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风自南》漱玉沐渊

12、寻找

　　凯风大吃一惊。

　　“南乔？”他颦眉轻唤，并扫视四周，缺依旧不见南乔的踪影。他想问问那轻薄女子方才可否看到在自己身后发生的事，然而那女子见凯风发怒拉客已是无望，早已是回到了”怡红楼”中。

　　寻欢之地凯风并不想踏入，便只得拦截街上的行人，向他们详细描述南乔的模样问他们可否见过。然而问了多个，答案却都是一样的让凯风失望。

　　在第二十个行人摆手表示并没见过后，一向沉着冷静的凯风竟是慌了心神。

　　这番询问路人的功夫，时间已过去太久，再问下去大概也只是徒劳。凯风已经近乎绝望，心中对自己带南乔来庙会的决定后悔莫及。

　　这时，一阵强光晃了凯风的眼。凯风举袖遮蔽，眯眼一看，原来是那怡红楼的金字招牌，被阳光一照返来的光。

　　南乔失踪，不论是跑走还是被绑架，归根结底，都是这怡红楼惹出的祸端。被它一晃，凯风心中更是不爽，举步想要离开。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却又停了下来，回头再次望向了那怡红楼的招牌。

　　良久，凯风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迈入了怡红楼的大门。

　　过年的日子，本就是在家里合家团聚的时候，除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没有哪个有家的人会在这些日子来这种风月场所。再加上今日的庙会，把那唯一会来的一部分人也吸引了过去。

　　所以凯风一进门，立刻就被一大群正愁没法开张的莺莺燕燕团团围了个严严实实。

　　“这位爷是稀客啊！”

　　“我们怡红楼的姑娘小倌都在这了！可看上哪个了？”

　　“看上哪几个也行啊～”

　　娇媚声不绝于耳，使得凯风不胜烦躁，但又不得不从这些胭脂俗粉中逐一寻找。

　　总算是找到了要找的人，凯风伸手向那人一指道：”你！”

　　那人便是之前在门外与凯风纠缠的女子。

　　见凯风已经指名，其他人便尽数散去，只留下凯风与那女子。

　　“就知道大爷舍不得奴家～”那女子说着，又缠上了凯风，”奴家叫阿伶，不知大爷……哎呦……”

　　还未说完，凯风便毫不客气的一把将阿伶推开。本来对待女子，不论何种身份，凯风向来都会保持君子风度。但对这个阿伶，凯风没有对她动粗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废话莫提。”眼看阿伶又要哭啼，凯风皱着眉制止道，“我且问你，之前在门口，你可看到与我一起的那个黑衣少年往哪里去，或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吗？”

　　阿伶不满的撅起嘴，撒娇道：“那时大爷弄得奴家可疼，奴家伤心得很，哪里记得旁的事呢？”

　　说完，眼看凯风的眉又皱起了几分，转身要走，阿伶连忙上前拉住他补充道：“不过大爷要是能让奴家快活一下，兴许奴家一高兴，就想起来了也说不定呢～”

　　凯风厌恶的看着阿伶，一手伸进怀中掏出了一锭核桃大的银元宝，晃在阿伶眼前。

　　“够吗？”凯风强忍着怒气道。

　　“够！够！”看见那银元宝，阿伶贪婪的眼珠像是粘在了上面，跟着它一起晃动，心里已经将它变成了姐妹们的胭脂水粉和漂亮衣饰。

　　“快说！”这两个字，凯风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奴家说！在大爷您松开他的时候，奴家看见他‘嗖’的一下就没影了！好像是往北边去了！”

　　“好像？”终于有了一丝线索，但凯风并不满意。他挑起眉梢，将手中银子向回收了收。

　　阿伶赶紧松开凯风的胳膊，如虎扑食般扑上去握住了凯风手中的银元宝：“不是好像！就是北边！奴家看见他往北边去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凯风便放开手，任由阿伶拿着那锭银元宝，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怡红楼，向街的北边奔去。

　　一边奔走，凯风一边在心中掂量。从此处往北，除了几家客栈酒楼等等，便是昔国正北方向的城门所在；若是出了城门再往东走三里，便到了凯风家宅；但如果出了城门一路向西，就是南乔原先居住的那座山。

　　南乔身上没带银两，不可能在客栈酒楼落脚。但现在已是正午，早上南乔因对庙会好奇，连早饭都没吃上几口。他又不知那些地方是要用银两的，也许闻见饭菜的味道而进去看看也说不定。

　　为了不错过南乔的每一个行踪，凯风一路向北，每看到一个酒楼或客栈便进去询问可曾来过南乔这样一个人。可惜结果却和询问路人时一样，没有一个人表示见过南乔，就好像他凭空蒸发了一样。

