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风自南》漱玉沐渊

7、约定

　　凯风宅邸中，家丁们烧火盆的烧火盆，拿热水的拿热水，忙忙碌碌的乱成了一锅粥。

　　只因他们家公子带回了一只黑色的狐狸，而这只狐狸还昏迷着，并且公子还一定要将它治好。

　　“这个……”由舒川从城中请来的郎中眉头紧锁，为难的看着榻上蜷缩着的那团黑色毛球，“凯风先生可是在戏弄老夫？”

　　凯风坐在榻旁，一双眼睛只盯着那团毛球，说出的话却是对那郎中说的：“大夫此话怎讲？”

　　郎中不知如何是好地捋着白须：“老夫只是个普通的郎中，蒙先生不弃才有了点名气。先生于老夫有恩，若是救人，老夫定然不说二话。可这狐狸……老夫并不曾医治过，实是无能为力啊……”

　　“大夫说笑了。”凯风这才回过头将视线放到郎中身上，微笑道，“大夫是昔国除太医外最好的大夫，定然不会如寻常大夫一般刻板守旧，不懂变通。何况此狐不过染了风寒，我相信以大夫之能，定然可以妙手回春。”

　　他这一看把郎中看出了一把冷汗。只见凯风虽是笑面，眼神却是锐利如刀。仿若郎中不把这只狐狸治好，便会有性命之危一般。

　　素闻凯风先生温润如玉，与之相处如同轻风拂面。郎中也来过他府上数次，每一次见他都是和颜悦色，就算不慎说错话他也是没有丝毫不悦。可今日他却像是动了怒，也不知这狐狸为何令他如此宝贝，莫不是皇上赏赐的？

　　大夫越猜测，越觉得这个可能非常大。凯风曾为皇上教过书，这昔国上下无人不知晓，皇上若是赏赐他一些东西是很有可能的；而皇上尚还年幼，至今不过束发之龄，看这狐狸小巧玲珑，似乎像是皇上的风格……

　　想到这里，郎中不由得汗毛倒立。若这狐狸真是皇上赏赐的，那么他若是治不好可是杀头的罪过。再看凯风，他眼神像是一把尖刀架在郎中脖子上，逼迫郎中快点为狐狸医治。

　　郎中心中叫苦，只得硬着头皮如芒在背的顶着凯风的眼神走上前，伸出两指轻按在狐狸的脖颈上，开始为它号脉。这时郎中才感觉到凯风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偷眼一看，原是他又看向了那只狐狸的缘故。

　　良久，郎中将狐狸的脉象与人的两相对比，连蒙带猜的确认了它确实是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对照此症开了两服药后，郎中便急忙离开了凯风宅邸这个“是非之地”。

　　凯风手中拿着两服药方仔细检阅，确认是没有问题之后，便唤来舒川，叫他按照药方去把药抓来。

　　然而舒川拿过药方，却是不动。

　　“怎么了？”凯风问道。

　　“公子啊……”舒川挠着头道，“不是我说，就算是把药抓来熬好了，它……他要怎么喝啊？”

　　凯风只是笑笑：“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快去吧。”

　　“是……”舒川虽然疑惑，但也只得出门去城里的药店抓药去了。

　　他一走，凯风又叫家丁拿了两个火盆后关好了门窗，以保证屋内足够温暖。

　　“南乔。南乔？”他看着榻上一动不动的玄狐，试着轻唤了两声。

　　只见玄狐的耳朵轻微的动了动，似乎有所感应。

　　凯风挑了挑眉，看来此招管用。然而他又唤了几次，却又不见其再次动作了。

　　凯风思考片刻，便不再叫他名字，而是幽幽的说道：“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吗？这就放弃了？”

　　话音刚落，玄狐的身体就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凯风看到他身上光芒一闪，竟是一下子变成了人型，然而却依然双眸紧闭，没有醒来。

　　凯风摇头苦笑，这孩子极是要强，这回却是没强过身体，看来真是病的太重了。

　　不过这样也好，能变成人形说明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凯风起身，帮他将依旧如狐型时蜷缩而卧的身体摆平，又叫人拿来了一床棉被为他盖上。心里有点怪自己太过心急，若是让他多休息一会变回人型，就不会把郎中吓到了。

　　不到一个时辰后，舒川敲门进来，报道：“公子！药抓回来了！已经让火房煎上了！”

　　正说着，舒川看到了榻上的南乔，惊讶道：“诶？他变回来了？”

