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二十九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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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芮私下对吕饴甥说：“秦国使者此来，礼物丰厚甜言蜜语，诱骗之意溢于言表，一看就是不怀好意非奸即盗。这是想要把咱俩骗去扣下当人质，好和主公换地啊。”
吕饴甥赞同：“我也觉得秦国不至于如此讨好咱们晋国，，一定是丕郑父听说里克被杀，怕自己也不免一死，所以串通秦国，设了这个圈套，想借着秦国人的力量杀了咱们，然后趁机作乱。”
郤芮说：“丕郑父和里克是一伙的，里克被处死，丕郑父又怎会不怕？你估计的不错，如今群臣中一半是里克、丕郑父的党羽，要是丕郑父有奸计，一定还有和他同谋之人，暂且先让秦国使者回去，咱们慢慢观察，把他们一个个救出来处理了。”
吕饴甥说：“好。”
于是他俩把这推断告诉晋惠公，先把冷至推回秦国去，晋惠公说：“这个……我们晋国大事未定，请等我这两位臣子空闲下来，肯定去你们秦国报到滴。”
冷至只能独自回了秦国。话说，有了戒备的吕饴甥、郤芮二人派心腹每天晚上在丕郑父家门口埋伏，观察动静。
与此同时，丕郑父也在默默观察朝堂局势的动向，看吕饴甥、郤芮完全没有动手对付自己的意思，就稍微放开胆子秘密请祁举、共华、贾华、骓遄等大臣，晚上来自己家中议事，凌晨三点才各自回家。
吕饴甥、郤芮二人的心腹回来禀报蹲守时所见的秘密聚会，郤芮说：“他们能有什么难事要讨论到半夜？一定是逆谋造反啊！”
郤芮于是和吕饴甥商议，派人把屠岸夷请来，对他说：“你要倒霉了，你打算咋办吧？”
屠岸夷大惊：“我为啥要倒霉了啊？”
郤芮说：“你之前帮里克弑杀了我国年幼的君主，如今里克已经伏法，主公有意向要把你也处置了，我们几个看你算是有帮着主公即位的功劳，不忍心看你被杀，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
猛汉屠岸夷当场就哭崩了：“我就是个听人号令的勇夫，哪里知道这就犯罪了啊，求您救救我。”
郤芮马上递话：“想要消除主公的怒气有点难。不过有个办法，可以免了你的罪责。”
屠岸夷马上跪下问他什么办法。
郤芮慌忙扶起，偷偷告诉他说：“如今丕郑父是里克留下的余党，还想着要搞事情，与七舆大夫阴谋作乱，意欲驱逐主公而接公子重耳回来即位。你就假装怕被主公杀，跑去加入丕郑父那伙人。你要你做好卧底工作，把他们要做的事情泄露出来，我可以许诺把主公之前答应给丕郑父的负葵田地，割三十万作为给你的酬劳，而且你还会因此受到主公重用，之前那点儿罪名不久可以被划过去了嘛？”
屠岸夷这下高兴了：“有您手下留情，我才能死而得生，又得了您支招，我怎敢不为您效力，可是我实在不善于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咋去当卧底啊？”
吕饴甥：“没关系，我教你。”
于是吕饴甥替他准备好了应对的台词，让屠岸夷熟记。
这天晚上，屠岸夷叩响了丕郑父家的大门，说有密事要商议。
丕郑父推辞说自己喝多了已经睡了，不见。
屠岸夷就蹲守在门口，更深露重就是不走，没办法就把他请进来了。
屠岸夷一见丕郑父，便下跪说：“大夫救我一命。”
吓得丕郑父问他怎么回事（看来这时候不时兴跪来跪去的），屠岸夷说：“因为我帮着里克弑杀了卓子，主公要杀我，咋整啊？”
