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国恋》茧萦溪

9、绿萝 必须变强大

　　漫漫黄沙，桔梗带着七宝与绿萝绕过西国王城向着北方走去。北边是西国与冰之城的交界，在沙漠的尽头，有一片冰原，那是冰之国度。冰之城是妖族的另一大势力，那里更像两千年前的西国，野蛮的崇尚暴力。是的，不是力量而是暴力。
　　桔梗的目的地并非冰之城，只是到处走到处看着。西国的地理位置很特殊，被一片沙漠包围着，往东走到尽头是人类的村庄，往北则是冰之城，往西是一片沼泽，那里是妖狱。而南边则是月城，杀生丸的亲生母亲凌月仙姬居住的地方。过了月城就是无垠之界，那里的主人叫做无垠之主。
　　“桔梗，”七宝躲在桔梗身后，拽住桔梗的手再也不肯走，“我好怕。”其实多少会不好意思，只是恐惧战胜了那微弱得羞耻之心。他们已经到了西国王城和冰之城的中央，越临近冰之城越见到各种各样的惨状。一开始不过是妖怪遗留下的枯骨，再往后则是已经腐烂的尸体，而后七零八落还流淌着血液的鲜肉。甚至就在刚刚七宝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个半妖被撕裂的过程，残忍却不自觉的让七宝感到热血沸腾。
　　桔梗所行之处亲眼目睹了不下百起的争斗，每一场都以其中一方妖族的生命作为终结。桔梗她们只是冷眼看着，不曾阻止。七宝越看越怕，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捂住眼睛的颤抖，反而绿萝神情淡淡，脸色虽也发白却依然静静的看着。
　　“七宝，这才是真正的妖族。”桔梗看向那个被撕裂的，被啃食的半妖尸体，那是一个小小的猫半妖，不过人类孩子四五岁大小。“没有力量的妖族就是这样的结果，七宝，你怕么？”
　　七宝连连点头，他怕，他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即使当年和戈薇他们一同战斗的日子。“怕，就要变强。”说话的并不是桔梗而是绿萝，那个比七宝高半头的女孩如今站在七宝的跟前俯视他，“我只是一个半妖，没有七宝那么纯正的妖力，可是我也不甘心成为被捕食的那一个。”
　　妖族，不够强大的妖族，无法进入西国的妖族，每一天过得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是否还能见到阳光，也许刚刚饮饱他人血液的自己转瞬就成了那一只更强妖族的口中食。妖族，不过在生与死之间辗转徘徊，不想被杀就要杀人。捕食，是本性，人类，半妖，妖族，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够让自己生存下去。
　　西国之所以被称之为圣域，正是因为桔梗，是她建立起一个国度，给予妖族一个无需提心吊胆的生存环境，一个不断变强的可能性。七宝，从来都被保护得太好，没有生存的真正困扰，七宝永不能变强。
　　“我娘是一个城主的女儿，是当年被天皇征召要成为女御的女子。在去往天皇宫的路上，娘被一只蛇妖掠走。被护送的巫女找到时已过了七天，娘不知被蛇妖羞辱过多少次，更不知蛇妖已离开了多久。若是巫女晚找到娘一天，大概娘也就不必再受那么多年的苦了。”绿萝席地而坐，她对着桔梗和七宝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她从不曾把这些话对别人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有倾诉的欲望。
　　“紫公主，您已经无法再赴天皇陛下的征召。”年轻的巫女白衣红裙对着眼前衣衫破尽却依然温柔的女子行礼，如果可以她真心希望这个女子可以得到幸福，“需要我护送您回城么？”
　　“不需要了，巫女大人。”紫笑了笑，“如果可以请告诉我的父亲大人就说未曾救出我吧。”她回头看了看那个对她如地狱的地方，“我不愿让他蒙羞。”紫顺着那条山间小路缓缓走去，未来在哪里？连她也不曾知道。
　　“紫公主”身后传来巫女急急的呼唤，脚步声也从身后传来，“紫公主，这是我买给妹妹的衣服，请紫公主务必收下。”
　　“非常感谢您。”紫对着巫女行礼，从此舍弃了公主的身份。
　　“大概两个月后我娘发现怀上了我，那时候我娘借宿在一个婆婆家。那时候婆婆劝说娘打掉我，可是我娘却决定生下我。”绿萝的眼睛又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流转却倔强的不肯留下，“我娘告诉我，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是值得被守护的。”
　　怀着身孕的紫被留宿她的婆婆赶出了家门，她知道不能责怪那个婆婆，谁敢收留一个未婚怀孕的姑娘呢。只是未来的生计确实成了一个大问题，在紫犯难的时候有一个人收留了她。那是一个年老的巫女，那个巫女看出紫怀的是一个半妖，收留紫在身边是为了在孩子出生的第一时间进行除妖。这个打算被聪慧的紫看了出来，在即将生产的那几天趁着巫女一个疏忽逃了出去。
