。
这天戌时，凯风已躺在榻上。今日他并没如往日一般看书到亥时，而是直接便睡下了。若是看书，便要让南乔掌灯。白日与他相处，凯风已觉心绪难平，若真叫他为自己掌灯到亥时，凯风真不知今夜还能否入眠。
忆起白天情景，凯风深觉自己失了往日的冷静，一时间竟开始思索，让南乔当自己三年书童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习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