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二十六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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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秦穆公深深了解了百里奚的才能，就想让他担任上卿，百里奚推辞说：“我的才能，不如我朋友蹇叔，您想治理国家，就请任命蹇叔，而让臣来辅佐他。”
秦穆公有些为难的说：“你的才能我见识过，那蹇叔的贤能我却从没听说过。”
百里奚推荐道：“蹇叔之贤，何止是您没听说。即使是齐国、宋国的人，也没听说过他，只有臣知道。臣曾经去齐国出游，想要给公孙无知打工。
蹇叔制止臣说：‘不可。’
臣因此离开齐国，躲过了公孙无知那场政治浩劫。
后来我去周国，想给王子颓打工，蹇叔又阻止臣说：‘不可。’
臣于是离开了周国，躲过了王子颓那场政治浩劫。
后来臣回了虞国，想给虞公打工，蹇叔又阻止臣说：‘不可。’
臣那时穷的揭不开锅了，实在需要这份俸禄，就为五斗米而折腰当了虞国公务员，结果后来成了晋国的俘虏。
我两次乖乖听话，都躲过一劫，只是一次没听他的，就差点死翘翘了，这就可见他比普通人智慧很多。
如今他就在宋国鸣鹿村归隐，您最好快点把他召来。”
秦穆公于是派公子絷假扮成商人，以拿了很多钱财去宋国给蹇叔送礼，而百里奚自己也另外写了一封信表达了这个意思给蹇叔。
公子絷收拾行囊，驾起两辆牛车，径直去了鸣鹿村。
见几个耕地的农夫在田埂上休息，一人一句地接着唱歌。
歌词是这样的：
山之高兮无撵，途之泞兮无烛。
相将陇上兮，泉甘而土沃。
勤吾四体兮，分吾五谷。
三时不害兮，饔飧足。
乐此天命兮无荣辱！
公子絷在车中，听这音韵，非常豁达脱俗，就和车夫感叹说：“古语有云：‘里有君子，而鄙俗化。’
如今来到蹇叔所在的乡村，就连耕地的农夫都有高雅遁世之风，可见他是真的很贤能。”于是下车，问农夫说：“请问蹇叔住在哪里？”
农夫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公子絷说：“他的老朋友百里奚有一封信给他，托我来送信。”
农夫把手一指说：“往前去竹林深处，左泉右石，中间一小茅庐，他就住在那儿。”
公子絷拱手称谢，又登上车，走了半里地，来到了目的地。公子絷举目观看，风景果然很幽雅。
陇西居士有隐居诗云：
翠竹林中景最幽，人生此乐更何求？
数方白石堆云起，一道清泉接涧流。
得趣猿猴堪共乐，忘机麋鹿可同游。
红尘一任漫天去，高卧先生百不忧。
公子絷在草庐之外停车，让随从去敲柴门。
有一小童子，开门问：“贵客来有什么事吗？”
公子絷说：“我来探访蹇先生。”
童子说：“我主人不在。”
公子絷问：“先生去了哪里？”
童子说：“他约隔壁的老爷爷一起去石梁看泉水，一会儿就回来。”
公子絷不敢在主人没回来的情况下擅自进人家，就在石头上坐着等。
童子将门半掩，自己进了屋里。
没过一会，来了一个大汉，这人浓眉环眼，方面长身，身上背了两只鹿蹄，从田塍西路而来。
公子絷见其容貌不凡，起身迎他，那大汉立刻把鹿蹄放在地上，与公子絷施礼。
公子絷于是礼貌的询问他的姓名，大汉答：“在下蹇氏，丙名，字白乙。”
公子絷问：“蹇叔是你什么人？”
蹇丙回答说：“那是家父。”
公子絷又一次施礼，口称：“久仰。”
蹇丙问：“您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公子絷说：“有一个老朋友百里奚，如今在秦国当官，写了一封信托我交给令尊。”
蹇丙招待他说：“先生请入草堂稍坐一会儿，家父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双手推开门扉，让公子絷先进。
蹇丙又把鹿蹄背到身上，放进了草堂。童子收进鹿蹄。蹇丙又复施礼，分宾主坐定。
公子絷与蹇丙谈论些农桑之事，又提到了武艺，蹇丙讲说起来侃侃而谈很有逻辑条理，公子絷暗暗称奇，想道：“有其父方有其子，井伯（百里奚）这推荐真没夸张。”
刚献完茶，蹇丙让童子到门口去等他父亲。过了一会儿，童子回报曰：“老爷爷回来了！”
却说蹇叔与两位邻家老爷爷一起回来，见门前有两辆好车，吓坏了：“咱村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车呢？”
蹇丙来到门外，先给他们update一下目前状况。蹇叔同两位老人进入草堂，各各相见，按次序坐定。
蹇叔曰：“方才听我儿子说，您带了我弟弟井伯的信，请给我看一看。”
公子絷于是把百里奚的书信呈上，蹇叔打开信，大体是这么说的：
奚不听哥哥的话，差点死在虞国国难之中。幸好秦穆公喜欢贤者，将我从赎从牧马乡下赎回来，还把秦国的国政委托给我来管理。小奚我自量才智比不上恩兄，于是推荐了哥哥你与我一同来打工。秦穆公非常非常尊敬仰慕你，特命大夫公子絷带着礼物去迎接你。只是希望你能结束隐居生活出山，以酬生平未足之志，如果哥哥你依然眷恋山野林间的生活，我也会舍弃高官厚禄，跟你一起在鸣鹿乡度过隐居的日子。
蹇叔看完这剧情梗概，好奇的问：“井伯(百里奚)怎么会被秦穆公发现提拔的呢？”
