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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十五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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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之奇还想继续劝,旁边好基友百里奚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就闭嘴不说了。
宫之奇出来以后问百里奚说:“你不帮我劝,反而制止我,为什么啊?”
百里奚说:“我听说给笨蛋提好建议,就好比在路边地摊上卖珠宝(别指望对方识货的意思)。桀王杀关龙逢,纣王杀比干,都是因为臣子强行劝谏。所以我觉得你这样做很危险啊!”
宫之奇无奈:“可是这样下去虞国必然是要亡国啊,咱们两个一起跑啊?”
百里奚却说:“你自己跑了就好,再带着一个我,岂不是加重你的罪名吗?我宁可慢慢再做打算。”
宫之奇全族都搬走了,没说去了哪里。
荀息回来报告晋献公:“虞公已经收下玉璧、良马,答应咱们借道。”
晋献公就想御驾亲征伐虢,里克劝他说:“虢国很好拿下,不用麻烦您亲自出马。”
晋献公问:“你打算用什么办法灭了虢国?”
里克说:“虢国的都城在上阳,关键之处却在下阳,只要下阳一攻破,虢国就完了。臣虽没什么才能,愿效此微劳,要是打不下来甘愿受罚。”
晋献公于是任命里克为大将,荀息辅佐,带四百乘战车攻伐虢国,先提前让人把军队抵达的日期告知虞国。
收了钱的虞公还挺积极帮忙的:“寡人平白收了您这么贵重的宝物,没啥好回报的,要不我也派兵帮你们吧。”
荀息却说:“您派兵不如献出下阳的关卡。”
虞公奇怪:“下阳,那是虢国守着的地方,寡人怎么献得出来?”
荀息说:“我听说虢国国君刚和犬戎在桑田大战,还没分出胜负。您就说帮虢国助战,献战车给他们,咱在这车里偷偷藏入我晋国士兵,咱们就可以把这城拔下来了。臣有铁叶车百乘,给您办这事儿用。”
(鱼饵里藏着鱼钩,与公元前13世纪特洛伊木马的故事简直异曲同工之妙啊!假途灭虢发生在公元前658年,也就是公元前6世纪,比木马计的时间要晚一些。然而感觉古人不像是会听说这故事的样子。)
虞公听从了他的计策。
虢国守将舟之侨把虞公的支援当真了,开了城门把战车收了进来。
那车里藏着的晋国士兵在入关之后一齐冒了出来大杀四方,舟之侨再想关闭城门已经来不及了。里克驱兵一直向前。
丢掉了下阳关的舟之侨怕虢公治他的罪,干脆非常识时务地带兵投降了晋国。
里克于是让叛变了的舟之侨带路,晋国军队向着上阳进发。
却说虢公还在桑田对付犬戎呢,听说晋国军队打进来了,只能连忙班师回朝,却被犬戎兵趁机追在屁股后面一顿偷袭,打得虢公狼狈大败,随身只剩下数十辆战车。一路逃到上阳防守,那叫一脸蒙圈茫然无策。
晋兵追来,筑长堤围困城池。从八月至十二月,城中砍柴伐木的都不敢出来了。
虢国一方连续几次战斗都败了,士卒疲惫不堪,百姓日夜号哭。
里克让舟之侨写信,用箭将信射入城中,告诉虢公快快投降。
虢公说:“我的先君那可是周王的卿士,我不能向诸侯低头!”
于是乘夜打开城们,率家眷奔往周国京师去了。
里克等也不追赶。
虢国百姓们拿着香花灯烛,迎接里克等人进城。(人心所向唉,百姓们都变心了)
里克安抚百姓,秋毫无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留兵戍守。
里克把虢国府库里的宝藏统统打包装车带走,把其中十分之三的战利品以及美女歌舞队进献给虞公,虞公更高兴了。
里克一面派人快速将战胜的消息报告给晋献公,一面借口自己生了病,在城外休兵,等病好了再回去。
虞公时不时地给他送药,经常问候,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忽然来报:“晋献公已带兵来到郊外。”
虞公奇怪他来干嘛,负责通报的人说:“晋献公说怕打不下虢国,所以亲自来接应。”
心大的虞公表示理解:“寡人正想和晋献公当面联络感情搞好关系,如今他自己来了,真是和了寡人的想法。”
虞公慌忙到郊外摆酒席迎接(“郊迎致饩”),两国君主相见,彼此表示感谢的场景,自不必说。
晋献公约虞公一起去箕山比赛打猎。虞公在晋国人面前表现欲爆棚,把城中的士兵战车良马全都调出来,与晋献公驰逐赌胜。这天,从早上七、八点到下午三、四点钟,这两位君主就一直带人打猎比赛玩来着,忽然有人来报:“城中失火。”
晋献公说:“这一定是居民楼着火,过不了多久就能扑灭了。”坚决要求再打一圈猎。
虞国大夫百里奚密奏说:“传闻城中有乱,您不可以再逗留了!”虞公于是告辞了晋献公先行离开。
虞公回程半路见人民纷纷逃窜,又听人说“城池已被晋国兵马乘虚袭破”,虞公大怒,喝令“驱车速进”。来到城边,只见城楼上一员大将,倚栏而立,盔甲鲜明,威风凛凛,对虞公说:“之前承蒙您借我一条出兵之路,如今又把国家借给了我,实在感谢您的赏赐。”
虞公气得不行,就想进攻城门,城头上一声梆响,箭如雨下,虞公马上命令自己的车速速后退,又让人催赶后面的车马往上冲啊。
军人来报说:“后军走的慢,都已经被晋国兵截住,不是投降就是被杀,车马都被晋国抢去了,晋献公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
虞公进退两难,叹曰:“悔不听宫之奇的劝谏唉!”
