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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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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沧翊派人送来一叠银票还有一小袋碎银,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票,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
“阿霞,给你。”
我抽了一张给阿霞,她吓了一跳,忙说她不要。我硬塞给了她,说是感谢这些日子以来她对我和先生的照顾。
“照顾先生和小姐是婢子的本分,哪儿能收小姐的赏呢?小姐快收回去吧!”
“拿着吧,我这还有!你家大少爷真是太客气了!”
“小姐,那个,刚才小的送错了,这是给隔壁商号的银票,那袋碎银才是给您的。”
方才那个小厮又折了回来,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说。
“。。。”
等那小厮拿着银票走了,阿霞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唉,原来不是给我的啊。掂了掂那袋碎银,还不如我给山贼的钱多,对了我还搭上了二哥送给我的玉佩,光是那块玉佩就不止这些钱呢!
说起那块玉佩,我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了呢!
迟渊自早上来一趟以后,整整一个下午都没见着人,阿霞帮我收拾了行李,我就教她做刺绣。
到了晚上,迟渊终于出现了,我把钱袋递给他,跟他说了下今天的情况,他也表示很无奈,然后跑到院子中间,对着天大喊了三声,“寒竹你个小王八蛋!”
这样一个老顽童,我真是哭笑不得。
次日我直接就睡到了中午,阿霞居然没有来叫我,迟渊也没有。我自己默默爬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
“阿霞?”
“哎!婢子在!”
我叫了一声,阿霞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先生呢?”
“走了。”
“去哪儿了?”
“回家啊。”
“啊?”我现在的惊讶得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吧?
“小姐,这是先生留给你的信。”
我才发现阿霞手里拿着一封信,她递给我以后我就立刻拆开来,迟渊的字迹印在纸上,大气
又美观。他的书法很有名,他本人是浙江很有名的豪放派系书法家。但我此刻也不顾得欣赏他的字了。
只见那张信纸上写着:
丫头:
老头这就走了,并不是不带你走。你一个姑娘在外太不方便,老头年纪大,不可能永远都护得住你。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这样没有心机的人。我与子唯老弟商量一番,决定把你留下来。他家大业大,看在我的面上,养你一个闲人并不是问题。若是你不愿意吃闲饭,也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你迟早是要回家的,无论你是什么理由离家出走,正如你所说,终有一日,时光会冲淡一切。留在他府上,没人敢欺负你,也没人会说你闲话。日后你嫁人,说不定人家还看在你曾留宿谢府,夫家会厚待你。来年若你还在谢府,老头再来看望你。
迟渊
我捧着信,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都没想过的事情,迟渊已经为我设想得这么周详,而我昨晚思考的是去浙江路上我们应该避开京城,绝对不能踏入半步,以及我们去了浙江一定要去杭州西湖转转,看看西湖边的柳树,再去吃西湖醋鱼。
张千阳你怎么就想着吃?
与迟渊相识不过半个多月左右,他曾在山贼前护我,也曾跟我推心置腹。我已把他当作了良师益友一样的人物来尊敬他。现在他一个人回浙江,路途遥远,天又冷,不知道他可有带上几件保暖的衣物。
“小姐,你起来吧,地上凉。”
阿霞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就走了。这会儿,怕是都已经进山了。”
“他可有带什么御寒的衣物?”
“没有,他还是穿的他来时所穿的破棉袄,他说看着像乞丐,才不至于招来太多麻烦。”
“可是这天越来越冷,第一场雪下来之前,他肯定是赶不回家的。”
“小姐,迟先生以往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走的,他老人家神通广大,不会有事情的。你就不要担心他了。”
“可他毕竟年纪摆在那里,我真的很担心他,万一他滑倒了怎么办?夜里遇到豺狼虎豹怎么办?万一又遇到恶棍怎么办?他哪里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
阿霞不说话了,我回头去看她,却见她眼神瞟向窗外,我顺着看过去,发现谢沧翊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吓得我背脊一阵发冷。
“你这么担心先生,还不如先担心下你自己。听说你要在我家吃闲饭?”
