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72、第三十二回（下）

　　且说卫公子开方，听说竖刁、雍巫拥立无亏1，就对葛嬴的儿子公子潘4说：“太子昭3不知去了哪里。若是连无亏1都能被推举为君，您这样有资格难道就不能参加竞选了？”于是把家丁死士全都派出来，在右殿排列出个军队的样子来。

　　密姬的儿子商人5，与少卫姬的儿子元2 商议：“咱们同是先公的骨血，这江山咱们人人有份。公子潘4已经占领了右殿，咱们一起占据左殿。如果世子昭3回来了，咱们大家就把位置重新让给他。要是他不回来，咱们就把齐国分成平均的四块。”

　　元2觉得他说的很对。于是也都把家里的护卫以及平时供养的门客，列个队伍而来。公子元2在左殿拉开阵势，公子商人则派人占据了朝门，相约互相帮衬形成犄角之势。

　　雍巫、竖刁畏惧245这三位公子带领的兵马，牢牢的守住正殿，不敢攻打出来。

　　这三位公子245又害怕雍巫、竖刁强力突围，只能各自守着军营，谨防与其他人发生冲突。

　　正是：“朝中成敌国，路上绝行人。”
　　有诗为证：
　　凤阁龙楼虎豹嘶，纷纷戈甲满丹墀。
　　分明四虎争残肉，那个降心肯伏低。

　　这时期，只有公子雍6怕惹事儿，已经逃到秦国去了，秦穆公任命他为大夫，暂时不提。

　　且说众官知道世子3出逃，大家都没有了可以名正言顺朝拜的主公，全都闭门不出，不跟着这几个公子站队。

　　只有老臣国懿仲、高虎心如刀刺，只想快点解决了这团乱麻，却一直没有什么好办法。

　　就这么互相僵持着，不知不觉混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无薪休假。

　　高虎说：“各位公子只知道夺位，不知道为老人办丧事，我今天一定要拼死争一争。”

　　（别说齐桓公的葬礼了，估计国家的运行都停摆了……）

　　国懿仲说：“你先进去说，我随后就跟上，咱们拼了这条命，也算是回报了齐国这么多代君主给咱们两家的爵禄之恩。”

　　高虎说：“只有咱们两人开口，恐怕不顶什么事儿，只要是吃齐国俸禄的，都是齐国的臣子，咱们挨家召唤，让那些大臣们都到朝堂上来，暂且就奉公子无亏1主持丧事了，你看怎么样？”

　　国懿仲说：“‘立子以长’，立无亏1为君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就这么办吧。”

　　于是分头到各处，招呼群臣，一起去哭灵。

　　众官员见两位老大夫做主，也不躲着了，全都放开了胆子穿了丧服，入了朝堂。

　　竖貂拦住问：“老大夫此次前来，是什么意思？”

　　高虎说：“大家这么僵持着，恐怕没个完，我们特意来请公子主持丧事，没有别的意思。”

　　竖貂于是行了一礼，让高虎进去，高虎一招手，国懿仲同群臣也都跟着进来，一起来到朝堂，对无亏1说：“臣等听说：‘父母之恩，犹天地也。’所以当儿子的，在父母生前的时候表达恭敬，在父母死后要进行殡葬，从来就没听说过父亲死了不装殓安葬，而一心忙着争富贵的儿子。况且君主是臣民的表率，君主既然如此不孝，臣子哪里还会有尽忠这种美德？如今先君已经死了六十七天了，还没能入棺，公子您虽然在正殿上坐着，可您拍着良心说，您能心安吗？”

　　说完之后，群臣都跪趴在地上痛哭。

　　无亏1也流着泪说：“孤不孝啊，老天爷都知道了。孤不是不想办葬礼，可是元他们245都把我逼成什么样子了？”

　　国懿仲说：“太子公子昭3已经逃出国了。目前国内只有公子您最年长，公子要是能主持丧事，收殓先君，诸侯的大位自然应当归属与您。公子元等人245，即使分别占据了各个殿门，老臣也一定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大义指责他们，还有谁敢跟公子您争呢？”

　　无亏1擦干眼泪，走下来拜礼说：“孤也希望如此。”

　　高虎吩咐雍巫仍然守着主殿两侧。其他公子们要是穿着衰麻进来灵堂，那就放入宫；如果敢领兵进来，就当场拿住治罪。

　　竖貂先来到寝宫，安排殡殓齐桓公的事情。

　　却说齐桓公的尸在床上，这么多天没有人管，当时虽然是冬天，血肉也已经狼藉，尸气所蒸，生虫如蚁，有的都爬出于墙外了。

　　起初众人还不知道这么多虫子是从哪里来的，等进了寝室，掀开盖着的窗槅，看见虫子群攒拥着尸骨，好不凄惨。

　　无亏1当场放声大哭，其他群臣也都哭的一塌糊涂，马上取来梓棺盛殓尸骨，他的皮肉全都腐化，只用袍带包裹了一下，草草安装而已。

　　但那个晏蛾儿却面色如同生前一样，形体也没有发生变化，高虎等人知道她是个忠烈的妇人，叹息不已，也命人取了棺椁将她收殓了。

　　（抛去非唯物主义的观点，据我揣测，晏蛾儿作为女子，是带妆的，所以死后面色未变。而且盖着闷着的容易潮湿滋生细菌虫子，所以齐桓公反而保存的不太好。）

　　高虎等人率领群臣，一起推举无亏1主持葬礼，众人各自依次哭灵。当晚，一起住在柩侧守灵。

　　却说公子元2、公子潘4、公子商人5，带兵在外面守着，看到高、国两位老臣率领群臣穿着丧服进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听说齐桓公已经装殓，群臣都推举无亏1主持丧礼并拥戴他为君主，245公子们相互传话，说：“高、国两位老大臣出来镇场子了，咱们是没法和他争了。”