转眼又看到百里奚就在身边,就问他:“当时你怎么不劝劝我呢?”
百里奚说:“您不听宫之奇的劝,难道就能听进去我百里奚的话了吗?我当时不劝你,就是为了能在今天活着站在您的身边陪着您!”
虞公正在危急之际,见后面有一辆车追来,一看,是虢国的降将舟之侨。
虞公的脸上难免有些惭愧之色。
舟之侨说:“您听信了晋国的鬼话放弃了虢国,已经是错了。今日之计,与其逃亡他国,不如归顺了晋国。晋献公德量宽洪,一定不会害您,反而会怜惜您一定会厚待您,您就不要怀疑了放心的归顺吧。”
虞公犹豫不决的时候,晋献公随后来到,派人请虞公相见。
虞公这才不得不去。
晋献公笑着说:“寡人这次来,是为了取回我那玉璧、良马的报酬。”
晋献公命令用侍从所乘的副车把虞公装了,留在军中。百里奚紧紧相随。
有人嘲讽百里奚追随一亡国之君,百里奚说:“我拿了他那么多年的工资,只能这样报答了。”
晋献公入城安抚民众,荀息左手托着玉璧右手牵马,上前来说:“臣的计谋已经完成,如今把您的玉璧还回您的府库,将您的良马还回您的马厩。”
晋献公大悦。
髯翁有诗云:
璧马区区虽至宝,请将社稷较何如?
不夸荀息多奇计,还笑虞公真是愚。
翻译过来就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
不是虞公太愚蠢,只因荀息太狡猾。
晋献公想把虞公杀掉。
荀息劝他说:“这是个呆竖子(呆子+竖子,蠢上加蠢),留着也没多大祸害。”
于是晋献公就用“寓公”之礼来对待他(丢了爵位封地到异国隐居的王公贵族),重新选了其他的玉璧和马送给了他,还不忘恶心人说:“我不会忘了您借我道路的恩惠。”
舟之侨这叛徒到了晋国(其实这话有点重,那时候的国家观念没有特别特别强,尤其看那些各国乱窜到处效力的纵横家就知道了),被任命为大夫。
舟之侨向晋献公推荐了贤能的百里奚。
心里种草的晋献公就想任用百里奚,于是让舟之侨去劝降,倔强的百里奚说:“等我把虞公伺候没了再说换主公的事儿。”
舟之侨离开之后,百里奚感叹:“君子离开故土都不会去仇国,更何况是给人家当官效力?就算我当官,我也不会是给晋国当!”
舟之侨听人传了这话,感觉在讽刺自己叛变的行为,心里很是不高兴。
当时秦穆公任好即位已经六年,还没娶大老婆,于是让大夫公子絷去晋国求婚,想要娶晋献公的长女伯姬为夫人。
晋献公于是让太史苏用卦占卜,得《雷泽归妹》卦第六爻,解释是这样的:
士刲羊,亦无亡皿也。
女承筐,亦无贶也。
西邻责言,不可偿也。
太史苏分析卦象,认为秦国在西方,而有责言,不是和睦的征兆。况且《归妹》对于嫁娶之事,里面的《震》变为《离》,其卦为《睽》,《睽》和《离》都不怎么好听,这婚事不能答应。
晋献公又改让太卜郭偃用龟壳占卜。郭偃献出他占卜的结果,上吉。解释是这样的:
松柏为邻,世作舅甥,
三定我君。
利于婚媾,不利寇。
太史苏还是拿着自己的筮词表示不同意。
晋献公说:“过去你们还说(第20回),‘筮词的占卜可信度不如龟壳占卜’,龟壳占卜既然已经是上吉了,还能违背?我听说秦国被天神看中,以后肯定是要做扩张的,我可不能抗拒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呢!”于是就答应了求婚。
公子絷回去复命,路上遇到一个人,脸红得像是要喷血(“噀血”),高鼻梁卷毛大胡子(“隆准虬须”),用两手握着两把锄头耕地,一下能挖入土好几尺,公子絷让人去借他的锄头过来看看,左右的人都举不动。
公子絷问他姓名,那人回答:“我是公孙氏,名枝,字子桑,是晋国君主的远房亲戚。”
公子絷惊奇了:“以你的才能,怎会屈尊当一个农民?”
公孙枝回答:“这不是没人荐引嘛。”
公子絷问:“你肯跟我去秦国不?”
公孙枝很爽快的答应了:“‘士为知己者死’,要是真能被提拔任用,要我怎么样都行。”
公子絷于是邀请他一同坐车回了秦国,跟秦穆公说了这事儿,秦穆公于是把公孙枝任命为大夫(这任命要不要这么随意啊???秦国的公务员这么好当吗???)。
秦穆公听说晋国已经答应了婚约,就又派公子絷去晋国纳币(送聘礼),然后迎娶伯姬。
晋献公跟大臣们商量应该送些什么陪嫁,舟之侨建议说:“百里奚不愿为晋国当官,其心不测,不如把他远远打发了。”于是把百里奚填充进了陪嫁队伍中(原来说“媵”就想到媵妾,其实也可以是奴仆的)。
(舟之侨没弄死百里奚其实还是挺手下留情的感觉,不信看看管仲,当年差点死在鲁国。不过再一想……是不是大婚就会大赦天下啊?不把他陪嫁出去是不是就会被无罪释放了呢?或许对于这种战犯是不会被大赦的?不清楚那次的法令是如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