　　那是一个雨夜，紫的肚子开始了阵痛。紫没能找到避雨的地方，只能在一个大树下等着孩子的降临。在紫几欲昏迷的时候，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抚上她的额头，那是一个一身翠绿的男子，紫记得那是掳走她的蛇妖。紫紧咬住嘴唇，克制住自己愤怒，双眼却死死的盯着那个毁了自己人生的魔鬼。
　　男子无视紫愤怒的目光，半抱着紫，轻柔的安抚她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紫终于在一阵巨疼中产下了一个女婴。女婴很是瘦弱，如果不是下半身有一条蛇尾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一个半妖。男子给紫喂了一种不知名的果子，紫安静的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山洞，里面有着简单的家具。一套崭新的被褥，如今紫就睡在上面，旁边是紫的孩子。小小的女婴正在睡着，唇畔是小小的微笑。紫抱过孩子，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很想哭。
　　“你醒了。”男子的声音很清爽，却让紫恨得咬牙切齿，“很抱歉，那天对你……”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紫的愤怒无处发泄，她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杀了他，杀了他，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她没有能力杀了他，何况她是一个母亲，她还要保护她的孩子。可是她也不要再见到他，见到他她觉得恶心。
　　男子叹了一口气离开了山洞，紫不曾再见过他，只是每日凌晨总是有食物和干净的水摆放在山洞口。紫知道他未曾离开，她也想过不去碰那些他带来的东西。可惜，她现在只能依靠这些生存。
　　日子一过就是三年，三年的时间紫的生活的全部就是她的孩子，这三年她完全担起了一个母亲的责任，给她的女儿无尽的温柔。小女婴满月的时候蛇尾消失变得和常人无恙。三年的时光，紫虽未能原谅那个蛇妖，可是态度多少有些软化，至少很久不曾想着要杀了他。
　　那一天依然是一个雨天，一个有着一双兔耳的女人走进了紫居住的山洞，“我叫弥，是绿太郎的朋友。”她这样自我介绍。“那天的事很抱歉。像我们这样的半妖原本不可能妖性觉醒的，可是那天绿太郎却觉醒了，所以才对你造成了那样的伤害。后来他陷入了昏睡，醒来后循着自己的妖气找到了你，那时候你正在生产……”
　　“请不要说了。”紫打断了弥“我不想知道这些事情。”她态度坚决，不肯软化。
　　“对不起。”弥低下了头“这是他留给你的。”弥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着虽不多也不少的银两。弥转身准备告辞，紫却叫住了她，“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紫停顿“也许他可以来看看孩子。”
　　弥低下头，饮泣声低低的响起，“如果他早些听到肯定会很开心，可是已经太迟了。他昨天…..被杀了。”那时候，紫手里的包袱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银两散落了一地。
　　“他说，如果可以，孩子能不能叫做绿萝。”弥摸了摸眼泪，笑了笑，“你也不必难过，妖界死亡是常有的事情。”
　　“那么如果可以请您替他常来看看绿萝。”紫没有流泪，也不曾过问其他，只是那么说。
　　“后来弥阿姨经常来看我和娘，也经常告诉我一些妖族的事情。再后来弥阿姨再也没有出现，娘去山下买粮食时才知道弥阿姨死了。我与娘相依为命，五年的时间，娘的身体却再也撑不下去了，就连妖族的灵药也……”绿萝的眼睛一直红红的却一直没有哭，大概这个孩子的父母给予这个孩子最多的就是温柔与倔强吧。
　　“绿萝。”七宝扑到绿萝的身上放声大哭，绿萝不曾哭出来的，七宝替她流下眼泪，“我的父亲也是因为我，因为我……”七宝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最最普通的狐妖。绿萝把手放在七宝的背上轻轻安抚，也许当年她的父亲曾经这样安抚过她的母亲。
　　残阳如血，漫天黄沙中，桔梗牵着绿萝和七宝向着西国王城走去。“绿萝，我会变强保护你。”七宝如一个男子汉般宣言。多年之后七宝已成长为孤独王者的时候，回首再看绿萝是他最大的温暖，只可惜在太早太早之前就破灭掉了。
　　“七宝，我等你。”绿萝如是回答，孩童时期的诺言一生都未曾改变，只是时间却未曾停留，她等到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在两个孩子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强大，一定要变得强大……