丕郑父推说：“当前就吕饴甥、郤芮二人受重用管事儿，你怎么不去求他们呢？”
屠岸夷说：“都是吕饴甥、郤芮他俩煽风点火主公才想杀我的，我恨不得要咬死他俩。求他们有什么用？”
丕郑父还没彻底信任他，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屠岸夷于是说：“公子重耳仁孝，能得人心，国人都愿意拥戴他为君主。而秦国人又记恨夷吾违背约定，也想改立重耳。要是能得到大夫您的亲手信，我愿意马上跑去投奔重耳，帮他联合秦、翟两国民众，大夫您也别闲着，把国内故太子党羽的复仇之心利用起来，在国内搞事儿，先杀了吕饴甥、郤芮的头，然后驱逐夷吾而迎接重耳，咱们肯定马到功成！”
丕郑父的心思被说动，问：“你不会变卦吧？”
屠岸夷当即把手指头咬出血，发誓说：“我屠岸夷要是有贰心，活该全族被诛杀。”
丕郑父这才信了他。
两人约定次日三更时分，再聚一起商定计划。
到了时间，屠岸夷又去了。
这回，祁举、共华、贾华、骓遄都已经到了，又有叔坚、累虎、特宫、山祈四人，是故太子申生的门下，再加上丕郑父、屠岸夷，一共是十人。
这十个人再次对天歃血盟誓，一起辅佐公子重耳为君。
后人有诗云：
只疑屠岸来求救，谁料奸谋吕郤为？
强中更有强中手，一人行诈九人危。
丕郑父款待众人，都是大醉而归。
以为已经握住对方把柄的屠岸夷兴冲冲的私下跑去回报郤芮。混久了官场的郤芮指点他说：“你口说无凭，一定要拿到丕郑父的亲笔证词，方可定罪。”
急不可耐的屠岸夷第二天晚上再次来到丕郑父家里，索要他的亲手信，说自己好拿着它作为凭证去接重耳。
丕郑父已经写好了信，信后面还有大家的署名，共是十位，另外那九人都已经花式防伪签名，就差第十个屠岸夷了。屠岸夷为了伪装下去，也要来笔当场签字。丕郑父把信密封好，交到屠岸夷手中，嘱咐他说：“小心在意，不可漏泄。”
这可就完完全全落入圈套了。
屠岸夷拿到信，如获至宝，屁颠儿屁颠儿跑去郤芮家献宝。
郤芮就把屠岸夷这证人藏在自己家，自己则把信揣在袖子里，同吕饴甥一起去见国舅虢射，把详情都告诉了他：“若不早除，迟则生变。”
论队友的选择，国舅虢射肯定是吕饴甥、郤芮一伙儿的，因为他国舅的身份是凭着自己姐妹是大家主公的亲娘，如果夷吾被搞下去，自己就完全沾不了光了，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所谓利益相关者。而且舅舅这种身份的人，来往宫中更方便更不显眼而且更容易说动晋惠公，毕竟要半夜告密打扰人睡觉，主公万一有起床气怎么办。（这都是我瞎猜的了）
虢射于是大晚上的就去敲宫门，见了晋惠公，把丕郑父密谋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明日早朝，就可以当面定了他的罪，这封信便是证据。”
次日，晋惠公早朝，吕饴甥、郤芮等人预先派武士埋伏在壁衣（装饰墙壁的帷幕）里面。（想到了躲猫猫的王祖蓝同学……）
百官行礼已毕，晋惠公召丕郑父上前，问：“我听说你要把我驱逐了，拥立重耳为君，寡人想问问你该当何罪啊？”
丕郑父方刚想开口争辩，郤芮仗剑大喝：“不用狡辩了，你派屠岸夷拿你的亲笔信去接重耳，多亏咱家主公洪福齐天，屠岸夷已被我等在城外的守卫拿下，搜出了书信。你的同谋共是十人，如今屠岸夷已经招供，不由得你们再狡辩了！”
晋惠公把书信丢在案下，吕饴甥上前拾起，按照上面的签名一一叫出，命武士擒下。
其中只有共华请了病假，在家没来，需要另行捕拿。
而现场的八人，面面相觑，真的是没法反驳，没处逃生。
晋惠公喝教“押出朝门斩首！”
