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二十四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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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中）
夏五月，齐、宋、鲁、陈、卫、郑、许、曹八国诸侯一起在首止集会，世子郑也到了，停驾于行宫，齐桓公率诸侯前来参拜（“起居”）。
世子郑再三谦让，想以宾主之礼相见。
齐桓公却说：“小白我等腆着张脸位列藩王（“忝列藩室”），见世子如见王也，怎么敢不叩拜？”
世子郑委婉推辞说：“各位君主请不要这样。”
当晚，世子郑派人邀请齐桓公到行宫，把他弟弟太叔带想要密谋夺位的事说了。
齐桓公说：“小白我一定和诸位藩王臣子立下盟约，一同拥戴世子，世子不用为此担忧。”
世子郑感谢不已，无以为报，于是让齐桓公在行宫留宿了。（他俩可能是聊的高兴喝开了什么的，你们不要乱想其他有的没的，我没暗示什么！看我的正直脸！齐桓公都那么大岁数了。）
其他诸侯也不敢回国，各自在馆舍，轮番进献酒食，还顺便犒劳那些陪着世子一起来的人。
世子郑怕呆久了总让人招待着，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精力，就想告辞回京师了。
齐桓公说：“大家这么挽留你，其实是想让周天子知道我们对你的爱戴之心，不忍相舍之意，好叫他趁早掐断那些改储君的念头，如今正是夏月大暑，等到秋天凉爽些了，我们一定送驾还朝。”
于是把结盟的时间也预定在了秋八月的某个吉日。
却说周惠王见世子郑在外面做客那么久都没回来，就知道是齐桓公推崇爱戴他这个不咋受宠的儿子，心中有些不悦，加上惠王后与小带总是在他身边，慢慢用言语暗示他动摇他。
太宰周公孔来拜见（职务是太宰，地位是周公，名叫孔），周惠王就借机对他说：“齐桓公名义上虽然是伐楚，其实却没能动楚国一根手指头；如今楚人给咱们上贡还如此归顺，态度相当诚恳，看楚国没有比不上齐国的地方。
如今齐国又率领诸侯们拥留世子在外做客，不知何意，又将置朕于何地？朕想劳烦太宰您帮我给郑文公送一封密信，让他早点放弃齐国，改成和楚国抱团儿，把齐国孤立了，顺便替朕跟楚国君主说，让他努力侍奉周国，不要辜负了朕的心意。”
太宰周公孔说：“楚国之所以能这么顺服还不是因为齐国出力去教育他们了吗？大王您怎么能舍弃归顺已久跟咱熟悉亲昵的伯舅诸侯，去信任那些刚刚归顺心思难测的蛮夷呢？”
周惠王倔强的说：“要是郑文公不赶快抽身而出，这种诸侯聚会不散场，你能保证齐国在这其中没有阴谋小心思吗？朕志决矣，太宰无辞。”
于是太宰周公孔不敢再说什么了。
周惠王写了信，盖了戳，牢牢的密封了外包装，偷偷交给太宰周公孔。
太宰也不知道信里都写了什么，只得派人连夜送信给郑文公。
郑文公拆开信来一看：“如今的世子郑违背父命，结党营私，不配当储君，朕想改立次子小带，叔父您若是能甩了齐国追随楚国，一起辅佐我二儿子，朕以后国家大事都听你的。”
郑文公可高兴了：“我先祖郑武公郑庄公，一生为王当卿士，领袖诸侯。没想到这盛宠中断，导致如今混得像个小国似的；当年郑厉公也有‘纳王之劳’，帮周桓王夺回王位（第19回），却没被召回去当卿士。如今周天子的宠信偏偏如此幸运的砸在我头上，咱们的好日子又要来了，各位大臣快来恭喜我，咩哈哈！！！（‘政将及焉，诸大夫可以贺我矣’！）”
大夫孔叔劝他：“齐国是因为咱们求助，才去找楚国的麻烦，如今您却要把哥们甩了跟着仇人混，实在是太不仗义了，更何况拥立世子，那是天下大义名正言顺的事情，您可不能在这上面标新立异出幺蛾子啊（‘君不可以独异’）。”
郑文公很倔强：“追随霸主怎么比得上追随天子？更何况周天子都不想再留着世子了，我还拥立他有何用！”
孔叔继续耿直的劝：“周国的传承只能是嫡子或长子。当年周幽王偏爱伯服（第2回），周桓王偏爱子克（第13回），周庄王偏爱子颓（第19回），这您都是知道的。他们最后怎样？人心不附，身死无成。你不好好随大流追随大义，却要走五大夫的老路（19回）？你一定会后悔的！”
有心计的大夫申侯跳出来说：“天子所命，谁敢违抗？跟齐国结盟就肯定是违抗王命，但要是咱们走了，其他诸侯心里也会没底，他们一纠结，这结盟的事情就很可能吹了，咱们跑了就不是什么大事了。况且那世子虽有诸侯做帮手，那太叔也有宫里人做帮手啊，他俩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咱们不如先回去，看看动向，再做决定。”
