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56、第二十五回（下）

　　却说百里奚的出身，他是虞国人，字井伯，三十多岁，娶妻杜氏，生一子。

　　（我也没看懂他是三十多岁娶妻，还是三十多岁打算从家乡出来找工作，感觉是后者。）

　　百里奚家贫又不得重用，就想去外地找找工作，但又怕自己老婆孩子无人照顾，恋恋不舍。

　　杜氏劝他：“妾闻‘男子志在四方’，你不在壮年出去谋个一官半职，甘心呆在家里碌碌无为守着我和咱孩子吗？我能自给自足，你不用挂念我！”

　　他家穷的只有一只母鸡（“伏雌”），杜氏就把这只鸡宰了给他饯行。连柴火都不够，就把门闩拿来点了做饭。把咸腌菜捣碎（“舂黄齑”），煮脱粟饭（“糙米饭”）。

　　百里奚饱餐一顿，临别，老婆抱着儿子，牵着他的衣袖哭着说：“你要是富贵了，可别忘了我们娘俩！”

　　百里奚就这样离开了家。

　　百里奚先去了齐国游荡，他想给齐襄公打工，但苦于无人引荐。只能晃荡来晃荡去的，就这样当了很久的无业游民，当时百里奚已经四十岁了，却穷困的只能到食至地区要饭。

　　有个食至当地人叫蹇叔（jian，三声），他觉得百里奚觉得很是与众不同，断言说：“你绝不是个普通乞丐！”
　　还坚持要问百里奚的姓名，顺便留他吃了饭。
　　蹇叔与百里奚谈时事，百里奚应对如流，指指画画井井有条。

　　蹇叔叹：“以你的能力，竟然混成这样，这难道不是命吗？”

　　于是把百里奚收留到自己家，两人结拜兄弟。蹇叔比百里奚大一岁，被百里奚称为兄长。

　　蹇叔家也不富裕，百里奚于是就帮村里人养牛，补贴饭钱。

　　正赶上公孙无知杀了齐襄公（第14回），新立为君，悬榜招贤，百里奚就想去应聘公务员。

　　蹇叔说：“先君（齐襄公）有子（公子小白，也就是齐桓公，还有公子小纠，等等）在外，公孙无知这是没有继承权的私自即位，这事儿肯定长不了。”
　　百里奚这才没去应聘。
　　（第15回，公孙无知还想招管仲来着，管仲和蹇叔对于这位新君的看法一样，也没搭理他）

　　后来听说周国王子颓喜欢把牛当宠物养（第19回），给他养牛的人都赚翻了，于是他也想告别蹇叔，去周国把自己养牛的经验用在实处。

　　蹇叔告诫他说：“丈夫不可轻失身于人（入行需谨慎！选老板是个大学问！）。你去给人家当官了就不能随便辞职，否则就是不忠；但你要是决定与君主同患难，就是笨蛋。所以你这次去一定要看好了想好了！等我料理了家事，就去周国帮你看看这份工作到底怎样。”

　　百里奚来到国周，拜见王子颓，然后推销了自己养牛的技术。王子颓大喜，把他收为自己的家臣。
　　过段时间蹇叔从食至来了，百里奚就带他一起去拜见了王子颓老板。

　　出来以后，蹇叔对百里奚说：“我看着王子颓志向远大但没啥能力，所谓眼高手低型，他身边还竟是一些谄媚进谗言的家伙，他这样下去一定是要膨胀到造反的，我瞅着他就马上要倒台的样儿，你不如辞职别干了吧。”
　　（这时候应该还是周厘王或者周惠王在位的时候，子颓老板还没谋逆呢。）

　　听了进去建议的百里奚，因为很久没见到老婆孩子了，就想回虞国。

　　蹇叔说：“虞国有个贤臣叫宫之奇，那是我的老朋友，很久没见了，我也想去看看他。弟弟你若是回虞国，我就和你一起同行。”于是俩人一起来到虞国。

　　可惜，当时百里奚的妻子杜氏因为穷得过不下去，而到其他地方谋生去了。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百里奚非常感伤。