其中贾华大呼：“臣先年奉命讨伐屈城，曾有私自放过主公您的功劳（第27回），求您因此免我一死，好不？”
吕饴甥却说：“你当年侍奉先君而私自放国咱们主公；如今侍奉咱们主公，又敢私通重耳。此等反复小人，不杀你还留着过年啊？”
贾华语塞，八人束手受刑。
却说共华在家，听说丕郑父等人因为事情泄漏被诛杀，连忙拜辞家庙，想主动到朝中投案自首。
他弟弟共赐不明白：“你去了就是个死，怎么不逃啊？”
共华说：“丕大夫当时回国，是我劝他回来的。把别人害死了，而自己还独自或者，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作为。我不是不想活，只是不想辜负了丕大夫的信任。”
于是不等人来抓捕，就赶忙主动跑到朝中请求一死，晋惠公于是也把他斩了。
丕豹听说自己父亲被判刑杀死，立刻跑去秦国逃难。
晋惠公想要斩草除根，灭了里克、丕郑父等大臣的家族。
郤芮劝他说：“治罪只针对犯罪者本人，不累及妻子儿女，这是自古以来的制度；这些作乱的人被您一口气杀了，作为反面教材已经足够，何必多杀，让大家害怕您呢？”（恩威并施才对嘛）
晋惠公于是赦免各族，封屠岸夷为中大夫，把负葵的三十万田地封给了他。
却说丕豹来秦国见秦穆公，趴在地上大哭。
秦穆公问他怎么回事儿，丕豹于是把自己父亲从谋划到被害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进而献策说：“晋侯背叛秦国的大恩，而专注整理国内的小怨，百官都很震惊害怕，百姓也不服，若是您天降神兵前去讨伐，以偏师往伐，晋国一定从内部就先崩溃了，您到时候是想废了谁推举谁都可以。”
秦穆公没有私自定夺，问了问群臣的意见，蹇叔劝他：“仅凭丕豹的话就要讨伐晋国，是助臣伐君，从大义上来说，咱不占理。”
百里奚也说：“若是百姓真的不服晋惠公，晋国一定会有内变，您暂且等到那时再出手。”
秦穆公说：“寡人也觉得他的话可疑，他一天就彻底铲除九位大夫，岂会是众心不附的人所能做到的？况且咱们出兵并无内应，不一定能必胜？”
丕豹于是留在秦国为大夫。
当时是晋惠公即位第二年，周襄王第三年。
这一年，周国王子小带，花钱勾结了伊、雒这俩戎族部落，利用他们讨伐京师，而自己在国中做内应。戎遂入寇，围住王城，周公孔（周国的公爵，孔）与召伯廖（召国的伯爵，廖）全力组织守城抵抗，小带害怕暴露自己，不敢出去和戎族会师。周襄王派了使者向诸侯王们求助。
秦穆公、晋惠公都想要趁这个机会讨好周天子，各自率领军队讨伐戎族好救周国，戎族知诸侯们的救兵来了，在东门点了把火，抢劫而去。
晋惠公与秦穆公相见，脸上有惭愧之色。（说起来晋惠公还是没有厚脸皮到毫无愧疚的状态，还算有救的）
晋惠公又接到了穆姬的密信，信中数落晋惠公对贾君无礼，又不包容那些逃散的公子，许多不是，教他速速改过了，秦晋两国还能做好朋友。
晋惠公于是对秦国有了戒心，急急班师回朝。
丕豹果然劝秦穆公夜袭晋国军队。
秦穆公却说：“大家都是来帮周天子忙的，就算有些私人恩怨，也不能在这里动手。”
于是大家顺利各自回国。
当时齐桓公也派了管仲带兵救周。来的晚了一步，但还是要努力给自己加戏吖！听说戎兵已经散了，就派人去诘问戎主（戎族老大），戎主畏惧齐兵的威胁，派人谢罪说：“我们各个戎族部落哪有冒犯京师的贼心和贼胆啊？是你们周国的王子带招我来的，我也是没法子啊。”
周襄王于是驱逐了王子带，王子带只好跑去了齐国。
（为什么是驱逐而不杀，因为有一个偏心的妈，我们其实第24回提过，周惠后和她儿子叔带，那个叔带就是王子带。第37回我们还会说到王子带，他让周襄王糟心的事儿老多了）