“我没说我要吃闲饭。”
“噢?那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谢沧翊将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严重怀疑他是过来看我笑话的,但他应该没这么无聊才对。可是现在才中午刚过,平时这时候他都在校场,不知今日是刮了哪路妖风,把这尊大佛给送来了。
“我不说过了吗,我会洗衣服做饭,端茶递水。”
“也就是说,当下人?”
“我还会写字。我爹说我写的字比我两个哥哥写的漂亮多了。”
“是吗?写两个我看看。”
“我不。”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就是不想顺他的意!
“是因为写得丑所以没法见人?”
我经不住他的激将法,说:“你才写得丑,阿霞,笔墨纸砚拿来。”
阿霞备好笔墨纸砚,我铺平纸,握起毛笔,以笔尖轻轻沾了沾砚台中的墨,随后挥毫在纸上写下左丞相张陵早年的一首五言诗《迎春登烟雨楼》。
早春登高楼,正值新雨后。
碧落青花釉,远郊漫荒丘。
荣荣木新就,萋萋草初秀。
这首诗我没有写完,后面的部分有些凄婉,我不喜欢。其实我才不想说我只背的到这里。张陵的诗一直就不出众,读起来也不上口,他压根就算不上是个好诗人。但是他的诗我全部都看过,嘿嘿,也只是看过而已。
谢沧翊站在我身边,用手托着下巴,眼神落在我写的字上。我放下笔,也不去看他了,就这么呆呆地站着。
“我最小的弟弟要回来了,他还缺个教他写好字的人,你去教他。”
半晌,就在我和阿霞眼神交流了好一会儿以后,谢沧翊扔下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都不给我机会反驳。
“他最小的弟弟是谁?”我目送他潇洒地远去,问道。
阿霞那边半天都没回答,我又看了看阿霞,只见她一向绽放着开朗笑容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阿霞,你怎么了?”我以为她哪儿不舒服,便关切地问。
“小姐,你还是赶紧推了这门差事吧!”
阿霞咬了咬下唇,说。
“啊?为何?你觉得我写的不好吗?”
“不是,小姐,你才来不久,你不知道,那小少爷,他。。。”
“他怎么了?”
“他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阿霞跟我讲了这个谢家小少爷的“光辉”事迹。
事迹一,小少爷他曾经把鞋子放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大晚上的等到有人路过,他就学鬼咿咿呀呀的叫,这招把那位可怜的小厮吓得屁滚尿流。
事迹二,他曾经往他的夫子袖口丢过一只长着八只脚的干瘪蜘蛛。据说那只蜘蛛一直爬到了夫子的寝衣里。第二日夫子就辞了工作,回家休养了。
事迹三,他曾经把马厩里套马的绳子全剪了,直接导致那些马儿撒欢地在路上奔跑,好在发现得及时,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事迹四,他还曾经差点把他爹胡子烧没了。气得谢将军抄起皮鞭就往小少爷身上招呼。
。。。
各种事迹层出不穷,小少爷总能想到新花样来整人,府上所有的下人都被他整过,他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受过他的捉弄。
“小少爷,他还敢捉弄大少爷?”
对于此,我保持怀疑的态度。
“他把大少爷晾在外面的衣服全丢井里去了,结果大少爷把小少爷所有的衣服都一把火烧了,大冬天罚小少爷不穿衣服在院子跪着,不仅如此他还往小少爷身上泼凉水。并且说谁要帮小少爷说话他就揍谁。连夫人劝都没用,他让人把夫人请到院子里看着小少爷罚跪,那次以后,小少爷再也没捉弄过大少爷,看见大少爷就害怕。可是小姐,你要知道,这也就大少爷敢做,老爷都舍不得这么对小少爷,更别说别人了。”
“。。。”
这还真是亲哥哥啊!小少爷估计做梦也没想到,他自己够坏了,他哥比他还坏。
“小少爷多大了?”
“小少爷今年九岁,名字叫做谢沧羽。平日里根本就没人敢跟他说话,夫人虽然迁就他,他干了什么夫人都替他收拾好,但是夫人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也不怎么管。老爷更是鲜少管这些,小少爷毕竟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捧在手里的宝贝,他哪儿舍得罚小少爷?我们做下人的,也只当小少爷年纪小,不懂事了。说起来,小少爷也就怕大少爷。”
“他不怕三少爷吗?”
