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53、第二十四回（下）

　　这年冬天，周惠王病重。

　　王世子小郑担心惠后会有小动作把自己搞下去，就先派下士王子虎去齐国求场外支援。

　　没多久，周惠王崩。

　　世子郑与周公孔、召伯廖商议，暂且密不发丧，连夜派人和王子虎取得联系，让王子虎告知齐桓公。
　　然后在洮这个地方紧急召开诸侯大会。
　　这次郑文公也亲自前来参会。

　　一起开会并发誓的有：齐、宋、鲁、卫、陈、郑、曹、许，共八国诸侯。每家都写了正式的文书，派自家大夫去周国慰问。

　　哪几位大夫：齐大夫隰朋、宋大夫华秀老、鲁大夫公孙敖、卫大夫宁速、陈大夫辕选、郑大夫子人师、曹大夫公子戊、许大夫百佗。

　　八国大夫陆续到来，那场面相当壮观了。大家借口说是来给周天子问安，在王城之外聚集。

　　王子虎先跑回城里回报，世子郑让召伯廖前去对各国使团不远万里的到来表示了由衷的感谢，然后才放心的为周惠王发丧。

　　各国大夫坚持要顺便拜见新一任周天子，周公和召公就顺势推出世子郑来主持了丧礼，诸大夫趁着这个机会就顺便替自己家主公出席表示哀悼了。

　　然后就是大家一起请王世子嗣位，百官朝贺，是为周襄王。

　　几家欢喜几家愁，那边周惠后和她儿子叔带暗暗叫苦，然而大局已定，机会已失，他们不敢再想夺权的事了。

　　周襄王于是在次年改元年，旨意送到各国。

　　周襄王元年，春祭结束，命令太宰周公孔到齐国去送祭祀的福肉，以表彰他拥立自己上位的功劳（“翼戴之功”）。

　　齐桓公先得到了消息，又决定在葵邱举行一次诸侯聚会。
　　齐桓公在路上的时候，偶然与管仲谈论起周国的事。

　　管仲说：“周室嫡庶不分，差点惹出大事。如今您也没定下来储君，应该早作打算，以杜后患。”

　　齐桓公却说：“寡人有六个儿子，都是庶出。要是立长子，那就是无亏，但要立最贤能的，就是昭。寡人的媳妇长卫姬跟了寡人的时间最久，寡人早就答应她让无亏即位了。易牙、竖貂他俩，也总劝我立无亏没错。可是吧，寡人很是看好小昭的贤能，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仲父要不你说该怎么办。”

　　管仲很了解易牙，竖貂二人是奸臣佞臣，而且他俩一向被长卫姬收买宠信，怕无亏成为君主的时候，宫内和宫外的这些人会合起伙来干预朝政。而公子昭的母亲是郑姬，郑国刚刚加入诸侯盟会，借他又可以进一步使政治上的关系紧密，但他可不会这么直说得罪人。

　　管仲回答说：“想要传承诸侯盟主的大业，继承人一定要贤能。您既然知道昭的贤能，那就立他为储君呗。”

　　齐桓公问：“可我怕无亏仗着自己是长子就来争位，那可怎么办？”

　　管仲说：“周王的位子，是靠您帮着坐上去的，如今正好要开会，您就看看诸侯中之最贤的那个人，把辅佐小昭即位的事儿托付给他，不就妥了嘛！”
　　齐桓公点头表示认同。

　　等到了葵邱，诸侯们齐聚一堂，周国太宰周公孔也来了，各自先到馆舍住好。

　　当时宋桓公御说薨了，世子兹父要把王位让给公子目夷，目夷却不接受。没办法，兹父只好自己即位，是为宋襄公。
　　（居然还有这种情况？也是蛮少见的吼！）

　　宋襄公遵盟主之命前来，虽还在国丧期间，却不敢不出席，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墨衰”）前来赴会。

　　管仲对齐桓公说：“宋襄公连国家都能让给别人，可谓贤人。况且他还在服丧期就穿着孝服来参加集会，可见对齐国的安排非常服从，对待齐国的态度非常恭敬。您要立储君的事情，可以托付给他。”

　　齐桓公听了他的意见，就命管仲私下去宋襄公馆舍，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一下。

　　宋襄公亲自来见齐桓公，齐桓公握着他的手，谆谆以公子昭嘱之：“异日仗君主持，使主社稷。”

　　宋襄公惭愧推辞不敢当，然而他心里感激齐桓公看得起自己，把这么大的事儿托付给自己，心里早就答应了。

　　等到聚会那天，衣冠济济，环珮锵锵。诸侯先让天使（周天子的使者）上台子，然后依次往上走。坛上给周天子留了一个空位，诸侯们面朝北方对其叩拜，就像是国家早上开晨会那种正式礼仪，然后大家各自按照位次坐了。

　　太宰周公孔捧着赐福的祭肉向着东方站立，传达新王的命令：“天子忙于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让孔来赐伯舅（指齐桓公？）祭肉。”

　　齐桓公要下台阶行礼受赏，太宰孔连忙制止他说：“天子还有句话，伯舅七、八十岁年纪，又如此辛劳，赐提升一级爵位，不用下拜了。”

　　齐桓公就想按他说的省了礼节，管仲却在他旁边小声提示说：“君王虽然谦和，做臣子的却不可以不敬。”

　　于是齐桓公恭敬的回答说：“天威不违颜咫尺（天子的脸犹如在我眼前），小白我怎敢贪享王命，而荒废了为臣的职责呢！”
　　马上走到下阶，叩拜了两下，然后登堂接受赐下来的祭肉（“胙”）。