　　这边蹇叔与宫之奇相见，顺便说到了百里奚的贤能，宫之奇就向虞公推荐百里奚，虞公于是任命百里奚为中大夫。

　　蹇叔又又又劝：“我看虞国君主主观武断干不成大事（“见小而自用”），也不是可以投靠的有作为的主公。”

　　百里奚终于说：“弟弟我穷怕了，就好像是掉在岸上的鱼，急着想要一勺子水来救命！”

　　蹇叔说：“弟弟你因为不想受穷所以要当官，这我不能阻拦。以后如果你要找我，就去宋国的鸣鹿村，那里环境非常幽雅，我打算搬过去住。”
　　蹇叔辞去，百里奚就留在这儿给虞公打工了。

　　等虞公亡国了，百里奚于是有些舍不得走，回忆起老哥蹇叔的话，自言自语：“我既然已经不聪明了，难道还要不忠诚吗？”

　　终于说道现在的故事进度，晋国要把百里奚当做陪嫁送去秦国。百里奚感叹：“我白白拥有济世之才，却不能遇到明主，一展我的抱负，如今临老了还要给人当陪嫁的奴仆，实在是人生耻辱！”
　　于是百里奚在送亲的半路上逃跑了。

　　一开始他是奔着宋国去的，道路不通，就转头去了楚国。

　　到了宛城，出来打猎的农夫看到了百里奚，见他这幅紧张鬼祟的样子以为是个间谍，就把他给捆起来了。

　　百里奚说：“我是虞国人，国亡逃难来到此处。”

　　农夫问：“你有什么本事吗？”

　　百里奚连忙说：“我擅长养牛。”

　　农夫给他松绑，让他负责养牛，养的还挺好，那牛是越养越肥。

　　农夫很高兴，这事被楚成王给听说了。
　　（当时的诸侯这么耳聪目明呢？这都能知道？还是说百里奚成就了养牛大户，以农民企业家的名义被领导人重视的啊？反正可见当时君主重视农业是肯定的了。）

　　楚成王召来百里奚问：“你养牛有什么技巧吗？”

　　百里奚回答说：“按时给牛喂食，节省牛的体力，从心里把自己和牛当成一体。”
　　（好有哲理哎！把自己当成一头牛，达到人牛合一的境界吗？）

　　楚成王说：“讲得好，不仅仅是牛而已，对于马也适用。”于是让百里奚当养马的小官（和孙大圣的弼马温是一样的），在南海牧马。

　　再说秦穆公见晋国陪嫁来的奴仆名单里有百里奚的名字，然而核对的时候却没有这个人，感觉很奇怪。

　　公子絷解释说：“他以前是虞国的官员，如今逃跑了。”

　　秦穆公跟公孙枝说：“子桑你在晋国呆国，一定知道百里奚的大致情况，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公孙枝回答：“他是个大贤人。知道虞公之不可这人不听劝就不劝，可见他聪明；跟着虞公去了晋国，因为大义而不肯给晋国当官，可见其忠诚。而且他有经世之才，只是一直没遇到好机会。”

　　被吊起胃口求贤若渴的秦穆公问：“我怎么能把百里奚收为己用？”

　　公孙枝说：“臣听闻百里奚的妻子和儿子都在楚国，他逃跑就一定会去楚国，不妨派人去楚国找找。”
　　（百里奚都没找到自己老婆孩子，公孙枝是怎么听说的？我颇为好奇古人的信息传递到底是便利还是不便，怎么会了解这么多八卦呢？）

　　使者去了楚国，回来禀报说：“百里奚在海滨，为楚君牧马。”

　　秦穆公问：“我多出些钱给楚国，把百里奚要过来，你看楚国能答应不？”

　　公孙枝肯定的说：“那你可就要不来百里奚！”

　　秦穆公奇怪：“为什么？”

　　公孙枝说：“楚国既然能让百里奚当个牧马人，那说明他们不知道百里奚的贤能。您特意花那么多钱去换一个牧马人，等于明摆着告诉楚国这个人很重要很有能力，楚国知道了这一点，就会重用百里奚，哪里肯把人才让给咱们啊？您不妨治他陪嫁奴隶私自逃跑的罪，用很少的钱去引渡了他，这招正是当年管仲管夷吾他从鲁国脱身的方法！（第16回）”

