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二十八回（下） ...
-
且说公子夷吾在梁国，梁伯把自己女儿嫁给了他，生了个儿子，名叫圉（这个名字，有种憋屈的感觉）。
夷吾在梁国安居，成天盼望国中出点什么事儿，自己好乘机钻空子回国即位，听闻晋献公已薨，当即命令吕饴甥袭击屈城，据为己有。
此时荀息因为国中有太多事儿要操心，也没空收拾他。
等到后来奚齐、卓子被杀，诸位大夫去接重耳，独树一帜的吕饴甥就将这消息写信告诉了夷吾。
心急如焚的夷吾赶紧与虢射、郤芮商议，要来争抢国家。结果忽然见梁繇靡等人来迎接，夷吾喜出望外：“老天爷从重耳手里把国家抢来给我啦！”
不觉喜形于色，以手加额。
郤芮进言说：“重耳不是不想江山在手，他不回去一定是心有怀疑，您也别太轻信了他们。这群臣子在国内呆的好好的非要到国外来找人当老板，都是有野心想立功的人啊。如今咱们晋国的国政大权基本掌握在臣子的手里，这其中更是以里克、丕郑父为首，您该下点血本收买收买这两人，不过就算这样做了还不是百分百的稳妥。想冒险进入虎穴，一定要带好兵器（“夫入虎穴者，必操利器。”）。您要回国当老大，非借助强国之力给您做后盾不可。挨着晋国只有秦最强大，您不妨派人谦卑得去秦国求支援，只要秦国答应支持您，这晋国诸侯的位子您就可以放心得回去坐了。”
（郤芮可能是怕夷吾被大臣们架空了当傀儡）
夷吾采纳了他的建议，答应把汾百万田地都给里克，把负葵的七十万田地给丕郑父，都写了欠条，封存上了。先让屠岸夷回国报信，而梁繇靡被留下，把夷吾的手书送去秦国，并把晋国诸位大夫想接夷吾为君主的意思表达一下。
秦穆公对蹇叔说：“晋国大乱等着寡人来平事儿，这之前上帝已经给我梦境预示了（第26回）。寡人听闻重耳和夷吾都是比较有贤能的公子，寡人想选一个来支持。不知道选哪个胜算大点儿？”
蹇叔说：“重耳在翟国，夷吾在梁国，离咱这儿都挺近，您何不派人去慰问慰问。借机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两位公子的为人？”
秦穆公说：“好。”
预示让公子絷去看望重耳，然后去看望夷吾。
公子絷来到翟国见公子重耳，表示奉秦君之命特来慰问，礼毕，重耳就退了出去，公子絷赶紧让守门人传话：“公子何不趁这个时机回国即位，我家主公愿意出兵为您做前锋（“敝赋”：谦称自己的军队）。”
重耳把这话告诉了赵衰。
赵衰说：“咱们之前已经拒绝了来自国内的邀请，现在却要借助外国的宠爱而回去争夺，就算成功了，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重耳于是出来见使者说：“感谢秦穆公特意派您来探望我这个出逃的人，但恐怕要辜负他的期望了。我这么个流浪之人没什么宝贵的品质，只有那么点儿对亲人的眷恋，如今我父亲没了，我哪里还敢有什么别的想法。”（亡人无宝，仁亲为宝，父死之谓何，而敢有他志）
然后重耳就趴在地上大哭，屈膝下拜后离开，整个过程非常透明，没有一句悄悄话。
公子絷见重耳不从，心里知道他是真的品质善良，叹息而去。
公子絷又来梁国看望夷吾，礼毕，按耐不住的夷吾主动对公子絷说：“大夫您奉命来探望我，有没有什么话要指教我呢？”
公子絷又把那套话说了一遍，夷吾磕头道谢，进去将这事儿告诉郤芮说：“秦国人答应支持我啦。”
郤芮说：“秦国人怎么会白白得偏心咱们呢，肯定也是要从咱们这里获利。您一定要割很大一片地给秦国作为酬谢。”
夷吾有点不舍得：“那不是损害晋国吗？”
郤芮说：“公子不回国，就是梁山一个匹夫而已，能有晋国一点点土地属于你吗？你要这样想，晋国还没到手，那是别人的东西，你有啥可惜的呢？”