　　当凯风从最后一家客栈出来的时候，天色早已是日落月明。

　　再往前走，就是城门了。在那之后，就只有两个地方南乔有可能会去：一个是自己的家，另一个是南乔的家。

　　带着一点侥幸心理，凯风决定先回自己的宅邸看一眼。也许南乔只是先回去了呢？他一直对凯风家火房的饭菜青睐有加，也许只是因为饿了而回去吃饭了呢？

　　凯风这么想着，竟是忘了自己也是一天石米未进。

　　突然，前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子！”

　　来人是舒川，他手中打着个灯笼，似是专门来寻凯风。

　　天色昏暗，他走到近前，拿灯笼提到面前，看清了凯风的脸，才嘿嘿笑道：“大老远就看见您这身白了，真的是公子啊！”

　　“舒川？你来做什么？”凯风问着，心中有些许期许，希望舒川是来告诉自己南乔已经到家了。

　　“我这不是见公子你们出去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出来接一下你们吗！”舒川说着，东张西望道，“哎？那位呢？”

　　舒川说的“那位”自然是指南乔，看来他并没有去凯风家里。

　　又一丝幻想宣告破碎，凯风叹了口气，对舒川道：“舒川，把灯笼给我，你自己先回去吧。”

　　舒川不解的将灯笼调转方向递给凯风：“这大晚上的，公子你要去哪？”

　　凯风接过灯笼：“南乔失踪了，我要去山上寻他。”

　　“啊？失踪了？”舒川诧异，“他居然能从公子身边跑了？”

　　凯风苦笑，将白天的乌龙事件一五一十的说给了舒川。

　　舒川听完，心里默默流下了一滴汗，又不好明说，只能说道：“那公子，我陪你上山吧？”

　　“不必。”凯风摇头道，“你先去找个画师，把南乔的样子拓下来。山上若是找不到，明天就把拓下的画做成告示贴在城里。记得多拓几份，最好能在城里每一个告示板上都贴一张。”

　　“哦……”舒川点头答应。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那……他的原型……就是狐狸的样子，用不用画啊？”

　　话音一落，凯风瞬间醍醐灌顶。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懊悔道：“我怎么就忘了……这一天我只问了有没有人见过他的人，竟忘了问有没有人见过他那样的狐……”

　　说罢，凯风觉得自己急中生错，已经犯下一份错误，便不想再犯下第二个。于是不再耽搁，叫舒川又拉来了马车，拿着灯笼和备用的火石蜡烛就向山那边行去，不久后就到了山脚下。

　　凯风下了马车，点亮灯笼，直奔着南乔安葬他母亲和兄长的地方走去。

　　然而南乔并不在这里。

　　凯风又去了南乔原来的洞穴，可里面空空如也，连那一窝黄鼠狼也不在。

　　凯风心急如焚，又在山上兜兜转转。一直找到身上的蜡烛都已尽数用光，从明月高悬找到日出东方，依旧没有找到南乔的影子的时候，凯风才确定他真的是没回到山上。

　　这一天，昔国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了，大名鼎鼎的凯风先生家中，丢了一只黑色的狐狸和一个书童。

　　关于这件事，猜测也是众说纷纭。有的说是那书童看那狐狸珍贵，于是便做了家贼；有的说是那狐狸成了精，附在那书童身上出去害人了；还有的说凯风先生因书入邪，那狐狸和书童都是他梦中所见。

　　但猜测归猜测。因凯风在告示上写有“如有发现，必有重谢。”这样一句话，慢慢的，有动了歪心思的人便开始弄虚作假。

　　书童不好找来一模一样的，他们就找狐狸。黑色的狐狸找不到，他们就将普通狐狸用墨染成黑色。

　　不过这样的人，每个都遭到了凯风家丁们的一顿毒打，最后狼狈的滚出了凯风家的大门，无一幸免。原因自不用说，那狐狸是不是南乔，凯风一眼便能知晓。加上他正是急火焚心之时，在他面前作假，和作死并无差别。

　　又打出去一个作假者之后，凯风几乎是盛怒凌云。舒川看了看记账本，小心翼翼的对凯风说道：“公子，今天已经第十四天了。刚才那个是……第一百六十二个说找到玄狐的人……”

　　凯风闭目，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

　　第一百六十二次从希望到失望，他该如何记得不清楚？

　　舒川不知如何是好。他跟随公子已有十年有余，从未见过公子如此样子。

　　他也想过劝公子放弃，但他劝不出口。因为就算要他接受这个事实还有点别扭，但他也知道，公子要找那个叫南乔的狐妖并不是怕南乔离开后伺机而动向公子寻仇，而是另一种就算是舒川也心知肚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