　　秦穆公说：“好哒！”

　　于是派人拿了五张山羊皮献给楚成王，传他的话说：“我们那里有个有贱臣叫百里奚，逃到贵国。寡人想把他弄回来治罪，杀鸡儆猴告诫那些逃跑的家伙，希望用五张羊皮把他换回来！”

　　楚成王怕失去秦国的欢心，就让东海人把百里奚关起来交接给了秦国人。百里奚要走的时候，东海人都觉得他这是要被杀了，握着他不住的哭泣。

　　百里奚笑着说：“我听说秦穆公有当霸主、称王的志向，他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陪嫁的奴隶？如今居然还特意打听到楚国来找我，一定是想要任用我啊。放心，我这一去，就要走上富贵之路了，又有什么值得哭泣的呢？”
　　百里奚于是坦然上了囚车走了。

　　等到了秦国边境，秦穆公让公孙枝到郊外迎接，先从囚车里放出来，然后亲自召见。

　　秦穆公问：“老人家，您高寿？”

　　百里奚回答：“才七十岁。”

　　秦穆公叹：“可惜年纪有些大了！”

　　百里奚却不服老的说：“让我逐飞鸟，搏猛兽，那我确实是太老了；但要是让我坐着策划国家大事，臣还年轻的很。过去吕尚（姜太公）八十岁，在渭滨钓鱼，周文王用车把他拉回去，让他担任尚父，这才定下了周国的江山。臣今日遇到您，比吕尚还早了个十年呢。”

　　（都说古代人平均寿命低，但是看看人家百里奚，70岁还当国家公务员呢！再看看人家姜太公，80岁才找到工作。照样不影响名垂千古。）

　　秦穆公听他的如此豪言壮志，很是受鼓舞，严肃了表情不敢轻视一脸正经的问：“我这小国位于戎、狄这些外族之间，和那些中原大国几乎没联系，老人家您有没有什么方法教给寡人，让我这小国不被其他诸侯落下太远？那我真是太感谢了！”

　　百里奚条理清晰地回答说：“您不嫌弃臣是亡国俘虏，年纪老迈，还这样虚心下问，臣一定竭尽自己那不太够的脑力帮您。您看那雍、岐地区，是当年周文王、周武王兴起之地，山势如犬牙，山崖如长蛇，周国守不住，就赐给了秦国（第4回），这是上天要给秦国开运啊。而且地处在戎、狄外族之间，这兵力肯定强啊；不与那些诸侯会盟搞事情，那您的精力都是您自己的，权力也没分散。如今西戎之间，为国不啻数十，并其地足以耕，籍其民可以战，此中国诸侯所不能与君争者。君以德抚而以力征，既全有西陲，然后阨山川之险，以临中国，俟隙而进，则恩威在君掌中，而伯业成矣！”

　　秦穆公不觉起立曰：“真是麒麟之才啊！我得到井伯，就好像齐桓公得到仲父一样！”

　　他们一连聊了三天，每句话都说到秦穆公心坎里去了。于是给了上卿的爵位，把国政之事都交给了他。因此秦国人都称百里奚为“五羖大夫”。

　　又相传认为秦穆公是在牛口那个地区下方一点给百里奚加官进爵的，为了纪念百里奚曾在楚国喂牛，而秦国用五张羊皮把他赎回来的缘故。
　　（成语“牛口之下”的出处，指卑下的地位）

　　髯翁有诗云：
　　脱囚拜相事真奇，仲后重闻百里奚。
　　从此西秦名显赫，不亏身价五羊皮。

　　翻译过来就是：
　　囚犯变总理这事儿真是神了，管仲一个不够，还来了一个百里奚。区区五张羊皮就换来一个能把秦国声望带上去的麒麟之才，这买卖真是太合适了。
　　（这大概就是古代政治版经济适用男）

　　百里奚却推辞掉上卿的职位，另外推荐一人代替自己。不知他推荐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