戎主派人拜访京师，请罪求和，周襄王原谅了他们。
周襄王追念管仲当年帮自己即位的功劳（第24回，其实也就是三年前），如今又有和戎族重新达成友好往来的功劳，于是好好款待了管仲一番，用上卿之礼来对待。
管仲谦虚地说：“您有国、高两位先生在身边辅佐，臣不敢当。”
再三谦让，只肯接受下卿之礼，回去了齐国。
同年冬天，管仲生了病，齐桓公亲自去看望。
齐桓公见管仲极其病弱消瘦，握着他的手说：“仲父的病很重了，要是不幸……寡人要将政务都交给谁啊？”
当时宁戚、宾须无都已经先后逝世，管仲叹：“可惜宁戚已经死了唉！”
齐桓公说：“宁戚之外，难道没有别人可用了吗。我想任用鲍叔牙，你看怎么样？”
管仲回答：“鲍叔牙是个君子。但不能让他管理国政大事。他为人善恶过于分明，喜欢别人的优点没有啥好说的，但是他眼里太揉不得沙子，谁身上还没点毛病呢，肯定受不了他这么挑刺。鲍叔牙看到谁身上有点儿不好，终身不忘，这是他的短处。”
齐桓公又问：“隰朋怎么样？”
管仲回答：“他倒是可以。隰朋不耻下问，而且在家也不忘公务。”
管仲说完，喟然感叹：“老天爷让隰朋为夷吾说了话。，就好像夷吾是身体，而隰朋是他的舌头，哪有身死而舌头还能独自存活的。恐怕您不会任用隰朋多久。”
（第二十八回，齐桓公派了公孙隰朋推举夷吾为君，所以隰朋算是齐国支持晋惠公的象征物？所以夷吾一旦倒台，隰朋也不会太好过。还是那句话，政治斗争唉。）
齐桓公问：“那易牙怎么样？”
管仲忍不住说：“即使您不问，臣也是要说这话了。那易牙、竖刁、开方三人，一定不能亲近。”
齐桓公奇怪了：“易牙把自己的儿子做成菜肴，来满足寡人的口腹之欲（第17回），是爱寡人胜过了爱儿子，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管仲回答：“人之常情，再大的爱还能比给亲生儿子的更多吗。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舍得，他对您还有什么舍不得出卖的呢？”
齐桓公又问：“那咱们说竖貂（也写成竖刁），他自宫来侍奉寡人（第17回），是爱寡人胜于爱自己的身体，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管仲又回答：“珍惜身体是人之常情中最基本的，他连自己的身体都能舍弃，还有什么能阻止他出卖您的呢？”
齐桓公又又问：“卫国公子开方，舍弃了他千乘之国太子之位，而来当寡人的臣子，为寡人的宠信而高兴（第20回）。就连他父母死时都没能去奔丧而留在寡人身边，是爱寡人胜于父母，他没啥好怀疑的！”
管仲又又劝：“就连最亲爱的父母都能忍心抛弃，更何况您？而且那千乘封号，谁不想要。他能舍弃千乘而来给您当臣子，说明他想要的比那多得多，野心极大不能满足。您一定要远离他，别再亲近，要是亲近了他，必然会导致国家大乱。”
齐桓公奇怪了：“这三个人，已经侍奉寡人很久了。为什么仲父你之前什么也没说呢？”
管仲回答：“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提这些，是因为看他们能哄您高兴，我也不想让你操那么多心。就好比是洪水，有臣为您作堤防，叫他们不会泛滥成灾。如今我这堤防塌了，就怕会有洪水之患，您一定要小心远离着点儿啊。”
齐桓公默然退了出去。
最终管仲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二十九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