　　凯风点点头，抬起手令他噤声。舒川见状，识趣的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返了回来。

　　可是问题又来了，舒川皱眉道：“公子，就算他变了人，可是还晕着这……这药怎么喂啊？”

　　“给我。”凯风伸手接过药，拿过来便向自己嘴里倒了一大口，把舒川吓得赶紧道：“公子您小心烫啊！”

　　凯风向他摆摆手表示无妨。低头凑到南乔的嘴边，用自己的嘴唇包住了他的，并以舌分开了他的唇瓣和牙关。舌尖不可避免的相碰，凯风感到南乔的舌头抽了抽，同时眉毛也轻轻颦了起来。凯风暗暗一笑，一点一点的将口中药物推进了他的喉咙里。

　　一口喂完，凯风又喝了一口，继续如此以口渡口将药喂了进去。很快的，一碗药就这么进了南乔的肚子。舒川在一旁看得有点傻眼，却是没忘给凯风拿过布来擦嘴。

　　凯风将自己和南乔嘴边的药物擦干净，便叫舒川退了下去，自己继续在榻旁守着南乔，一直到亥时才回了自己卧房休息。第二天凯风没有去教书，依旧是如此守着南乔和给他喂药。南乔这般自然是不能食饭，凯风便叫火房将肉切的细碎熬了肉粥，如喂药一般给南乔喂了进去。

　　如此这般，一直到三天后，南乔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是凯风之后，他“唰”的坐起了身，然而这时他才感到头痛欲裂。他痛苦的用双手扶着脑袋，却仍不忘紧紧盯着凯风，脸上净是惊恐和防备。

　　“你醒了。”凯风并不恼，也什么也没说，仿佛这几日无微不至的照顾南乔的人不是他。见他醒了，知他对自己仍抱有极大的敌意，自己在这里他是休息不好了，便起身走了出去。

　　凯风走后，南乔果然放松了很多。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认出了这是他曾住过一月的凯风的家。忍着头疼仔细回忆，忽然想起了昏迷前的事。

　　那人是……凯风……？

　　是了，当他被那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就闻出了那人身上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那个气味。

　　舒川看见公子终于走出南乔那间屋子回了自己卧房，正想给公子拿些水果。却未想一道黑影闪过，将他撞倒在地。

　　“哎呦……谁这么不长眼啊！”舒川揉着屁股，一边骂着一边爬起来。突然想到，刚才那人身形，不就是客房里那位吗！

　　此时凯风已坐在房中喝茶。忽听房门“咚”的一声被推开，他守了三天的人正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就来报仇了？”凯风重新倒了碗茶，淡淡的道。

　　“为什么救我？”南乔暗运心法将气顺匀，问道。

　　看来是想起来了。凯风喝了一口茶，道：“不过是路过，看到一只冻僵的狐狸，就顺手捡回来罢了。”

　　南乔听得出那是敷衍，哪里会有人在大雪天气路过山里？他皱眉：“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样……我便是欠了你一条命。”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凯风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问道：“哦？那你不打算找我报仇了？”

　　“当然要报！”南乔咬牙道，“你的仇，我会报；但你的恩，我也会报。报了恩后，我会再向你报仇。”

　　“呵呵，你倒是恩怨分明。”凯风不由笑了出来，“那么这恩，你想怎么报？”

　　“我除了这条命也没有什么了，但是不能给你。”南乔郑重道，“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情。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帮你做到。”

　　“什么事都可以？”

　　“什么事都可以。”

　　这时凯风一碗茶正好喝完，他一边向茶碗中续茶一边道：“既如此……不用你上刀山火海，给我做三年的书童，可好？”

　　“书童？”南乔疑惑。

　　“就是当我阅书时为我掌灯；当我写字时为我研墨；无事时替我整理书卷；出门时替我拿着书囊。这些以前都是舒川在做，但他是管家，总不能面面俱到。”凯风解释道，“你可愿意？”

　　“就这样？”南乔觉得凯风是在戏耍他，有些不悦。

　　“就是这样。还是……”凯风抿了一口茶，目光意味深长的斜向他，“你还想做些别的？”

　　“唔……”直觉感到凯风眼中有丝危险的意味，南乔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神，应道：“书童就书童吧，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看到他的反应，凯风心中好笑。收回了目光，承诺道：“放心，我定不会再改口。你先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算起。”

　　“嗯……”南乔答应着，不自在的退了出去，临走还给凯风关上了门。

　　凯风将最后一碗茶喝完，回味起了南乔方才的样子，心情愉悦非常。

　　南乔啊，你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