　　诸侯都很钦佩齐桓公如此有礼节。

　　齐桓公趁着诸侯们没散，重新申明了结盟之好，颂布周国的《五禁》：“毋壅泉，毋遏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以妇人与国事。（各国不能自私地造大坝截了大家的水流，各国不能在别国灾年的时候囤积粮食卖高价，各国不能把自家嫡子的储君位置随便改了，各国不能把妾室扶成正妻，各国后宫不能干政）”

　　又发誓说：“凡我同盟，言归于好。”

　　但这些内容只记载下来，盖在祭祀用的牲畜身上，让人宣读，却没再杀牲歃血。（这段好像是这么翻译的……）
　　诸侯却都十分信服。

　　髯翁有诗云：
　　纷纷疑叛说春秋，攘楚尊周握胜筹。
　　不是桓公功业盛，谁能不歃信诸侯。

　　结盟的事结束，齐桓公忽然对太宰孔说：“寡人听闻夏商周三代都有封禅之事，那仪式是怎样的。你知道吗？”

　　太宰孔说：“古代的封禅，在泰山封，在梁父山禅。封泰山者，筑土为坛，金泥玉简以祭天，报天之功；天的位置很高很高，所以要把土坛也堆得很高很高。禅梁父者，扫地而祭，以象征地之谦卑；以蒲为车，葅秸作为草席，祭而掩之，所以报地。三代受天命而兴盛，获得天地的庇佑，所以要如此郑重得表示对于天地的报答。”

　　齐桓公说：“夏朝的都城在安邑，商朝的都城在亳，周朝的都城在丰镐。泰山、梁父离着他们都城那~那~那~么远，还要特意跑去封它禅它。如今这两座山都在寡人的封地内，寡人想要向天上的王求些宠爱，举办一个这样的盛典，大家觉得可以不？”

　　太宰孔看齐桓公足高气扬，很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就迎合说：“您认为可以，谁还敢说不行！”

　　齐桓公：“等明天我再跟你们商量。”

　　诸侯们都散了。

　　太宰孔偷偷去找管仲：“封禅这种事，不是诸侯好张口来说的，仲父您咋不说句话制止你家那位呢？”

　　管仲：“我家主公性格好胜，可以想办法从侧面劝说，但不能正面驳斥。且等我今天回去劝劝他！”

　　于是晚上管仲就来找齐桓公，问：“您说想封禅，是当真的吗？”

　　齐桓公奇怪：“当然是当真的啦，有啥不对的吗？”

　　管仲说：“古代封禅的人，从无怀氏到周成王，有记录可查的总共七十二家，都是受命于天的天子，然后才去做‘封’这样的典礼。”

　　齐桓公有些生气不满：“寡人南伐楚，都打到召陵了；北伐山戎、刜令支、斩孤竹、西涉流沙，更是一口气干到了太行，诸侯们没有一个敢违背我命令的。寡人举行了三次兵车之会（有武装的会议），六次衣裳之会（不带武装的会议），九合诸侯（开了九次会），一匡天下，夏商周三代就算受命于天，还能比我的功劳大？封泰山、禅梁父，我就想这么留点儿事迹给子孙们看看，有什么不可以的？”

　　管仲说：“过去受命于天的人，先是有祯祥征兆，然后才准备齐物品进行封禅大典，那典礼要准备的东西多隆重啊，鄗上的好黍子，北里的好谷子，这才叫隆重；江淮之间，如果一根茅草有三个脊，称之为‘灵茅’，是有称王的人受命于天才会生出来的草，所以用它做草席；东海送来比目之鱼，西海飞来比翼之鸟，都是祥瑞之物，这些有一半是不特意找就出现的，这样的事件记录在史册，给子孙看都是荣誉。可是如今，凤凰、麒麟不来，而鸱鸮（不孝之鸟猫头鹰）总是出现；嘉禾不生而蓬蒿繁植，如此情形下您想举行封禅大典，恐怕列国有见识的人都要笑话您了！”
　　这下齐桓公被教育的没话说了。

　　第二天，齐桓公闭口不再提封禅的事。

　　然而你以为这样就消停了吗？你们太天真了！

　　齐桓公回去以后，自认为功高无比，大搞土木工程建设，加盖宫室，很是壮丽。只要出门坐车，那装饰规格简直可以和周天子相比了。

　　他这越权奢靡作风的作风在当时的国民话题榜上居高不下。

　　而管仲呢，他在自己的府中盖起三层台子，称呼为“三归之台”，说是民人归、诸侯归、四夷归。又建造了塞门，把室内外阻隔开来；设制外侧客房（“反坫”），好接待列国的使臣。

　　鲍叔牙觉得他这样做很反常很奇葩，问：“老大奢侈你也跟着奢侈，老大越权你也跟着越权，你就不能好好地不跟着瞎闹吗？”

　　管仲说：“唉，咱家老大不惜勤劳，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功业，只是为了图一时之快高兴高兴。要是非用礼法来约束他，他肯定觉得苦闷委屈没意思，以后就不好好干了。我这样做，是为了替他分担舆论压力。”

　　鲍叔嘴上虽然(⊙o⊙)哦，心中却不大认同（这不是坑百姓嘛……）。

　　话分两头，却说周太宰孔从葵邱告辞归去，在中途遇见迟到的晋献公也赶来赴会，宰孔说：“大会已经结束，大家都已经撤了。”

　　晋献公跺脚懊恼的说：“我家远，没赶上盟会盛况，真是太没运气了。”

　　太宰孔说：“您不用懊恼。如今齐桓公自恃功高，态度特别骄傲。俗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今齐国就是要走下坡路的样子，你不出席盟会也没啥大不了的。”

　　晋献公只好坐上了回程的车，但他在路上生了病，一回到晋国就薨了。晋国于是大乱。

　　欲知晋国大乱始末，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