郑文公选择相信申侯的建议，借口说国中有事，不辞而别。
齐桓公听说郑文公跑了，嘿TNND，就想借了世子的名头去讨伐郑国。
管仲劝他说：“郑国与周国接壤，这一定是周国有人把他诱走了的，一人去留，不足以阻碍大计，而且会盟的日子快到了，有什么事等结盟之后再说。”
特别听他劝的齐桓公：“好吧。”
于是就在首止的旧坛，歃血为盟，齐、宋、鲁、陈、卫、许、曹，共是七国诸侯，世子郑也在场，但不和大家一起盟誓，毕竟诸侯是不敢和世子平起平坐的。
盟词曰：“凡我同盟，共翼王储，匡靖王室，有背盟者，神明殛之！”
发誓之后，世子郑下了一个台阶，拱手拜谢：“感谢各位君主看在先王的份儿上不忘周室，与我亲近。自从我祖先周文王与周武王之后的历代周国天子，都很是依赖赞许各位君主！况且小小一个我呢？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好！”
诸侯们也全都到下了台阶回礼叩头。
次日，世子郑想回去了，各国都派了车马护送。齐桓公和卫侯亲自送他出卫国边境，感性而感动的世子郑流着泪与他们告别。
史官有诗赞云：
君王溺爱冢嗣危，郑伯甘将大义违。
首止一盟储位定，纲常赖此免凌夷。
临时逃跑的郑文公这时听说诸侯会盟成功召开并顺利闭幕，还要来讨伐他郑国，吓得他不敢拉仇恨地跑去找楚国了。
然而楚成王这边，听说郑国没有参加首止的结盟，高兴坏了：“郑国这个盟友是我的喽！”
于是派使节和申侯联系，想借机和郑国建立友好往来关系。
原来申侯耿直先曾仕楚（意思是申候之前在楚国干过，但我没看懂，他的名字是耿直或者耿直先？），有口才，贪而善媚，楚文王甚宠信之。
等到楚文王临终之时，怕下一届领导班子不能容他，就给他留了一块白璧，让他去别的国家躲一躲。
于是申侯跑到郑国，在栎地辅佐郑厉公，郑厉公跟当年的楚文王一样，把他宠信得吖。等郑厉公重回国都执掌大权，就把他任命成了大夫。
这样就很好理解为什么楚国的大臣都与申侯有些旧交情了，所以如今联系上了他，要他从中怂恿，让郑国彻底离开齐国追随楚国。（咋跟幼儿园小孩拉小团体一块儿玩似的呢）
申侯偷偷对不安而不敢决断的郑文公说：“只有楚国能够与齐国匹敌。况且您还有周天子的王命作为政治指引？您要是再不向楚国示好，齐、楚二国都该不爽咱郑国啦。这仇恨值咱们郑国可承受不住啊！”
郑文公被他的话说动心了，于是偷偷派申侯往楚国送钱。
周惠王二十六年，齐桓公带领同盟的诸侯一起伐郑，包围了新密。
当时申侯还在楚国，这道这一情况后，对楚成王说：“郑国看上了楚国能保它不被齐国的伤害，所以才愿以跟随楚国的。您要是不出兵就一救郑国，我可是没办法回去交差了！”
楚成王和群臣商量，令尹子文建议说：“召陵那场仗，许穆公死于军中，齐国很是为他惋惜，没少帮衬照顾。许国如今对待齐国也是特别上心，您要是出兵攻打许国，那些诸侯一定会去救，阵地转移，郑国自然就会从围困中被解放出来。”
楚成王听了他的建议，于是亲自带兵攻打许国，把许城给包围了。
诸侯听说许国被围，果然丢下郑国而跑去救许国，楚国军队借机撤退。
申侯回了郑国，自以为有保全郑国的功劳，洋洋得意，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赏赐更大的封地。
然而，郑文公却觉得，前段时间因为齐国干预而让他赏的虎牢地区就已经不是申侯能担当得起的了，这次就不加爵位赏赐了，申侯口中不免有些埋怨不甘。
第二年春天，齐桓公再次带兵讨伐郑国。
陈国大夫辕涛涂，自从上次伐楚回来就和申侯有点儿不和，写信给郑国大臣孔叔说，申侯之前卖国求荣向齐国邀功，独自得了虎牢封地的赏。如今又卖国求荣向楚国示好。
害得你家老板负德背义，抗下诸侯们的怒火，祸及百姓和江山社稷。
如今只有杀了申侯，齐兵才能不战而退。
孔叔把这封信给郑文公看。
郑文公为前几天没听孔叔劝他不要逃跑要结盟的话而后悔，心里也是把所有罪过归咎在申侯身上。
就把申侯叫来指责道：“你说只有楚国能和齐国匹敌，如今齐国军队屡屡来犯，楚国的救兵却又在哪里？”
不等申侯开口辩解，郑文公呼喝着武士将他推出去斩了。
申侯的脑袋被放在盒子里，郑文公让孔叔将它献到齐国军队去，说：“我家主公之前被申侯忽悠，辜负了您的信任没能和您达成同盟，如今主公把申侯杀了，让下臣来您这里请罪，请求您的宽恕！”
齐桓公一直知道孔叔是贤能靠谱的大臣，就答应了郑国的求和。
于是齐桓公和诸侯们在宁母召开大会（鲁国的地界儿）。
郑文公终究怕跟周天子又不好交代，所以不敢自己公然赴会，就让儿砸世子华代他参会。
