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风自南》漱玉沐渊

6、修炼

　　自从南乔娘去了之后，南乔就再也没回过他的窝。对于他来说，有娘和哥的地方就是家，所以他一直在葬有娘和哥的坟的附近风餐露宿。

　　这段日子，他每天除了寻些山果以用果腹，其他的时间都用于了修炼。

　　开始几天小黄还担心他有什么意外，每天都来陪陪他。后来看他真的只是专心的修炼，连话都很少说，便也放心了下来，改为每天只来看他一次，后来也就只有偶尔来看看了。

　　这样的日子，一月不过眨眼的功夫。夏日炎炎，南乔也不畏酷暑，就顶着日头继续修炼。幸好他的皮肤和人不一样，并不会因为暴晒而脱皮或是变黑。

　　只是若单单只有烈日倒还罢了。对于过着天为被地为床的日子的南乔来说，最大的敌人，则是另一种天气，那就是暴雨。

　　那天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雨，天空如同宣泄一般，豆大的雨点竟是从白天下到了黑夜还没有停下的趋势，反而开始电闪雷鸣愈演愈烈。

　　小黄想劝南乔回窝躲一躲，但南乔不肯。哥的坟还好，毕竟已经过了三年多。但是娘的坟是新的，南乔怕雨把娘的坟冲垮，所以他要在这里守着。小黄看他执意坚持，自己也受不住大雨冲刷，叮嘱他自己小心后，便回了家。

　　南乔以狐型趴在娘的坟前，时刻准备着用新土巩固土堆。但也不知是否是苍天眷顾，一直等到子时，那土堆也没有坍塌的迹象。而南乔一直淋着雨，又因盯着坟而精神紧张了一天，精神俱疲之下，竟是在大雨中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地上还插着一把雨伞，与大石相搭，形成了一个棚子形状将南乔护在了下面。而他的毛已经干了大半。

　　雨下了一天一夜，到现在竟还没停，只是变成绵绵小雨。南乔顾不上奇怪，赶紧跑出去。他被挪来的地方就在娘和哥的坟旁边，他几步就跑到了坟前，看到坟都还完好如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想起观察那把雨伞。也不知是谁如此好心，就这么帮他避过了一场雨。他闻了闻那把伞，但很可惜，大雨已经将气味洗刷干净了。

　　南乔本以为是小黄他们从人类市集上找来的雨伞，但一个个问过去，他们却全都矢口否认。南乔想他们中肯定有一个在说谎，不过不管是谁，南乔从心底很是感谢他。

　　从此，每逢下雨，南乔便有了避雨的地方，正好娘和哥的坟在这大石下也能看得见。这一个夏天就这么平安的过去了。

　　夏去秋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南乔的法术练得精进了不少，至少如他的脚伤那样的伤口他现在已经可以轻松治愈了。

　　然而有一天，小黄却急匆匆的跑来找南乔。

　　这天南乔正保持着人形打坐冥思，就听到老远外传来了小黄的声音。

　　“南乔！不好了！”小黄跑的非常急，等来到南乔面前的时候，已经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小黄难受的样子，南乔念了一段刚悟出不久的口诀。他手一指，一道青色的光飘入了小黄的口中，小黄竟顿觉神清气爽，方才跑的紊乱的呼吸一下子均匀了许多。见此法见效，南乔才开口问道：“小黄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小黄正感叹于南乔这法术的神奇，差点忘了正事。被他一点这才想起来，连忙说道：“南乔你快回你的窝看看吧！”

　　南乔疑惑：“怎么了？”

　　小黄解释道：“今天我正巧路过你的窝，却听见里面有动静。我以为是你终于想开回去住了，就连气味都没注意的想进去找你。谁知道进去才看见，里面不是你，是那一群黄鼠狼精！”

　　“黄鼠狼精？是新搬来的那一群？”前几天听小黄说过山上搬来了一窝黄鼠狼精，从那之后他们平时找食物的地方就时常是鸡飞蛋打，果去树空，害得他们饿了好几顿肚子。只是不知他们住在哪里，想不到是占了自己的窝当家了。

　　“是啊！就是他们！我一进去，他们都回头看着我，一个个眼睛都放着绿光！吓死我了！”小黄说着，似是还心有余悸，“总之你快回去吧！那里就算你不住，好歹也是你的家。要是就这么被他们占了，这眼看就要冬天了，你就连避寒的地方都没了！”

　　可小黄没想到的是，南乔听了这话，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他们要住就让他们住吧。娘死了，那就不是我的家了。你看，夏天我都挺过来了，冬天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啊？可……可是……”小黄支支吾吾地说，“可是我已经叫大家去你那帮忙了啊……现在这会，大概都已经到了……”

　　“什么？”南桥拧起眉。

　　也不知是不是帮了倒忙，小黄为难道：“总……总之，你还是回去一趟吧！我们里面就你最厉害了，要是打起来的话，有你帮忙总是好的……”

　　“好吧……”小黄也是一片好心，南乔并不怪他。只是这下看来是不去也得去了，南乔变回了原型和小黄一起向原来的窝那里跑去。

　　还没到洞口，南乔和小黄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显然里面已经是开始交战。

　　得至洞内，便看到了南乔那几只狐狸伙伴正与黄鼠狼们互相撕咬的场景。你咬了我的尾巴，我抓了你一道血印，每一个身上都挂了几道彩。而黄鼠狼精个头都比狐狸们大些，却是鲜少受伤。