（感觉郤芮说的话是他自己的心声啊，合着割的不是他家的地，发誓承诺用的不是他的信誉，但是事成之后当官的却是他，妥妥的空手套白狼）
夷吾又出来见公子絷，握住他的手说：“里克、丕郑父都答应支持我了，我这么个出逃的人都有承诺给回报，而且礼不厚都拿不出手。假如我能借着您家主公的宠信，入主社稷，只有把河外那方便您家主公都东边游览的五座城池，往东抵达虢地，往南抵达华山，与我晋国以解梁作为界限，都可以给秦穆公，作为小小的报答。”（“以报君德于万一”）
夷吾从袖子里递出契约，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公子絷刚想谦让，夷吾又补充道：“我这还另有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想献给公子，请公子在秦君面前说些好话，我不会忘了您的好的。”
公子絷就把这些都收下了。
史臣有诗云：
重耳忧亲为丧亲，夷吾利国喜津津。
但看受吊相悬处，成败分明定两人。
（翻译过来就是：就凭着同样是父亲死了接受外国使臣慰问这事儿，重耳为父亲的去世表现出真正的悲伤，而夷吾却乐呵呵地出卖国家为自己即位打算，能从中看出来将来两人政治斗争的胜负，人品值差距如此悬殊，简直就是送分题。）
公子絷回去找秦穆公复命，把见这两位公子的情况详细描述了。
秦穆公说：“重耳比夷吾简直强太多了。我一定支持重耳吖。”
公子絷却说：“您想要支持一位晋国的君主，是因为忧心晋国，还是想要借机成名于天下？”
秦穆公奇怪了：“晋国咋样关我何事？寡人就是想要成名天下嘛。”
公子絷继续说：“您如果是为晋国考虑，就选一个贤君。要是想要名于天下，倒是不如成全一个不怎么样优秀的家伙。一样是有维护邻国安定平定晋国动荡的好名声，优秀的邻国君主会造就晋国成为咱们神一样的对手，差劲的邻国君主当然就会是晋国大臣们的猪一样的队友。您觉着哪个更好？”
秦穆公一想是这么回事儿：“你这话真是点醒了我。”
于是派公孙枝带着三百乘战车，去支持夷吾。
秦穆公的夫人是晋国世子申生的妹妹，称为穆姬。她小时候是在晋献公次妃贾君的宫中被抚养长大的，很有贤德。
穆姬听说公孙枝要去晋国支持夷吾，就亲手写信给夷吾，说：“公子即将回国即位为晋国君主，首先，请一定要善待贾君，其次，那些公子因为国家动荡逃出在外，都没有什么罪过，我听说叶茂者本荣，兄弟多了好办事儿，所以您一定要把他们好好接纳回来，这也是必尽纳之，也是巩固我国的根本。”
夷吾想着要讨好穆姬，就亲手写了回信，一条一条的要求都给承诺了。
当时的世界文明治安领袖齐桓公听说晋国有内乱，就打算带着诸侯小弟们过来整治一番，甚至已经亲自带兵来到高梁之地，又听说秦国的军队已经出兵，周惠王也派了大夫王子党带兵到了晋国，齐桓公就派了公孙隰朋和周、秦两国的军队见面，一起推举夷吾为君，吕饴甥也从屈城来会面，齐桓公于是没太动手就回了齐国。事了拂衣去~
里克、丕郑父请出国舅狐突做主，率领群臣准备好了法驾（据说法驾的规格是：金根车，驾六马，有五时副车，皆驾四马，侍中参乘，属车三十六乘。），在晋国边界迎接夷吾。
夷吾入绛都即位，是为晋惠公，即以本年为元年。
数起来晋惠公的元年，其实就是周襄王即位第二年。
晋国选民一向期待重耳能当选为他们的领导，等知道重耳没来，来了个夷吾，全都老大失望了。（自家墙头没有得C位，心仪的剧被黑粉们改了分，想要的隐藏款没有开出来，必然很是不爽啊）
晋惠公即位后，顺便就立了自己儿子圉为世子，任命狐突、虢射为上大夫，吕饴甥、郤芮都为中大夫，屠岸夷为下大夫，其余在国内的各位臣子都没有职级晋升变化。
晋惠公又派了梁繇靡跟王子党一起去周国，让韩简和隰朋去了齐国，答谢这两位大佬帮他稳定诸侯之位的恩德。
只有秦国使者公孙枝提出要索取河西五城之地，还留在晋国。晋惠公怎么会舍得割地呢，就召来群臣商量。