世子华和他弟弟小臧都是郑国嫡夫人生的，夫人刚受宠的时候，立了小华为世子。后来又立了两位夫人，都有生儿子，嫡夫人受到的宠爱渐渐就少了，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有一位南燕国姞氏的姑娘，作为媵（陪嫁）进的郑宫，一直没和郑文公睡过。有天晚上梦到一个威猛帅气的男子，手持兰草对她说：“我叫伯儵，是你的祖先。如今我把咱们国香赠给你当儿子，让你的国家昌盛。”
于是把兰花给了她。
她醒来时，果然满屋子都是香气，就把梦里的事告诉了同伴，同伴拿她开涮说：“这是你要生贵子啦！”
这天，郑文公入宫，见到了这姑娘，很是喜欢，左右的人却都相顾而笑。
郑文公奇怪啊，就问她们怎么回事，对方就把她做的那个梦说了。郑文公说：“这是个吉兆，寡人成全了你吧！”
于是命人采下兰花蕊给她佩戴，很有情调的说：“这就是我给你的信物。”
当夜召幸之，有娠，生子名之曰兰。
这姑娘渐渐也越来越受宠，并正式有了燕姞这么一个称呼。
（我怀疑她同伴在她睡觉时有在她房间里拿过兰花，只有她不知道，闻着香气做了那个梦，然后同伴笑她不知真相，加上没受宠呢就做这样大言不惭的梦，所以调侃她，没想到却成就了她。）
世子华看他爹这么花心又各个深情，搞得像是段正淳似的，还不只给他生妹妹，还有好多弟弟，就怕某一天自己这个没娘的孩子会被废掉，于是偷偷跟叔詹商量对策。
叔詹说：“得失有命，你就好好孝顺父亲，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这话说了简直和没说一样。
世子华又跟孔叔商量，孔叔也是劝他当个孝顺儿子，别管其他的。
没娘关照的可怜娃世子华很不高兴的离开了。
他亲弟弟公子臧比较喜欢标新立异，弄了很多鹬鸟（鹬蚌相争里说的那种水鸟）的羽毛聚在一起做了一顶帽子（很是前卫啊，潮男！）。
看不惯的师叔忍不住劝他说：“这不伦不类的很是不合规矩啊，公子你快把它撇了，别戴了！”
公子臧不爽他这样教育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就跟哥哥告了状。护弟弟的世子华因此对叔詹、孔叔、师叔三位大夫，都有些不满芥蒂。
回到现在的话题，郑文公让世子华替他去开会，世子华担心自己一个小辈儿，去了以后会被齐桓公怪罪，就不想去。
叔詹催促他快点去。
世子华心中更是愤恨，一直想着怎么保全自己。
世子华见了齐桓公，请他让身边人都退下，然后才说：“郑国的政事，都是听泄氏、孔氏、子人氏三个大家族的。这次逃离结盟，其实就是这三家商量出来的结果。要是能借您的光儿，把这三个大臣干掉，我愿意完全投靠您，放弃主权，当您齐国的附庸国。”
齐桓公：“好。”
但世子华没想到，齐桓公是多听管仲的话。
齐桓公就把世子华的计划告诉了管仲。
管仲连声说：“不可，不可。诸侯们因为佩服咱齐国讲究礼仪与信义，这才一直服从齐国的领导。他当儿子的还敢算计他爹的命令，这可称不上守礼；人家郑国好好被咱叫来同盟的，却被咱密谋要乱了人家的国政，这可算不上守信。况且臣听说过这三族都是贤大夫，郑国人称他们为‘三良’。诸侯们的盟主要顺应人心才能地位尊贵。违背民意逞能乱搞，只会导致灾祸。依我看，世子华在道儿上混不久了，您不用答应他。”
齐桓公于是对世子华说：“世子所言，实在是国家大事，等您爹来了，我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一听这话，世子华脸皮发红，汗流浃背，就告辞回了郑国。
管仲不喜欢世子华的奸诈，故意把他的话泄露给郑国人，很快就有人跑去告诉郑文公。
等到世子华回去复命，瞎编说：“齐桓公很是怪您不亲自前去，所以不肯和咱们结盟，咱们还是去跟楚国混吧。”
郑伯大喝：“逆子你几乎卖了我国，还敢瞎说这话骗我？”
喝令左右的人将世子华关小黑屋了。
世子华在墙上挖了个洞洞想要逃跑，被郑文公杀了，果如管仲所料世子华没在道儿上混多久就……
他亲弟弟公子臧八成是怕受牵连跑去了宋国，郑文公让人在半路把他也给追杀了。
郑文公很感谢齐国没有听世子华那小卖国贼的话，就又派了孔叔去齐国致谢，并顺便请求加入同盟。
胡曾先生咏史诗曰：
郑用“三良”似屋楹，一朝楹撤屋难撑。
子华性命思专国，身死徒留不孝名。
此周惠王二十二年事也。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二十四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