　　情况危急，南乔急忙念起了口诀。只见他两只前腿伏地，黑色的蓬松尾巴在空中有节奏地左右摇摆。不过片刻之间，一团以他为中心的散发着柔和金色的光球便充斥了半个巢穴，将狐狸们笼罩起来后就变成了铜墙铁壁，黄鼠狼精无论如何抓咬也是进不来了。与此同时狐狸们也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因沐浴于这金光下，正在渐渐的愈合。

　　南乔又一发力，贴在光球外壁上的黄鼠狼精一下子都被弹了出去，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贴在了洞内土壁上，引得小狐狸们哈哈大笑。

　　黄鼠狼精们从土壁上跌落，还想再做进攻，却只听那个会奇怪法术的黑狐狸小子喊道：“慢着！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为首的黄鼠狼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说得一愣，反问道。

　　“这个窝，我可以给你们。”南乔凛然道。

　　“南乔你疯了？”小黄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刚才那样的形式，他们明明是可以赢过这些黄鼠狼的。小黄用爪子碰了碰南乔，让他想明白了再说话。而黄鼠狼精们也交头接耳，疑心其中有诈。

　　南乔却不理会他，继续说：“你们要是需要一个窝，我可以把这里给你们。不过，以后你们不许跟我的朋友们抢食物。他们都没有你们这么贪婪，会留给你们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的。”

　　小黄这才明白，黄鼠狼素喜存粮，就算吃不了，也要都带回去藏起来。南乔是用自己的窝，换了他们的口粮。

　　黄鼠狼精们讨论了好一会，最后才由领头的不甘心的回答南乔：“好吧，我们答应你。”

　　南乔点了点头：“希望你们说话算话。”说完便撤了法术，带着小狐狸们退了出来。

　　此事一了，他们倒是不用担心饿肚子了，但是南乔是彻底没了像样的住所。南乔是不在乎，但小黄他们作为好友，却很是为他担心。

　　转眼间到了九月，天气已经越来越凉。

　　这天小黄找到南乔。他们这个山上有一只千年老龟，被他们亲切的称为五爷爷。五爷爷身材虽然笨重，却像是走过很多地方。对这山上山下，乃至天上天下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小黄这次来找南乔，就是因为听五爷爷说，这一年的天气很反常，这个冬天这里会异常的冷，就算是在窝里避寒也会冻成冰。所以他们这些天正考虑举家迁移到比较暖和的南方过冬的事，小黄来问南乔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南乔意料之中的没有答应，他还是说要陪着娘和哥。小黄着急，按他的性子就算那窝黄鼠狼也走了他也不会回去住的。若真是像五爷爷说的那样，南乔必定会被冻死。

　　然而直到迁移前一天，小黄还是没有说服南乔。他甚至有把南乔咬晕叼走的想法，但是他又打不过南乔，只能作罢，无奈的跟着大部队走了。

　　没了偶尔来找他的小黄和其他小伙伴，整个山上就好像只剩了南乔一个。还好他还有哥和娘，为了不让他们失望，南乔又开始更加努力的修炼。

　　随着十月的到来，冬天就这么如期而至。

　　真如五爷爷说的一般，刚刚是初冬，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将整座山冰封了起来。

　　南乔却一如夏天那般丝毫不畏惧。自从娘死后，他就像是没有了任何软弱的情绪。他本就是一往直前的性格，这下就似是一根没有了任何阻力的箭，一直向前，不知疲倦。然而这只箭却并不是没有目标没有终点，正相反，他的目标和终点异常明确：终有一日，他要积蓄好所有的力量，从那个人的心脏中穿过。

　　这场大雪如同今年的那场雨一般，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南乔也不去他避雨的那把雨伞下躲避，因为当他注意到时，那把伞已被落满的厚厚积雪压垮。他只能化为不会轻易被雪埋没的人形，盘膝坐于两座坟前，当做是修习耐力。就这么熬到了雪停的时候，积雪已经没过了南乔的膝盖。

　　然而最冷的并不是落雪，而是雪开始融化之时。

　　南乔终于也是受不住，不得不站起来走动取暖。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地上的雪太厚了，根本就走不开。他想用法术将雪推开一片空地，又怕伤到哥和娘的坟，于是便只能用手抓脚踢把雪移开。

　　他脚上被兽钳夹伤的地方本是早已痊愈，但是因为后来离开凯风家后没有药可以换，全靠自然愈合，总归是落下了些病根。本来他没注意，直到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之后他才发现，骤寒来临时，这只伤脚有时便会酸痛难忍。他用法术试着治疗过，但想是伤太旧了，根本没有用。不过之前这伤发作次数并不多，毕竟还没迎来真正的寒冷，他便不太在意了。

　　而如今，他一时忘记了伤的事，一双脚都扎在雪里。忽的脚底一阵疼痛袭来，他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了雪地里。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四肢早已冻僵，加上脚疼，想再站起来已不是易事。

　　可南乔不甘，也知这么一动不动怕是真的要冻死，于是他拼了命的挣扎，想要撑地而起，但已经僵硬的膝盖想要直起谈何容易？

　　厚厚的积雪中，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寒冷慢慢侵蚀着南乔的身体，甚至开始占领他的意识。纵使他如何不服输，依旧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妖，终是无法与天地抗争。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跌入雪中时，南桥再也没能起来。一直维持的人形也消失了去，变成了黑色毛球般的小狐狸。

　　意识模糊中，南乔隐约看到一人披着白色斗篷，撑着伞走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抱入怀中。南乔想知道这人是谁，却已经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在他怀中吸了两口气。

　　这味道好熟悉，是……

　　未等他得出结论，他便失去了意识，晕倒在那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