“三少爷脾气最好了,待人谦逊有礼,对待我们下人,也是爱护有加,他也曾跟小少爷说过这些事,可是小少爷却不听。”
看来谢沧翎的口碑真的很好。
趁着谢沧羽一行人还没有回来,阿霞跟我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包括谢天璟的原配夫人就是因为生谢沧羽的时候难产,这才早早去了。现在的谢夫人是谢天璟的续弦,姓沐,闺名阿初,华阳侯的次女。这位沐姑娘嫁到谢家以后,至今都没有孩子。阿霞说是因为她曾经跟着谢天璟一起去前线,结果受了伤,导致永远也不能怀孕。
“小姐,这件事千万不能提,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只要知道就好。”
“我明白。”
这事,想来对于谢夫人而言,是永远的痛吧?我不爱去戳人痛处,就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好了。
谢夫人一行人在第一场雪落下的前一日回到府中。我不得不佩服她,这时间果真是拿捏得相当好。
谢夫人沐氏今年未满四十岁,她不似京中那些贵妇,总是佩戴着各种精美的宝玉珠簪,借此来装扮自己,生怕自己看上去不够光彩照人一样。
谢夫人保养得还算好,比起同龄人更显年轻一些。她发髻上只插有一支蝴蝶样式的金簪,蝶翼上缀有珠玉。
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却不小。她皮肤不是很白,因着唇上抹了桃色的口红,倒给皮肤反衬出一分光泽。
谢夫人戴着狐裘暖耳,身穿深蓝色交领式短袄,绿色马面裙上绘有代表吉祥如意的莲花图案。
谢天璟的两个女儿,四姑娘玉歌和五姑娘玉柔都跟在沐氏身后。四姑娘瓜子脸,唇角一抹爽朗的笑容,给人一种活泼的朝气,与那一旁恬静的五姑娘成了鲜明对比。两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五姑娘身形消瘦,面色也较为憔悴。
阿霞说五姑娘从小就身体不好,鲜少出门,每日都离不了药。这回是去祈福,也为她自己求个身体健康,所以才不得不亲自动身。
所谓心诚则灵嘛。
四姑娘不怕冷,只穿着浅紫色短袄,下身米色马面裙,脚上一双紫色的绣鞋。五姑娘则因不能受寒,既戴着暖耳,又披上了桃色的披风,那披风织有四君子的花纹,做工精巧细致,仿佛随着五姑娘举手投足,那四君子都跟着摆动,散发出幽然之香一样。
我和阿霞隐在人群后面,刚好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得分明。
谢天璟一把将沐氏身边的小孩抱了起来,亲了又亲,想来那粉嫩嫩的娃娃就是谢家小少爷,阿霞口中的混世魔王谢沧羽了。
谢沧羽长得可以说是同他两个哥哥一样好看,皮肤光滑细腻,唇红齿白,虽说脸上还带点儿圆润,也略显稚气,但是日后定会是美男子一名。
今日谢家可算是一家团聚了,我看了半天也没见谢沧翊出现,阿霞说他一早就去了校场,还没有回来。
谢夫人一行人被簇拥着进了谢府。我和阿霞默默跟在后面,本想说就这样默默地回自己屋里,做个安静的隐形人。不料谢天璟居然看到我了,并且还把我留了下来。
“夫人,这是青山兄带来的姑娘,叫做张千阳。前段时间,她还女扮男装跟着寒竹一起,把山里的山贼给灭了。”
谢天璟当然不会知道这事情的详情,大概谢沧翊也没有提,所以谢天璟到现在都以为我跟他谢家军一样去砍了人。
“不会吧,爹,这就是您的不是了!女儿说要去参加谢家军,您还说我要去了您就把我腿给打折,凭什么别人就能去?”
四姑娘玉歌对此表示很不满意。
我虽然看出来她是个很活泼的人,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感兴趣。看来将门不仅虎子,也出虎女啊!
“你闭嘴,坐下!”