虢射瞅了一眼吕饴甥，饴甥上前说：“您当初答应贿赂秦国是因为您还没当上诸侯，国家还不是您的，如今您已经是国君了，这国家是您自己私人所有物，就算不给秦国，秦国还能把你怎么滴吗？”
里克说：“您刚即位就在强大的邻国面前失信，以后的友好往来还怎么弄，还是给了吧。”
郤芮说：“分裂五座城池是要了半个晋国的命了，秦国虽然兵力强势，但打起来也干不了咱们五座城。况且之前有先君上百场战斗，苦心经营，才有了如今的国家版图，不能轻言放弃。”
里克说：“既然知道那是你爹留下来的国土，当初又怎么能答应白白给别人呢？答应了却不给，这不是故意惹怒秦国吗？况且你父辈祖辈他们是从曲沃发家的，当时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土地，只能在政治上勤勉自强，这才逐渐兼并小国，成了如今的局面。您要是能好好把政治搞上去，善待邻国，又何愁不能再搞回来五座城池啊？”
郤芮大喝：“里克说的话，不是为了缓和咱们和秦国的关系，而是为了要那汾阳的百万田地，怕您不给，故意拿秦国的事儿来投石问路。”
丕郑父用胳膊怼了里克一下，里克及时收嘴，不再说啥了。
晋惠公为难道：“不给就是失信，给了又会大伤国力，那咱们打个商量，给他一二座城池可不可以？”
吕饴甥却说：“就给那么一二城，是不能让秦国满意的，反而勾起了对方的食欲，再咬咱们一口可咋整，还不如干脆就不给了。”
晋惠公于是让吕饴甥写出个语气合适的信来拒绝秦国。
这封信大概是这样的：
当初我承诺把河西五城给您，如今侥幸入守社稷成了诸侯，我感念您的恩赐，当场就想履行诺言。
可是我这帮大臣都说：“这土地是你爹的，你小子当时在外逃亡，怎么能随便就答应把地给别人？”
我也争不过他们啊。
希望您能稍稍延迟些期限，给我点时间，我不会忘记您的恩德的。
晋惠公问：“谁人能为寡人去秦国顶怒火？”
丕郑父表示自己愿意，晋惠公就让他去了。
原来想那晋惠公当年啥也没有的时候，也答应给丕郑父七十万负葵的田地，可是晋惠公如今既然豁出去国际信誉，舍不得给秦国城池，又怎么可能跟他俩臣子讲诚信？
丕郑父嘴上不说，心中怨恨，所以特意揽下这出差的任务，好跑去秦国拉队友。
丕郑父随公孙枝来到秦国，见了秦穆公，呈上国书。
秦穆公看了信，怒从心中起，拍桌：“寡人早就知道夷吾这货不是当君主的素质，如今果然让这无赖欺负！”就想杀了丕郑父解解气。
公孙枝赶紧劝：“这不是郑父的错，还望主公宽恕。”
秦穆公余怒未尽，问：“是哪个混蛋让夷吾对不起寡人的？寡人非把他逮来杀了不可！”
丕郑父说：“请让其他人退下，臣有话要说。”
秦穆公脸上怒色稍稍缓和，命左右的人退下，这才礼貌得请教丕郑父报仇之法。
丕郑父回答说：“其实我们晋国的那些大臣，都很感谢您的出手相助，更是心甘情愿要划地给您作为报答，只是有吕饴甥、郤芮这俩烂人从中阻挠。您要是花些钱财出些礼物派人去拜访，说点好话把这二人找来，等他俩一到您的地盘，就一不做二不休地咔嚓了。然后您再把那公子重耳搬来当晋国君主，臣与里克作为您的内应赶走夷吾，我晋国世世代代作为您的跟班小弟，您看怎样？”
秦穆公这才满意：“此计妙哉，很是符合寡人的想法嘛。”
于是派大夫冷至跟着丕郑父出使晋国。
目标：把吕饴甥、郤芮骗来杀了。
不知吕饴甥、郤芮两人性命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有话要说：
管仲管夷吾和晋国公子夷吾的名字太容易记混，我刚才就有点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二十八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