　　于是就各自散去兵众，都换上了衰麻入宫奔丧，兄弟相见，各各大哭。

　　当时若是没有国懿仲、高虎两位老大臣劝下了无亏1，这僵持的局面还不知道会怎样暴力结局呢。

　　胡曾先生有诗叹曰：
　　违背忠臣宠佞臣，致令骨肉肆纷争。
　　若非高国行和局，白骨堆床葬不成。

　　却说齐国世子昭3逃奔宋国，见了宋襄公，哭拜在地，讲述雍巫、竖刁作乱的事。

　　宋襄公于是叫来群臣问：“过去齐桓公曾将公子昭3的事儿嘱托给寡人，说要立他为太子，算起来已经有十年了。寡人心里深深记得，不敢忘却。如今竖刁、雍巫制造内乱，太子被驱逐，寡人想要叫来其他诸侯们，一起讨伐齐国罪过，让公子昭3回齐国继位，然后咱们再回来。这事儿要是成了，肯定能在诸侯圈子里传出名声，然后就有发言权，可以主持诸侯盟会，继承齐桓公的诸侯伯大业，你们觉得怎样？”

　　忽然有位一大臣出列说：“宋国有三点不如齐国，怎么能当的了诸侯伯，统领诸侯呢？”

　　宋襄公一看，这大臣不是别人，正是宋桓公的长子，宋襄公的庶兄，公子目夷，字子鱼。

　　因为之前老哥很洒脱的把国家让给了他这个弟弟，自己退居二线，宋襄公就让老哥担任了上卿。（第24回）

　　宋襄公说：“你说咱们‘三不如齐’，为什么呢？”

　　目夷说：“齐国有泰山、渤海这些天险阻隔，又有琅琊、即墨这些富饶的土地，我们却国小土地贫瘠，兵少粮稀，这是第一点不如人家的地方；齐国有高、国位世卿老臣，镇守国家局面，又有管仲、宁戚、隰朋、鲍叔牙这些大臣出谋划策，我们却没那些个厉害的文武大臣，国外的贤才也不来咱们国家，这是第二点不如不如别人；齐桓公北伐山戎的时候，有神兽俞儿开道（第21回），去郊外打猎的时候，又有神兽委蛇现形（第22回），我国今年春正月，五颗星陨落于地，全都化为石头（流星陨石！！！），二月时又有大风异象，六益鸟退飞，此乃上而降下，求进反退之象，这是第三点不如别人的地方。有这么三点不如齐国，自保都困难了，还有什么闲暇管别人家的闲事？”

　　宋襄公说：“寡人一向仰仗仁义的秉性为人君主，不救遗孤，非仁也；受人嘱托却不顾，非义也。”于是写了一篇要帮助太子昭3夺回国家的檄文，传给诸侯们，约定来年春正月，一起聚集在齐国城郊。

　　檄文传到卫国，卫大夫宁速见主公说：“立子嗣为继承人的时候选择嫡子，没有嫡子就立长子，这是习以为常的礼法。无亏1年长，而且有戍守卫国的功劳（第23回，无亏母亲是长卫姬，卫国是娘家，齐桓公曾让他送卫文公小毁回国即位），对我们有恩，希望您不要答应宋国。”

　　卫文公说：“昭3已立为世子，天下没人不知道。他为卫国戍守，是私恩；立世子3，是公义。要我以私废公，寡人做不出来那样的事。”

　　檄文传到鲁国，鲁僖公说：“齐桓公把昭3的事儿交托给宋国，却没托给寡人，那寡人就只知道长幼有序的道理。若是宋国真的出兵伐无亏1，寡人偏偏要救他。”

　　周襄王十年，齐国公子无亏的元年三月，宋襄公亲自合并卫、曹、邾三国兵马，为了帮世子昭3，攻打齐国，屯兵在郊外。

　　当时易牙已经升官成了中大夫，担任司马，掌兵权了。

　　无亏1于是让易牙带兵出城御敌，竖貂在中间负责调度，国懿仲、高虎两位大臣分别守着城池。

　　高虎对国懿仲说：“我们之所以推举无亏1为君主，只是因为当时先君没有被安葬，只是权宜之计，不是真想推举他。如今世子3回来了，又得了宋国的帮助，论道理，人家比较名正言顺，较势力，又是人家的兵力比较强。况且易牙、竖刁残杀百官，专权乱政，算得上齐国的未来大患，不如咱们趁机把这俩人除掉，迎接世子3回来继位。这样，其他公子1245从此就彻底断绝了觊觎的希望，而咱们齐国就又可以像是泰山那样安稳了。”

　　国懿仲说：“易牙统兵驻守城外，我把竖刁找来，就说要和他商量事情，趁机把他杀了。率领百官迎回世子3，来代替无亏1继承君主之位，我估计易牙回来也无力回天了。”

　　高虎说：“此计大妙！”

　　于是派了壮士埋伏在城楼，借口说要谈论机密大事，派人请竖刁过来商议。

　　正是：做就机关擒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不知竖刁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