公子絷于是把百里奚的奇遇冒险叙述一遍：“如今我主公想让他当上卿，但井伯（百里奚）一直说自己比不上您，一定要先生您到秦国去，才肯入朝为官。我家主公有些微礼，让我送上。”说完，就让左右的人从车厢中取出征书礼币，排列草堂之中。
邻家老人都是山野农夫，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吓得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公子絷说：“我们不知道有贵客来，有失回避。”
公子絷却说：“何出此言？我家主公盼望蹇先生的驾临，就像是枯萎的幼苗盼望春雨，劳烦二位老人家帮我说话劝劝他，那就太感谢两位了！”
两位老人于是对蹇叔说：“既然秦国如此重视贤能，可不能白费了人家的心意，让人白跑一趟啊。”
蹇叔说：“过去虞公不听井伯的，所以才导致了国家的灭亡。若是秦穆公肯虚心任用贤能，有井伯一个人为他效力就够了。老夫早就断绝了打工搞事情的心思，不能跟你去了，这些礼物还请你收回，求大夫为我跟您家君主解释一下。”
公子絷却说：“若是先生您不去，井伯（百里奚）也不会独自留在我秦国为官了！”
蹇叔沉吟半晌，叹曰：“井伯（百里奚）怀才不遇，没有一展抱负，想做一番事业已经想了太久，如今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明君，我不得不成全他。罢了，我就姑且为井伯（百里奚）走这一趟，过几天再回来种地！”
童子来报：“鹿蹄已熟！”
蹇叔命童子取出床头新酿的酒来招待客人。公子絷坐在西席，两位邻家老爷爷相陪，瓦杯木箸，宾主相互劝酒，欣然醉饱。不觉天色已晚，于是让公子絷留在草堂住了一晚。
次日一早，两位邻家老人拿着酒杯来饯行，还像上次那样的座位。喝了很久，公子絷夸白乙（蹇丙）的才能，也要他一起去秦国，这次蹇叔同意了。
蹇叔把秦穆公送的金银和礼物分了些赠给了两位邻家爷爷，嘱咐他们帮着照看自己家：“我过段时间就回来，到时候再聊！”
又吩咐家人童子：“好好种地，别让园子荒了！”
两位邻家珍重道别。
蹇叔登上车，白乙丙（蹇丙）为他驾车。公子絷自己另坐一辆车，两车并驾而行。
晚上夜宿晓驰，将近秦国郊区，公子絷先一步入朝，参谒了秦穆公，说：“蹇先生已到郊外，他儿子蹇丙也很有才能，臣把他俩一起接来，以备主公您任用！”
秦穆公高兴坏了，马上让百里奚去接人。
蹇叔到了以后，秦穆公降阶行礼，赐坐问他说：“井伯总是说先生很贤能，先生有什么要嘱咐寡人的吗？”
蹇叔回答：“秦国地处偏僻西方，挨着戎、狄两族，地势险而兵力强，进足以战，退足以守。但秦国之所以还没有位列中华大国的行列，只是因为威德不够！非威何以畏惧怕，非德何以归顺，不畏不怀，何以成霸？”
秦穆公进一步问：“威与德，哪个在先？”
蹇叔回答：“德为本，威济之；德而不威，其国从外方被削弱；威而不德，其人民内部就会崩溃。”
秦穆公问：“寡人欲布德而立威，有什么办法？”
蹇叔回答：“秦国受周边戎族民俗影响，民众缺乏礼教，等威不辨，贵贱不明，请让臣为您先行教化民众而后推出刑罚。教化先行，民众知道尊敬地位高的人，然后施恩他们才知道感谢，对他们用刑才让他们害怕，上下级之间，如同手脚头眼的相互配合，达到行动和目标上的一致。管夷吾就是通过这样控制军队，所以号令天下而无敌也！”
秦穆公问：“按照先生所说，就可以称霸天下了吗？”
蹇叔回答说：“还没呢！想要称霸天下就要有三戒：勿贪、勿忿、勿急。贪则多失，忿则多难，急则多蹶（“蹶”：愿意是跌倒休克，后来表示挫折、失败，例：一蹶不振）。要先分析对方是不是你吞得下去的，再下嘴咬，千万不能贪心；要权衡彼此的撕逼能力再动手，不能争一时之气；要先分析事情的轻重缓急、主次要矛盾，再下手，不能太急。您要是能做到这三点，霸业也就不远了！”
秦穆公：“你说的太好了。请帮寡人分析一下当前局势下我政治工作的缓急！”
蹇叔回答说：“秦国在西戎位置立国，这是祸福的根本。如今齐桓公已经老迈，霸业将衰。您应该好好安抚收买雍山渭水的居民，以号召周边各个戎族，而征讨那些不服的人。先把周边的戎族都治服了，然后敛兵等待中原之变，捡起齐国的接力棒，而广施德义，就算你不想称霸，恐怕都不行了！（‘君虽不欲霸，不可得而辞矣’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穆公大悦：“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寡人得您二老，真如同平民百姓家里多了长辈师长出主意，心里都有底了。”
于是封蹇叔为右庶长，百里奚为左庶长，都位列上卿，谓之“二相”。并召用白乙丙（蹇丙）为大夫。
自从这二相兼政，立法教民，兴利除害，秦国大治。
史官有诗云：
子絷荐奚奚荐叔，转相汲引布秦庭。
但能好士如秦穆，人杰何须问地灵？
秦穆公见贤才大多出自外国，更加注重出外走访，引进外国人才。
公子絷又推荐秦国人西乞术，穆公也召用了。
百里奚一向听说晋国人繇余很有才华，私下里向公孙枝打听这个人。公孙枝说：“繇余在晋国怀才不遇，如今已经去西戎当官了。”百里奚叹惜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二十六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