“我。。。”
玉歌碍于她爹的威严,只好瘪了瘪嘴,不开心地坐回原位。
“看不出来,张姑娘这般文弱,竟也是巾帼英雄啊!”
谢夫人客气地说,我尴尬地笑笑,说,“夫人您过奖了,千阳只是去探了探路,哪儿敢说是什么巾帼英雄呢?”
“说起来,寒竹和墨竹也快回来了,张姑娘不如就留下来,也让青山兄过来,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我正思考用什么理由来拒绝沐氏的邀请,谢天璟已经先我一步,说,“夫人,青山兄已于日前回浙江去了,他把千阳这丫头交给我,希望我在府上给她谋份差事。她目前是住在府上的。既然是青山兄托付于我,那我本应是遣人好好照料着,怎知寒竹来告知我,千阳的字写得不错,她也愿意去教沧羽写字,不知夫人以为如何?”
“这。。。”
沐氏显然是知道谢沧羽的劣迹,但她也不愿意得罪迟渊,所以便以询问的目光望着我。不只是她,还有四姑娘,五姑娘,甚至一旁沉默的谢沧羽都齐刷刷地看向我。我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我,试试?”
“好吧。”
沐氏有些忧心,不过谢天璟跟她聊了别的,她便暂时忘记了这事。
我悄悄看了谢沧羽一眼,发现他还在看我,那古怪的眼神看得我有些发麻。
我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在谢家晚宴之前找了个借口推辞了,刚一离开,我就松了口气,风风火火地往我自己住的地方跑。
阿霞估计已经回去等我了。今晚是吃什么呢?啊对了,阿霞说要煮混沌给我吃。嘿嘿!
“千阳公子?”
我听见似乎有人在叫我,定睛细看,瞬间七魄又去了三魄。
谢沧翊谢沧翎两兄弟正并排走过来,两人的气场截然不同。
“应该是叫你千阳小姐了。之前都没看出来你是姑娘,着实是我眼拙。”
谢沧翎说话一直都很客气,再加上总是真诚和蔼的笑容,像极了春日里的阳光,温暖着一切。我情绪稍稍好了一些。
“嗯,我俩加起来四只眼睛都是白长了,老三你可有去看看大夫?”
“。。。”
谢沧翊一开口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瞬间就能把你从天堂拉入地狱。若谢沧翎是代表了春天,那谢沧翊就是冬天,是鬼见愁。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大哥不也没认出来吗?倒是你之前苛刻人家,千阳姑娘可莫要往心里去,我大哥向来都如此严厉。”
谢沧翎丝毫不介意,依旧是笑如春风。
“我的确看走了眼,所以我去向连大夫开了几副药,最近一直都有吃。老三,你也别放弃治疗。”
谢沧翊拍了拍谢沧翎的肩,然后径直从我身边走过。
“千阳姑娘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了不了,多谢三少爷好意,阿霞煮了混沌,我这就要回去吃呢!”
“那如此,便只好改日了。在这谢府,若是千阳姑娘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大可直接来找我。你是先生带来的人,我等自是不会怠慢的。”
“有劳三少爷费心了。千阳告辞。”
回去以后,果然看到阿霞放在桌上的混沌,汤汁还冒着热气,面儿上飘着一层葱花和油脂。我赶紧关上门,拿起筷子开心地吃起来。
晚上阿霞过来跟我说,谢沧翊让我明天一早就去给谢沧羽上课,我心说也太着急了吧,人家今天下午才刚回来,板凳没坐热,被窝也还没睡暖和,怎么就开始上课了。
不行,我得去跟他抗议。不带这么剥削小孩子的。
这回不用阿霞带我我也直接就去了南苑,上次来的时候特意记了下路。
书房的灯还亮着,我过去敲了敲门。
“张千阳?”
里面的人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心下觉得奇怪。
“除了你,这里没人敢来打扰。说吧,有什么事。”
“小少爷这才刚回来,你不能让他缓两天再上课吗?”
“不能,你可以走了。”
“。。。”
我忽然意识到跟谢沧翊这种人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那,给小少爷上课的内容是我自己定吧?您老人家不会明天还要规定我上课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
“嗯,你自己定。”
“那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偏要让他明天玩儿一天,气死你这个鬼见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